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噼裏啪啦!”
十萬響的鞭炮,炸開在同心大街中心,硝煙瀰漫,小雨綿綿,滿地都是紅色碎屑。
老年鑼鼓隊、秧歌隊,兩批中老年婦女在網吧門口各據一方,頂着小雨拼力表演。
“開業充值100送100!”的巨大紅色橫幅,掛在網吧大門口,迎着風雨招展。
整條同心大街,上百個鋪位,眼下只開業了一家母嬰店、一家服裝店、一家按摩店。
起點網吧,是這條大街上開業的第四家商業,也是最大的門面。
此刻,店門四周,圍着十幾個看熱鬧的其他店裏的員工,稀稀拉拉的人羣,比中間表演的秧歌隊和鑼鼓隊人都少。
張父穿着新買的西服,精神抖擻站在網吧門口,握住話筒,迴音穿過整個同心大街:
“各位朋友,起點網吧今天開業了!歡迎各位親朋好友,一起來起點網吧自由衝浪!”
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小紙條,確認“衝浪”這個詞沒有唸錯,而後抬頭大聲吆喝道:
“開業大酬賓,充一百送一百,活動三天,大家不要錯過啊!
李傑站在張父身後的收銀臺邊,逗弄剛會走路的張芬弟弟。
有這麼一個愛出風頭的嶽父,省了自己拋頭露面的尷尬——本質上,他還是那個不愛社交,有點兒社恐的肥宅。
張芬復讀班不放假,只能遺憾錯過開業。張母此刻在收銀臺,笨拙學習用電腦收銀。
今天是週末,高波和胡凡都從省城學校趕了回來,參加網吧的開業儀式。
“大哥,你真是我親大哥。”胡凡湊過來,一臉諂媚,“不光借錢給我上網追書,還開了個網吧,方便我們上網!”
高波略微嫌棄的離他遠點,走到收銀臺前,對張母道:“阿姨,我充值五百。”
張母收了五百現金,笨拙的打了幾個字:“高波是吧?我打字慢,你彆着急啊。”
只要不充值,就可以用鼠標和讀卡器來開臨時卡上機,所以張母和張父的打字速度,暫時不影響後續的收銀工作。
眼下這個樣子,暫時也不會有很多人來。
李傑嘆了口氣,先這麼着吧,總不能到處去宣揚這裏開了個網吧,讓全城喜歡上網的人都來。
花了三四分鐘,張母才幫高波充值完畢。
門口突然湧進來一羣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,紛紛拿出百元大鈔,“我充一百。”
“我也充一百。”
二十多人一起來,張母忙不過來,急得都快哭了。
李傑又驚又喜,趕忙走到收銀臺裏面,打開另外一臺管理電腦,幫着這羣年輕人挨個註冊賬戶,開卡充值。
“嘿嘿,大哥,這些都是我和高波,在別的網吧裏經常碰到的兄弟。”
胡凡斜靠在收銀臺前,得意的表功,“我跟他們網上留言,說是自家兄弟的網吧,開業有優惠,今天都要來捧場,結果他們真來了不少!”
高波走進收銀臺裏面,幫着張母照顧小孩子,聞言抬頭道:“你還有臉說,誰當時拍胸脯跟他們幾個說,大家一輩子在網吧上網組隊?結果轉頭就考了大學跑路!”
胡凡不好意思看了看身後那批人,“總不能有大學不上吧?寒暑假還是能約不是?”
李傑三下五除二,就弄完了這批人的開卡。
想到二十多年後,胡凡越混越差,連姜可欣的表白都不敢接受,於是走出來拍了拍胡凡的肩膀,勸道:
“讀書不是萬能的,想着點掙錢門路,別等老了,才亂折騰。”
“蓄能百分之四十!”冰冷的機械聲響起。
李傑心裏一嘆,自己這句提醒,又不小心泄露了天機。
眼下,好日子纔剛剛開始,他已經盡力不去影響未來,能不充能就不充能。
此刻,他只想過好這條第二時間線的小日子,一點也不想穿越回去任何地方。
就像至尊寶回到五百年前,遇上了紫霞仙子,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後,就不再去想白晶晶和做山賊一樣。
“你這個網吧挺好,可我也開不起啊。”胡凡苦惱的左右看看,買一臺電腦都費勁,別說開一個y縣最大的網吧了!
“我現在安心讀書挺好,沒必要這麼早考慮賺錢吧?”
李傑黯然低頭,有的時候人的命運,不是想改變就能改變的。
起點不同,成長環境各異,隨着時光流逝,大家人到中年,還能坐在一起喝杯小酒,就是最好的結果吧。
尊重他人命運——從胡凡開始。
……
“第一天,營業收入三千八!”
收銀臺前,張父看着截止晚上十點鐘的數據,嘴脣哆哆嗦嗦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“張叔,這都是充值的錢,後續咱們要慢慢還賬的。”李傑很淡定,今天機器開了三分之一都不到,大部分收入都是充值。
對比縣城內那些一小時兩塊錢的網吧,這邊環境更好,電腦更新,遊戲更全,收費也更貴——3元每小時。
這個價格在充一百送一百的優惠力度下,反而比縣城裏的定價更便宜一些。
從上午十點開門營業,到現在晚上十點十幾個人開包夜,一天真正的營業收入也就是九百塊左右。
張母一張張數着鈔票,連旁邊熟睡的孩子都忘了管。
“我沒數錯,剛好三千八!”張母激動的手指亂抖,握着一把厚厚的鈔票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她早就不工作了,張父一個月一千多的工資,勉強維持着一家人的生計。
新網吧開業一天就賺了老公三個月工資,這哪裏是網吧,分明是搖錢樹啊!
眼前的女婿,就是財神爺!
若說之前她還對張芬着急訂婚有所不滿,現在是恨不得多生幾個閨女嫁出去!
李傑接過這把鈔票,抽出八百塊有零有整,放回收銀臺,“阿姨,這些留着找零。”
他又把另外三千塊遞給張父:“叔叔,這是這個月的工資,你收好了。”
張父略有些猶豫,按住錢,又推了回來:“叔叔現在也不着急用錢,你這個網吧剛開,房租水電啥的總要付,還有從外面借來的錢也得還賬,等下個月再給我也沒事。”
李傑讓了幾回,最終還是把錢放到了張母的手中:“阿姨,你收着吧,叔叔抽菸啥的都可以從收銀臺自己拿,這網吧賺不賺錢且不管,先把咱們自己人過舒服了。”
聽到煙隨便抽,張父臉上閃過驚喜,悄悄使了個眼色,張母半推半就收下了三千塊錢。
“明天我就回去讀書了,這邊的事兒,叔叔阿姨多張羅。”
李傑對這個網吧經營很放心——就算是做得再差,過些年所在的門面房產升值、牌照漲價,都可以完全衝抵現在的經營不善。
這一刻,他突然明白了當時在設計公司打工時候,老闆張總說的一句話:“老闆就是管方向的,決策好了公司的方向,差別就是贏多贏少。”
難怪張總可以當老總,而我只能打工十幾二十年!
站在二十五年後的高度和視野來回看,員工做得好不好都不那麼重要。
只要能趕上風口,員工們平平的完成任務,就能把老闆的財富幾何級數放大!
三人正喜氣洋洋分錢時候,捲簾門外傳來捶打門的“哐哐哐”聲,一個尖銳的聲音傳了進來:
“開門,開門!在我們地頭上開網吧,管理費交了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