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騎車了!”李傑當機立斷,拔腿就往校門口跑去。
整個學校除了高三學區,眼下都是一年級月考考場,幾十個監考老師百無聊賴往外看,都看到了樓下一個學生在狂奔。
“怎麼了?出什麼事兒了嗎?”
“那小子跑那麼快乾嘛?要去拉稀?”
“肯定是跑去上網了,這些網吧害死人!”
李傑昂首挺胸,跑的飛快。
他心裏美滋滋:等過幾天小爺回來時候,就是億萬富翁啦!
“李傑!你幹嘛去?”趙老師剛從學校大門口撤回來,就看到了往大門口跑的本班刺頭李傑。
“老師,我考完了,出去散散心。”李傑頭也不回的答道。
趙老師臉上浮現笑容:“考完了好啊,但是也不能太放鬆……”
他突然反應過來,抬手低頭看了眼手錶,臉色一變:“你提前交捲了!?”
再看李傑,已經穿過校門跑遠了,背後只留下了一溜煙塵。
趙老師搖了搖頭,這個刺頭真沒救了。
他剛一轉身,就看到兩個賊頭賊腦的身影,伸長了脖子正往這邊看。
“高波,胡凡!”趙老師怒吼一聲,“你們倆提前交卷,又要去網吧玩兒遊戲!”
“給我過來!”
兩個最後一排的學渣望着李傑消失的方向,暗暗羨慕這小子腿腳夠快。
“趙老師,我們考完了啊,可以休息了吧?”
“是啊,趙老師,我也學不明白,呆倆小時也是浪費生命啊!”
趙老師氣的七竅生煙,上前一手拽住一個,怒吼道:
“你們倆,跟我去辦公室!還有,讓你們父母都來一下!”
高波不滿的小聲嘟囔道:“上次就說李傑家長要來,最後怎麼不來?”
趙老師冷笑一聲:“他這次月考如果再下滑,那就要好好和他父母談談了,你先別管人家,把你爸叫來!”
高波慘叫一聲:“不要啊,老師,我爸會打死我的。”
“是啊,趙老師,讓我媽來就好……”
……
李傑加速跑起來了。
此時的他身高185,體重不過120多斤,跑起來像是一陣風。
兩公裏左右的距離,十分鐘不到就跑完了。
望着火車站的候車大廳,李傑扶着膝蓋大口喘息。
他摸出口袋裏的車票,緊緊攥住,大踏步走進候車室。
這年代沒有實名制,還有人偷火車票去退票,不得不防。
這可不是55一張的硬座票,而是通往五億的門票!
“開往上海的某某某某次列車,晚點三小時十五分!”
“開往上海的某某某某次列車,晚點三小時十五分!”
候車大廳裏迴響着高音喇叭,李傑擦了把汗,一屁股坐在候車椅上。
“還好沒訂晚上那班車,否則白跑一趟上海!”李傑暗暗慶幸。
晚點三小時多,若是晚上那班車,到了上海,彩票店也不打票了吧?
候車大廳水泥地面被磨得發灰,幾道裂縫裏嵌着經年累月的泥垢。
靠牆的長椅上坐滿了人,蛇皮袋堆得比人還高,青灰色、軍綠色的袋子上印着“化肥”“飼料”的字樣,邊角被麻繩勒出深深的褶痕,有的還露着裏面鼓鼓囊囊的舊衣物和鐵鍋。
一個年輕母親抱着熟睡的孩子蜷在長椅一角,孩子的小臉紅撲撲的,嘴角掛着口水,母親用胳膊肘護着孩子,另一隻手緊緊攥着皺巴巴的車票,眼神警惕望着檢票口的方向。
到處都是臭味,尿騷味混着潮溼的空氣瀰漫在大廳裏,偶爾傳來孩子的哭鬧聲,很快被廣播裏沙啞的檢票通知蓋過。
方便麪的香氣從各個角落飄來。
劣質菸草的味道、汗味、行李上的塵土味,和方便麪的鮮香纏在一起,構成了這個候車大廳獨有的氣息,裹着南來北往的疲憊與期盼,在昏黃的日光燈下慢慢流淌。
等到下午七點多,檢票來到站臺,李傑的心才定下來。
“上車先喫泡麪。”
李傑已經很餓了,但是候車大廳太臭了,他能堅持三小時不吐都是奇蹟。
車廂上更乾淨安全,接開水也方便。
上了火車,在列車搖擺中,李傑揹着包把方便麪泡好,放在硬座中間的桌子上。
“小夥子,去上海打工?”李傑對面坐着一個戴眼鏡禿頭中年男人,主動向李傑攀談。
李傑打開方便麪,丟進去一根火腿腸,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小夥子很沉穩啊。”中年男人很健談,上來先誇獎了一句,“做哪一行?”
李傑略想了想,隨口答道:“建築設計。”
中年男人一愣,這可是最熱門的專業,眼前男孩子明顯不到20歲,哪裏學的建築設計?
莫非是富二代,家裏是建築公司?
但他馬上否定了這個想法,哪個富二代會在那個國家級貧困縣的小站上車?
更不會穿着一身不值錢的衣服到處跑。
中年男子掏出一張名片,遞給李傑:
“我姓王,在上海做金融,很高興認識你。”
李傑此刻很想掏出手機問一句:“你掃我還是我掃你?”但是1999年還沒有微信,加不了好友。
他接過名片,細看了一下:“王敏,某某大學經濟學博士,SH市CN區工商聯常委……”
一連串頭銜,看得李傑肅然起敬。
“我沒名片,不好意思。”李傑收起名片,拿出包裏的紙和筆,寫下一串號碼:“這是我們小賣部的座機,可以聯繫到我。”
王博士愕然接過紙片,旋即平靜優雅摺好,放進自己名片夾中。
“我這個雖然是搞學術的,但是最相信的就是直覺,小兄弟你不是普通人。”王敏從懷裏掏出一把梳子,梳了梳額角的長髮,努力蓋住地中海。
他又理了理西裝,端正領帶,主動伸手抓住李傑的右手,用力握緊,盯着李傑眼睛道:
“眼睛中有神,神不會騙人。小兄弟,你的氣質哪怕在這硬座車廂裏面,都如螢火蟲一樣突出。”
“什麼螢火蟲,怎麼都應該是皓月吧?”李傑暗暗吐槽,心中卻警鈴大作。
感覺到後背一陣陣發涼,他不動聲色抽回右手。
這世界上還真有直覺超級準的人啊。
左手陰陽魚暗暗度來一陣暖流,李傑感覺自然了不少,他不再糾結對方的直覺,而是主動換了個話題:“王博士,您在上海具體做什麼呢?”
王敏哈哈一笑,“主要是代客理財,抽取分成,簡單來說,就是科學炒股!”
那就是遊資大佬啊,李傑恍然大悟。
2025年時候,量化基金早就是資本市場的韭菜收割機,deepseek更是以韭菜養科技,得了國家的認可。
沒想到在1999年,已經有了這種代客理財的專家。
可是你既然是遊資大佬,又怎麼會坐硬座去上海?不應該坐飛機麼?
“哦,股票我不懂。”李傑雙手撐住屁股旁邊的綠皮座位,一臉的無辜和單純。
王敏搖了搖頭,笑呵呵道:“小兄弟,你的眼睛告訴我,你懂。”
好強悍的直覺!
李傑不再接話,他低頭打開方便麪蓋子,一股熱氣升騰,遮住了兩人的視線。
“我餓了,王大哥你忙,我先喫麪。”
王敏抱着肩膀,靜靜看着李傑喫麪。
李傑心裏極爲彆扭,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盯着自己看。
但很可惜,我的祕密,不是你這種凡夫俗子可以看破的。
你還能去我家小賣部,跟着我穿越不成!?
一個洪亮聲音響起:“王博士,軟臥有位置了,需要補票過去嗎?”
李傑抬頭,就見一個肩膀掛着列車長牌子的男人站在通道裏,正對着王敏親切詢問。
“去。”王敏站起身,從行李架上取下一個小包,轉身對李傑道:“我覺得,咱們很快會再見的,拜拜。”
李傑咬斷口中的麪條,略有些狼狽的點頭含糊道:“拜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