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
就是這份充滿了意外與活力的市井氣息,讓他感覺無比親切。
他按照師父給的地址,很快便在巷子中段,找到了一棟帶着獨立小院的青磚平房。
很快,他便停在了37號院的門口。
那是一棟典型的、上世紀八十年代建造的兩層小樓。
灰色的磚牆上爬滿了翠綠的爬山虎。
二樓的陽臺上,還晾曬着幾件色彩鮮豔的衣物,隨風輕輕晃動。
整個院落,都透着一股安靜而祥和的生活氣息。
姜忘站在門口,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心念一動,天眼悄然開啓,以內視之法視圖自身。
確認自己的道袍整潔,墨鏡也戴得端正,這才上前,抬手,輕輕地敲響了那扇略帶鏽跡的鐵門。
“叩叩叩。”
很快,門內傳來一陣腳步聲,鐵門“吱呀”一聲,從內打開。
開門的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,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背心,手裏還拿着一把蒲扇,看模樣,應該是剛從午睡中被吵醒。
他看到門口站着一位氣質不凡的道長,先是一愣,隨即禮貌地問道:“道長,您找誰?”
“您好。”姜忘嵇首一禮,“請問,這裏是姜振邦老先生的家嗎?”
“姜振邦?”
那大叔聞言,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
他撓了撓頭,仔細地想了想,最終還是搖了搖頭。
“道長,您是不是找錯地方了?我在這住了十幾年了,這附近幾個院子,就沒聽過有叫這個名字的。”
姜忘的心,猛地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沒有?
怎麼會沒有?
師父給的地址,白紙黑字,清清楚楚,不可能有錯。
“這個門牌號,幾十年來,一直都是37號,沒有變過嗎?”
“沒變過,一直都是這個號。”大叔肯定地回答。
他看着姜忘那副錯愕的模樣,又打量了一下他手中的禮物,心中也泛起了嘀咕。
“————姜振邦————這名字,我怎麼聽着有點耳熟呢?”
他沉吟片刻,象是想起了什麼,猛地一拍大腿。
“哎呀!我想起來了!你等一下!”
他側過身,熱情地招呼道:“道長,外面熱,快先進來坐!”
姜忘跟着大叔走進院子,在一張石桌旁坐下。
大叔則快步走進屋內,翻箱倒櫃地找了起來
片刻後,他拿着一本已經微微泛黃的房產證和一份老舊的購房合同走了出來。
他將合同攤開在石桌上,指着賣方那一欄的簽名,對姜忘說道:“道長,您看,這房子的上一任戶主,就叫姜振邦。還真是他!”
姜忘看着那個熟悉的姓氏,心中一緊:“那————合同上,有沒有留下他的聯繫方式?”
“沒有。”大叔搖了搖頭,臉上露出一絲歉意,“那時候買賣房子,沒現在這麼正規,都是託人介紹的,合同上就一個簽名,連個電話都沒有。”
他又熱心地補充道:“不過,道長您也別急。您去巷口那棵大榕樹下看看,有個姓錢的老大爺,天天這個點都在那下象棋。他在我們這條街住了快一輩子了,比我知道的事多,您去問問他,說不定能問出點什麼來。”
“多謝。”
姜忘起身,鄭重地行了一禮,隨即,將手中那份早已準備好的禮物,放在了石桌上。
“初次上門,一點心意,還請收下。”
“哎喲,這怎麼好意思!”大叔連忙推辭。
但姜忘的態度很堅決,他放下禮物,再次道謝後,便轉身離開了。
大叔看着桌上那包裝精美的禮品,又看了看姜忘遠去的背影,最終還是笑着搖了搖頭,將東西收了進去。
巷口,大榕樹下。
一張石桌,兩方楚河漢界,早已圍了三三兩兩觀棋的老人。
姜忘沒有上前打擾,只是靜靜地站在不遠處,耐心等待着。
許久,一盤棋罷,勝負已分。
一位穿着白色汗衫的老人,笑着從觀棋的人羣中走出,準備接替剛纔輸棋的那位被稱作老錢的老人。
姜忘看準時機,這才上前,對着那位錢大爺,躬敬地行了一禮。
“老人家,跟您打聽個人。”
錢大爺聞言,抬起頭,看到是位氣度不凡的年輕道長,也客氣地點了點頭:“道長請說。”
“我想找一位叫姜振邦的老先生。”
聽到這個名字,錢大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。
他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,上下打量了姜忘一番,問道:“你找他做甚?”
“我是他孫子。”
這句話,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,瞬間激起千層浪。
周圍幾個正在閒聊的老人,也都齊刷刷地轉過頭,用一種驚奇的目光看着他。
錢大爺更是傻眼了。
他張大了嘴,半晌才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,結結巴巴地說道:“————孫————孫子?!”
“小道長,你————你是不是搞錯了?老薑他————他都走了十幾年了!”
這句話,如同一道驚雷,在姜忘的腦海中轟然炸響!
他感覺自己的元神,都在這一刻,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,震得微微晃動了一下。
死了?
怎麼會————
他強忍着心頭的巨震,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可的顫音:“————老人家,您————您說的是哪一年?”
“我想想————”
錢大爺掰着手指,仔細地回憶着,“應該是————零七年吧。對,就是零七年,那年冬天下雪了,我記得清楚。”
姜忘的腦子“嗡”地一下,一片空白。
零七年————
而爺爺,竟在父親之前,就已經————
從那條充滿了煙火氣的老街離開,姜忘按照錢大爺給的信息,來到了竹南市北郊的烈士陵園。
這裏很安靜。
陵園依山而建,入口處是一座肅穆的牌坊。
牌坊之後,是寬闊的石階。石階兩側,柏樹林立,將城市的喧囂隔絕在外。
空氣中,瀰漫着松針與泥土的氣息。
姜忘在陵園管理處,說明了來意。
工作人員很快便從文檔中,查到了他要找的那個特殊的墓碑,併爲他指明瞭方向。
那塊墓碑,位於陵園深處,一個僻靜的角落。
周圍,是其他烈士的墓碑,上面大多刻着生平與照片,唯有這一塊,顯得有些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