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第二天,氣氛比昨日更加凝重
革新派席位上的每一個人,臉上都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。
今日,他們將拋出自己準備已久的內核議案——《推動傳統武術現代化發展議案》。
“————各位前輩,各位同仁。”
劈掛拳掌門衛拓走上發言臺,聲音洪亮,擲地有聲。
“時代在變,年輕人的喜好也在變。我們不能再抱着老黃曆,關起門來敝帚自珍!”
“我們必須走出去!主動擁抱新媒體,用年輕人能理解、感興趣的方式,去展現傳統武術的魅力!這纔是傳承!”
他深吸一口氣,指向了大屏幕。
屏幕上,播放的正是姜忘那段“一鏡到底,明勁碎磚”的直播錄像。
“最好的例子,就在眼前!”衛拓的語氣變得激昂。
“興武鄉的姜忘師傅,用一場直播,讓無數對傳武抱有偏見的年輕人,第一次,親眼見證了內家勁力的真實存在!這比我們印一萬份宣傳冊,搞一百場線下展演,都來得更直接,更有效!”
然而,他話音剛落,一個冰冷的聲音便從主席臺傳來。
“衛理事,說完了嗎?”
李玄潭緩緩起身,他甚至沒有走上發言臺,只是站在自己的座位前,便已將全場的焦點吸引了過去。
“將內家勁力這等兇險之物,毫無保留地展露於人前,吸引別人來學,與給三歲小兒遞過去一把開了刃的刀,有何區別?”
“如果血氣方剛的年輕人,將這些手段用於街頭鬥毆,一旦造成不可挽回的傷亡,這個責任,是你衛拓來負,還是我們整個武術協會,來爲你們的革新買單?”
就這一句話,如同一盆冰水,瞬間澆熄了場內剛剛燃起的一絲熱度
這麼多年來,聯席會議上第一次出現提案還沒有完全說完直接打斷。
李玄潭這次是完全不給衛拓他們面子。
“我們武協,爲何要立規矩?”
“七十年代末,全國武術交流會後,三年內,因民間私鬥而上報的重傷案件,多達三百餘起!”
“八十年代,協會成立,我們與各地公安系統聯動,嚴打私鬥,規範教程。
三年後,這個數字,下降了九成!”
“九十年代,我們與軍方、警方簽訂人才輸送協議,將最頂尖的武術人才,用在保家衛國、維護法紀上。這,纔是大義!”
他每說一句,都象是在用無可辯駁的事實。
最終,他的目光,如利劍般,直刺陳國忠。
“陳國忠!”
他直呼其名,語氣冰冷,“你教出來的好徒弟,爲了一時意氣,便將這數代人辛苦維持的局面,視若無物!”
坐在席位上的姜忘,雖然雙目不能視物,但聽到這句話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
“我提議。”
李玄潭的聲音,如同最終的審判。
“即刻起,暫停興武鄉陳國忠一脈所有武術教程資格,待會議結束後,由紀律委員會進駐審查,重新評估其授業資質!”
“同時,我提議,對革新派提出的《推動傳統武術現代化發展議案》,予以否決!”
“現在,開始投票!”
李玄潭的動作,快得讓所有人猝不及防!
“我反對!”衛拓猛地站起身,臉色漲得通紅,“這不合程序!議案需要經過————”
“我同意。”
一個沉穩的聲音,打斷了他。
主席臺上,黃德山緩緩舉起了手。
緊接着,是陳敬之、董乾坤————
守舊派的幾名常務理事,一個接一個地舉起了手,口中清淅地吐出那兩個字o
“我同意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
一張張舉起的手,在李玄潭的身後,如同一片沉默的森林。
那份不容置疑的、霸道的意志,讓整個會場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這是聯席會議成立以來,從未有過的景象。
李玄潭的目光,緩緩掃過中立派的席位,最終,落在了張敬堯的臉上。
張敬堯的身體,猛地一僵。
他感受到了那份目光中不容抗拒的壓力,也看到了不遠處,老友陳國忠那張平靜的臉。
他掙扎著,尤豫着。
最終,還是緩緩地、艱難地,舉起了自己的手。
“————我同意。”
他不敢再看陳國忠。
一個,兩個,三個————
中立派的四張票,盡數倒戈。
革新派,孤立無援。
衛拓看着主席臺上那個如同君王般俯瞰衆生的老人,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或麻木、或躲閃的臉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裏有不甘,更多的是寥落。
他緩緩的走回自己的席位,在路過中立派的時候,輕輕地說了一句。
“你們會後悔的。”
全場,死一般的寂靜。
李玄潭緩緩坐下,甚至沒有再看衛拓一眼,彷彿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瑣事。
他端起茶杯,對着身旁的黃德山,平靜地說道:“下一個議案。”
黃德山點了點頭,再次走上發言臺。
他清了清嗓子,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,宣讀出那份足以讓整個武術界爲之震動的倡議。
“由會長李玄潭、聯席主席團成員陳敬之————等常務理事聯合發起的,《關於規範內家拳法公開演練及教程資格的聯合倡議》,現在提交大會審議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全場譁然!
緊接着,大屏幕上,清淅地列出了倡議的內核條款。
看着屏幕上那一條條霸道至極的條款,中立派的席位上,張敬堯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他難以置信地看着主席臺上那個神情淡然的老人,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心底升起。
這哪裏是規範?這分明是收權!
是要將所有內家拳派的命門,都牢牢地攥在他們自己手裏!
一股被愚弄的巨大羞辱感湧上心頭。
昨天李玄潭那句“更好地統籌協調”,此刻聽來,是何等的諷刺!
衛拓那句“你們會後悔的”,更象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上。
你去巴結人家,可人家,從頭到尾,都只當你是條可以隨意驅使的狗!
真是————好笑啊。
“現在,開始投票。”
黃德山的聲音,如同最終的審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