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家中的劉奔正沾沾自喜的看着自己不斷攀升的粉絲數據。
很快,他也看到了這篇文章。
“又是這種小把戲。”
他之前打假的時候也有人用過這種手段,找一個什麼專家來站臺,他也有的是針對的手段。
他立刻用自己的賬號“奔哥較真”發了一條動態:
“喲,這麼快就找到‘專家’來洗地了?不知道給了多少錢啊?”
然後通知水軍也立刻跟上,讓他們用“資本的力量”、“磚家叫獸”這類的話術來污染評論區。
不過,劉奔沒有想到的是,接下來的發展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。
第二天的早晨,劉奔還在睡夢中,就被一通電話給吵醒。
“幹什麼呢!這麼早打電話。”劉奔的起牀氣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語調。
“哥,別睡了,你快打開新聞。”
劉奔眯着還未完全睜開的眼睛,打開手機,F省的早間新聞切片已經上了平臺的熱搜。
官方電視臺用了一個三分鐘的專題報道了TDS筆的騙局,並且在其中引用了陳教授的文章內容。
看到這裏劉奔的睏意,一下子全無,立刻跳下牀去打開自己的電腦。
就在這短短的時間,F省的某個官媒的官方微博也轉發了陳教授的文章,並且配合上了銳評:【僞科學的流量狂歡,對公衆智商的公然羞辱】,並且加上了#別再用TDS筆測飲料了#的話題標籤。
“怎麼會這樣,只是一個不知道哪裏的專家,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反彈。”
“哥!你捅了大簍子了,那個教授是《亞洲藥理學報》副主編,而且還是國家重點實驗室的主任,在華國生命科學和藥學領域都是頂級地位。”
“多少大佬都是他的學生,現在學術圈多少大佬的微博都站出來站臺了。你趕緊出個道歉聲明。”
“不就一個搞學術的嗎?一把年紀能掙幾個錢?我就不信了!”
劉奔看到已經被壓下去的輿論,現在如狂風暴雨一般反撲,自己的視頻評論區也出現了了“騙子”、“給興武鄉道歉”這類的評論。
他輸紅了眼,直接不理會運營的電話,拍了一個回應的視頻。
視頻中他攻擊陳教授是“收錢辦事的無良學者”,並且暗示整個事情都是資本操作下對正義打假人的打壓。
……
王濤坐在電腦前,眉頭緊鎖。
他曾是一家黑心裝修公司的受害者,是“奔哥較真”幫他維權,才追回了損失。
從那時起,他變成了劉奔最忠實的簇擁,並主動承擔了核心粉絲羣的管理工作。
劉奔最新的視頻發出後,王濤也是第一時間組織粉絲去控評反擊。
但是他看到F省官媒的時候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動搖。
他不懂什麼學術地位,但他懂這些官方賬號的分量。
他懷着一絲不安,在網上搜索了“陳文博”這個名字,一連串的頭銜讓他心頭一沉。
“奔哥會不會……這次真的搞錯了?”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。
他不願意相信,但理智告訴他,事情不對勁。
爲了尋求答案,也爲了穩住羣裏同樣動搖的粉絲,他撥通了劉奔的私人電話。
“喂,王濤啊,有事快說,我這正忙着看數據呢!”劉奔的語氣帶着一絲的不耐煩。
王濤小心翼翼地組織着語言:“奔哥,我看到新聞了……那個陳教授,好像背景很硬,官媒都下場了。”
“羣裏有些兄弟有點慌,想問你一下,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?”
劉奔嗤笑一聲,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:“誤會?王濤你太天真了!這就是一場輿論戰!”
“他背景硬又怎麼樣?在網上,誰的聲音大誰就贏!”
這番話讓王濤的心沉了下去,他忍不住追問:“可是奔哥……我們打假,不就是爲了求個真嗎?如果那個教授說的是真的,清津飲確實有效果,那我們……”
“真?”劉奔不耐煩的打斷了他。
“流量纔是真!你別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,我當初幫你維權,難道就靠一個真?還不是靠輿論把那個裝修公司搞臭的?”
“不一樣……奔哥,那次是他們錯了,我們佔理,可這次……”
“你懂什麼!”劉奔的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我不需要你來教我做事!王濤,我告訴你,我指哪,你們就打哪,你是不是覺得讀了兩篇新聞,就比我更懂互聯網了?別那麼幼稚了!”
王濤腦海中浮現出自己日夜不休地維護社羣、組織粉絲爲劉奔搖旗吶喊的畫面。
原來自己根本不是那個正義的使者。
一直都只是別人手裏趁手的工具。
“……我明白了,奔哥。”他的聲音平靜的可怕,不帶一絲情緒。
他靜靜地坐在電腦前,看着屏幕上依舊在激烈爭吵的粉絲羣,那些鮮活的頭像和ID,此刻在他眼中,都像是一場巨大的諷刺。
他曾爲建立這個“正義聯盟”而自豪,現在卻只感到可笑。
他在羣裏敲下了最後一行字:“各位,我們都被騙了,都散了吧。”
然後決然地按下瞭解散該羣的按鈕,那幾千人的社羣,瞬間化爲了泡影。
正在刷後臺數據的劉奔,突然發現自己的核心粉絲羣消失了。
他先是一愣,然後想到了什麼,氣得猛地一拍桌子:“王濤!你這個叛徒!喫裏扒外的白眼狼!”
與此同時,滬市,劉奔所在MCN公司總部。
運營總監張弛正看着最新一期的財報,心情不錯。
突然,內容運營小組的負責人火急火燎地闖了進來。
“張總,出大事了!你看劉奔的賬號!”
張弛皺了皺眉,點開“奔哥較真”的主頁,那個攻擊陳教授的視頻赫然在列。
他的表情開始變得錯愕。
“他發了什麼東西?我不是讓小李通知他,讓他立刻發道歉聲明,把事情壓下去嗎?”
他轉頭直問負責人,語氣中充滿了疑惑。
負責人臉色慘白:“我問了小李,小李說他打了電話,但劉奔根本不聽,還把他罵了一頓,然後就發了這個……”
張弛點開視頻,只看了三十秒,臉色就由白轉青,最後化爲黑鐵。
當他看到劉奔在視頻裏狂妄地攻擊陳教授是無良學者,攻擊官媒是資本喉舌的時候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,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“他知不知道自己在攻擊誰?震旦大學的國家重點實驗室!那是我們公司想搭關係都搭不上的關係!他是瘋了嗎!”
他不再猶豫,抓起桌上的手機,直接撥通了劉奔的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