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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荒誕卻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念頭,不可抑制地從他心底冒了出來。

他想起了那場太過順利的仙緣,想起了那位純陽真人呂洞賓在見到自己時的喜悅。

以及那一系列意味深長的話。

難道,呂祖他老人家當時,就算出了什麼端倪?

姜忘的心,亂了。

他看着眼前這位依舊對自己保持着謙恭姿態的土地公,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。

他知道,眼前這個由自己親手敕封的神明,其認知源於神道法理,絕不會無的放矢。

他用一種帶着幾分謹慎與探究的語氣,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。

“土地,何出此言?”

帝君是有意隱瞞身份?

他看着面前帝君確實就如同人間道士一般的打扮。

土地公愈發篤定了自己的猜測。

他連忙再次躬身,態度愈發恭敬,甚至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勸慰。

“帝君莫非有意隱瞞身份?小神明白,小神必當守口如瓶,絕不外泄分毫。”

看着土地公那副“我都懂”的表情,姜忘只覺得一陣哭笑不得。

他知道,再這麼繞下去,怕是什麼都問不出來了。

他乾脆直截了當地問道:

“你既然稱我爲帝君,可知我尊號爲何?”

土地公的臉上,第一次露出了爲難的表情。

帝君......竟不知自己的尊號?

難道是宿慧未醒,前塵盡忘了?

亦或是......特意在此考校自己的忠心?

神道法則森嚴,如山如鐵。

自己是由他親手敕封,神魂都烙印着對方的印記,生死皆在其一念之間,這絕不可能有錯。

他不敢再多揣測,立刻收斂心神,再次躬身,用一種無比恭敬的語氣,朗聲回答:

“小神知曉。帝君尊號爲‘重陽全真開化輔極帝君”。”

姜忘聞言,恍然大悟。

原來如此......

他心中那塊懸着的巨石,轟然落地。

他還真以爲自己是什麼了不得的大能轉世,搞了半天,根子還是出在【假成真符】上。

想來,是上個月大型場景敘事活動??“興武江湖”

自己以姜忘之身,行王重陽之事,練假成真導致的。

然後這方天地,仙神斷絕,這份因果,便被這方天地默默記下。

這應該就是答案了。

他還說那多出的7%去哪了,估計都轉換成這些東西了吧?

如今,自己開壇封神,這土地公的神道認知,自然也就將自己,與那位重陽帝君的尊號,聯繫在了一起。

這番烏龍,讓他心中那份緊張,瞬間被一種哭笑不得的輕鬆所取代。

他也不再糾正,既然對方已經認定了,那便由他去吧。

反正真正的重陽祖師現在也開罪不了自己。

自己師從呂祖,傳說中重陽祖師也得法於呂祖,算是有幾分香火情。

他也不可能跟土地公去解釋自己的天官系統。

他清了清嗓子,將這個話題輕輕揭過,轉而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。

“土地。”

“小神在。

“你既爲神?,可能感知到天庭的存在?”

土地公聞言,再次愣住了,眼中滿是困惑。

這......這是什麼問題?

在他那份與生俱來的認知裏,這簡直就等同於在問“人是否需要呼吸”。

“回稟帝君。”

他雖然心中不解,但還是恭敬地回答。

“神道如網,遍及三界,其樞紐,正在天庭。”

“小神雖位卑,亦是天庭敕封之正神,名錄在冊。平日裏巡查鄉野,記錄善惡,皆要錄入功德之簿,以待上官考校。豈會感知不......”

他正說着,臉上的那份篤定,卻漸漸凝固了。

因爲,他發現了一個令他自己都感到驚恐的事實。

他......真的感知不到了。

他閉上眼,將自己新生的神念沉入那片本該無比熟悉的虛空。

那裏,沒有他想象中那錯綜複雜、與三界神?緊密相連的神道網絡。

沒有那來自天庭的浩瀚威嚴,也沒有來自地府的森然秩序。

只有一片死寂。

一片......空空如也。

“怎麼………………會這樣?”

土地公喃喃自語,一臉不可思議。

天庭......失聯了?

這......這怎麼可能?!

他那份源自神道傳承的的認知,在這一刻,被這殘酷的現實,轟然擊碎!

他呆呆地站在原地,腦子裏一片空白,下意識地環顧四周。

清風觀內,一切如常。

夜風拂過,廊下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
他的目光,最終落在了正殿屋檐下,那盞散發着柔和光芒的電燈上。

那是一個由玻璃製成的、圓形的、無需燈油、無需火焰,便能自行發光的奇特器物。

在他的傳承記憶裏,從未有過關於此物的任何記載。

他看着那盞燈,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這身嶄新的神袍,那雙剛剛還神光湛然的眼眸裏,此刻只剩下無盡的茫然。

他張了張嘴,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,輕聲問道:

“......這是何物?我又在何方地界??”

姜忘看着土地公那副茫然的模樣,心中瞭然。

對方雖然擁有了神軀與神職,但其認知,顯然還停留在仙神未曾絕跡的古老時代,與如今這個末法世界,產生了巨大的斷層。

他看着土地公,平靜地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。

“你就在興武鄉。”

“是我,將你敕封爲此地的土地。”

“現在,你再仔細感知一下。”

姜忘的目光變得深邃,“除了天庭,地府呢?可還有回應?”

土地公聞言,臉上的茫然瞬間被惶恐所取代。

片刻後,他猛地睜開眼,那雙剛剛還神光湛然的眼眸裏,此刻只剩下無盡的驚駭。

“回稟帝君!”

他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音,“小神......確實感知不到天庭的存在!”

“但......小神能看到,天地之內,諸天星鬥,各位大神的本命神位依舊高懸於天際,只是......只是不知爲何,都如蒙塵一般,毫無感應。

“地府也是如此!”

“小神本該與轄區內的城隍、日夜遊神有所交感,但此刻......地府神職,竟也毫無動靜,甚至......連鬼門關都消失無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