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就是大年初六。
某某大酒店某包廂內,氣氛溫馨熱烈。
李傑奶奶、張芬爺爺奶奶、李父李母、張父張母,張芬李傑、還有張芬的弟弟——被抱在懷裏,十個人湊成了一桌。
不像二十多年後,訂婚宴也要和喜宴一樣操辦,邀請親朋好友擺上幾十桌。
這時候普通人家的訂婚宴,就是簡單的喫個飯,一般就是兩三桌,像張李兩家只擺一桌也很常見。
茅臺酒一開,滿屋都是醬香味。
李傑聞着刺鼻的味道,嘟囔道:“還不如喝個奶茶。”
二十多年後,茅臺酒經歷了一波大漲,最終被年輕人排除在日常消費品之外。
失去了年輕人日常消費場景,隨着經濟大潮的下落,它作爲投資品的價值也大大縮水——這都是題外話。
人到齊了就起菜,雖然只有十個人,但還是按y縣的規矩,要了八涼八熱十六個菜。
八個涼菜,分別是涼拌豬耳朵、海蜇拌黃瓜、鹽水鴨肫、涼拌三絲、醬牛肉、糖拌西紅柿、涼拌千張絲、油炸花生米。
八個熱菜,分別是地鍋雞、紅燒大鯉魚、四喜丸子、拔絲水激饃、滑炒裏脊絲、八寶甜飯、粉絲娃娃菜、紅燒老鵝。
看着涼菜熱菜擺滿了桌子,張父握着酒杯,站起身高聲道:“我說兩句吧。”
李父李母對視一眼,識趣兒的把這個先發言的機會,留給了未來親家公。
張父含笑掃視一圈,動情道:“今天是兩位年輕人的訂婚宴,雖然不是結婚,但也代表我們兩個家庭對你們感情的認可。”
李傑和張芬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出幸福溫柔。
李傑奶奶和張芬爺爺奶奶交往不多,此時也都微笑互相致意。
兩家都是農村出身,李傑奶奶和張芬的爺爺奶奶都是地道的農民,只是兩家的位置都算是城郊,隨着近幾十年城市擴大,成爲了y縣城裏人。
三位老人都是三十年代末,四十年代初生人,此時他們年紀也不過六十左右。
建國初期,平原地區的農民普遍早婚,一般20歲之前就結婚生子,完成傳宗接代的任務。
至於結婚證?什麼時候滿了結婚年齡,夫妻倆進城時候,想起來就去領一下。
目光在李傑和張芬身上凝住,張父繼續誇獎道:“李傑很優秀,我們張芬也不差,學習方面,李傑遠遠超過張芬,這個毋庸置疑。”
“親家,雖然張芬成績不如李傑,但是我們張芬是掌心裏捧大的,含在嘴裏怕化了,捧在手裏怕掉了。”
李母中氣十足的接話:“那是那是,芬兒也很優秀。”
張父被她贊同和鼓勵,臉上閃過一絲滿意,又道:“張芬待人接物、孝敬老人、家務做飯,我們夫妻倆人也是從小言傳身教,這一點,我看和李傑非常互補。”
“夫妻嘛,就是以你之長,補我之短,互補就是最好的選擇。”
“人生很長,也很短,快樂的時候短暫,難過的時候漫長。夫妻同心,苦也是甜。今天,我就用這杯酒,祝你們倆和和美美,長長久久!”
說罷,張父一飲而盡,翻過杯底展示一圈,示意自己喝乾。
李父也動情站起身,把杯中酒一飲而盡,倆人相視一眼,默契都在心頭。
李傑也端起酒杯,跟張芬輕輕碰了一下,這頓飯喫完,倆人就是雙方家人們認可的未婚夫妻關係。
後面不論是再怎麼親熱,長輩也只會啐一句:“都不揹人!”
……
見張父坐下,李父側身拿起酒瓶,給自己的酒杯滿上,站起身道:“我也講兩句吧。”
李母一臉崇拜看着李父,大家也都把目光投向他。
這條街上,李父雖然平時都是笑呵呵的,但他縣公安局刑警隊副隊長的身份,天然還是讓普通人敬畏。
李父舉杯,這隻曾經給上百犯罪分子戴上手銬的大手,被罪犯劃傷、咬傷,手背和虎口幾塊傷疤極爲醒目的大手,此刻止不住的顫抖。
“李傑……”李父說完這兩個字,就開始哽咽起來。
李母也捂住了嘴巴,輕輕抽噎,喜極而泣。
他扭頭,鎮定心神,又清了清嗓子,“咳!”了一聲,隨後把酒杯舉得更高,嘶啞道:“李傑是我們獨子,他能找到心中所愛,大膽追愛,讓我刮目相看。”
聞言,李傑和張芬對了一個眼神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時光的影子。
這一瞬間,倆人彷彿穿越了時空,從大學生和復讀生,變爲刻意保持距離的初中生、兩小無猜青梅竹馬的小學生、牙牙學語蹣跚學步的小嬰兒。
無數記憶片段湧入腦海中,李傑低下了頭,兩滴眼淚從眼角落入酒杯中——時光容易把人拋,紅了櫻桃,綠了芭蕉,白了少年頭。
錯過了青春的美好瞬間,就會永遠錯過了。
曾經,在第三時間線的生命中,他真的錯過了,還好,現在又被找了回來。
他用力攥緊了左手,掌心的陰陽魚緩緩遊動,彷彿也在安慰主人。
張父繼續道:“他們都已經滿了18歲,是成年人了,倆人做出的決定,我們作爲父母,也非常支持!這裏我向老張承諾,一定把張芬當親閨女對待!”
說罷,張父一飲而盡,亮出酒杯杯底。
李父也滿意的舉杯喝乾。
李傑和張芬輕輕碰杯,同時抿了一口酒,他笑道:“如果是西式婚禮,牧師在教堂裏還要問一聲,有沒有人反對?”
張芬白了他一眼,“就你愛做夢!我今天可是請假出來的,不能喝太多酒,一會兒還得回去上課,馬上又要月考了。”
話音未落,包廂大門被猛地推開,錢博站在大門中間,情緒激動大喊道:“我反對!”
……
李父李母、張父張母,以及兩邊的老人,都一臉詫異的看着門口的不速之客。
錢博兩眼通紅,似乎剛剛哭過。
李傑低聲問張芬道:“他怎麼知道了?”
張芬搖了搖頭,“我誰也沒說啊。”
錢博緊緊攥住拳頭,指着李傑道:“張芬,你不能嫁給他!我反對這門親事!”
張父縮了縮脖子,低聲對張母抱怨道:“都說了別在飯店門口扯紅布橫幅,你看,這不是扯出事兒來了!”
李傑聽到張父的話,纔想起剛剛進門的時候,大門口確實掛着一條四五米長的橫幅:李傑和張芬訂婚喜宴……
這種昭告天下的橫幅,怎麼偏偏讓回來過寒假的錢博給看到了!
張母白了他一眼,也低聲道:“又不是拍電視劇,他還能現場搶親啊。”
張父眼珠連轉,一時間也沒了主意。
張芬主動站起身,拉着李傑走到門口,一臉堅決看着錢博那張扭曲的面孔,大聲道:“錢博,我說了,我和你根本不可能。今天是我的好日子,你如果想安安生生喝杯酒,那就喝了酒再走,如果是搗亂,那我們就報警了。”
錢博兩眼含淚,“啪”的一聲跪在了張芬面前:“張芬,你聽我說,我,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啊!”
氣氛一下子僵住了,李傑伸手想去扶起錢博,卻被他抬手拍掉,“不用你可憐我!李傑,如果沒有你,張芬一定會選擇我!”
李傑心裏暗歎,曾經的第三時間線確實是這樣,但是最後你們還是性格不合,走到了離婚的結局。
想到這裏,他心氣定了不少,遞給錢博一個酒杯:“如果是要喝一杯,我們歡迎,如果是鬧事,那我們也不會客氣的。”
錢博看着眼前的酒杯,一時間淚水模糊了眼睛,坐在地上,哽咽崩潰“嗚嗚”連聲。
“錢博!”一個威嚴的女聲在樓道響起,“給我回家!現在!馬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