徽州,朱府。
臘月的天氣本應是滴水成冰,但朱府餐廳下方燒着地龍,烘得屋裏溫暖如春。
小小的餐廳燈火通明,李傑坐在正中央主位,敞開衝鋒衣,露出秋衣蓋着的大肚腩,汗水涔涔而下,流進三層下巴。
朱升年老體寒,這個溫度對他而言卻是剛剛好。
“上仙,我有一事請教。”朱升一臉恭敬,眼中都是期待。
抹了一把額頭汗珠,李傑放下手中的雞腿,含糊不清道:“朱大哥,隨便問,不是泄露天機的事兒,我都能說。”
“我懂,我懂!”朱升激動不已,隨後小心翼翼問道:
“紅巾軍佔領徽州,已經連續三次邀請我前去見他們的頭目——朱元璋。我一直推辭年邁眼花耳聾,不肯相見。不知上仙怎麼看?”
李傑心裏一嘆,這朱升年近六十,保守一些也可以理解,但這個世界,自己若是隨口指點,那就是泄露天機,恐怕和上次一樣,立馬會充能完成,被打回1999年。
眼下還沒有拿到什麼值錢玩意兒,就這麼草草走了肯定不合適。
李傑的目光停在面前餐具上,盤子和碗都是黑黑花紋的瓷器,帶回1999年估計能值個幾百塊?
用青花瓷做餐具,恐怕要皇親貴族、高官顯貴纔行,眼前的朱升卻只是徽州的一個老書生,看起來家境還算殷實,但要拿到貴重古董,顯然是不現實。
話雖這樣說,剛纔李傑還是把喝乾淨的茶碗和喫完飯的兩個飯碗,偷偷塞進了衝鋒衣的口袋裏。
怎麼也算個小古董吧!
聽完朱升的問題,李傑掏出蘋果12pm,本能就想查查朱元璋在徽州能做些啥,但是看着沒有信號,頻頻報錯的瀏覽器,只好悻悻收了起來。
朱升眼睛一亮,上仙拿出的仙器,平滑如鏡,還有各種仙家符號不斷閃爍,果然法力無邊高深莫測。
他心中閃過一絲得意:這位上仙雖然表面邋裏邋遢,又癡肥貪喫,但這纔是仙家遊戲人間,該有的模樣啊!凡夫俗子,哪有我朱升這般慧眼識仙?
“嗯……”李傑沉吟片刻,望着自己左手,小心斟酌用詞,“朱元璋嘛,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去見一見。”
“六年前,我曾與他有一面之緣,當時他還是個小和尚呢,哈哈哈。”
更多的話,李傑也不敢說,生怕一不小心,又泄露了天機。
幸好左手掌心的陰陽魚毫無反應,看來,只要不說出具體的事兒,就不會給陰陽魚充能。
等等!李傑心中突然升起明悟:難不成上一次我泄露天機,不是張三丰生氣。而是老天爺在生氣?
打雷閃電,肯定是老天爺在生氣!所以我的陰陽魚才能充能這麼快。
陰陽魚就是要讓別人或者老天爺生氣,纔會充能!
張三丰、趙老師、錢博這些和我有關係的人被我惹怒,都比不上我泄露天機,惹怒這方天地充能更快。
“既然如此。小老兒明天一早,就去見朱元璋、朱大帥。”朱升得了明示,滿心歡喜。
李傑想通了陰陽魚充能的機制,也滿心歡喜。
要想驗證此方天地是否會生氣,很簡單,只要說出未來的事情就好。
而且外面現在是新月,還能順便驗證是否月圓之夜才能穿越!
“朱大哥,那朱元璋……”
李傑話還沒說完,就被一聲暴喝打斷。
“妖孽!”
一身道袍,蓄着長鬚的張三丰大踏步走進餐廳,雙眼滿是煞氣,盯着李傑,簡直要把他生吞活剝。
六年了!這六年,你知道我是怎麼過得嗎?!
李傑一驚,張三丰果然找來了,那碎片是陷阱!
“朱居士,好久不見!”張三丰先向主人打了個招呼,隨即目光灼灼盯着李傑,冷聲道:
“能煉化我的佩劍,想必你也踏入人仙境界了,不如切磋一番?”
“人仙?”李傑心道:“我冒充仙人騙點喫喝,再順走點瓷器,怎麼就成了人仙?”
張三丰也不等他回答,腳下一錯,踏着罡鬥禹步,重拳直取李傑面門!
奪寶之仇,今日必報!
李傑反應也不慢,就地一滾,躲過了張三丰的突然襲擊。
“我好快啊!”
李傑躲過這一擊,信心大增。
張三丰暗暗點頭,果然是人仙境界,自己這一拳,後天巔峯武者絕對難逃。
朱升站在一旁,被嚇得目瞪口呆。
在他眼中,張三丰快的如同瞬移,身影明明還在自己面前,轉眼就到了“上仙”那邊。
“上仙”速度也不慢,原地留下一個殘影,人已經到了餐廳之外。
“你這老不羞,還玩兒偷襲!”
餐廳外有些冷,李傑先把衝鋒衣拉鍊拉好,給兜裏的碗調整個位置,指着廳內憤怒大叫道,“我看你年紀大,不和你計較罷了!真打起來,可沒人給你報銷醫藥費!”
“囉嗦!”張三丰也不做口舌之爭,只一跺腳,身形如電快速逼近,伸手就打李傑頭臉。
李傑左手陰陽魚不斷湧出熱流,進入他的眼睛、耳朵和肌肉、皮膚。
李傑如同打了雞血一般,張三丰的動作在他眼中和普通公園老大爺無異。
猜到這是陰陽魚的妙用,李傑忍不住仰天長嘯:
“好寶貝!好寶貝啊!”
陰陽魚竟然強行將他提升到了近似張三丰的修爲境界!
他左支右絀,捱了不少拳腳,但也能打出幾拳將張三丰擊中。
倆人從院子東頭打到西頭,越打越有火氣。
直到東方發白,倆人竟然也沒分出勝負!
李傑雖然能看清張三丰的攻擊,盡力躲閃反擊,但是張三丰的招式連貫,總能攫取幾分優勢戰果。
但是,哪怕李傑被打斷了胳膊或者肋骨,只要熱流經過,瞬間就能修復。
李傑就像是被陰陽魚綁定的一個泥塑娃娃,一隻傀儡,只要有熱流,就能修復肉體損傷。
但是,傷勢可以修復,痛感卻會持續!
“繼續捱打,我會痛死啊!”李傑打了不知道多少回合,四肢和肋骨就都斷了不止一遍!
肥大身軀如一塊鐵錠,被反覆鍛打,反而有越發精煉趨勢。
眼看拳腳落了下風,李傑怒吼一聲:
“鐵手仗!”
他伸手就招出來剛剛煉化的鐵手仗,不退反進,胡亂揮打,就要和張三丰以傷換傷。
張三丰攻擊連續得手,心中卻暗暗咋舌:這胖大人仙的修行功法好生奇特,竟然是自我修復之力!
換成普通人仙,早就被張三丰這一連串攻擊拆碎了!
眼前這胖子打了半夜,除了滿臉痛苦,根本連擦傷都沒有留下。
朱升早就被倆人遠超常人的速度和力量驚呆了,老頭瑟瑟發抖,躲在一根柱子後面不敢露頭。
發現倆人暫時停手,他大着膽子,湊到餐廳門口高聲勸道:
“張真人!這可是上仙,莫不是有什麼誤會?”
張三丰之前騙了朱升,此刻也不準備多解釋。
他盯緊李傑,“胖子,把我的佩劍和陰陽魚還來!”
“張三丰!”李傑揮舞鐵手仗,不躲不閃,胡亂往張三丰身上招呼,邊打邊大吼道:“都被我喫了,還不了啦!”
眼見這種莊稼把式,張三丰嗤笑一聲,罡氣佈滿全身,提膝抬肘,硬抗鐵手仗。
“咔擦!”一聲,張三丰的胳膊軟軟垂了下來。
“哎呦!”
李傑大喜,這鐵手仗果然不凡!竟然一仗打斷了張三丰的骨頭。
張三丰腳下生風,抱住胳膊,快速和李傑拉開了距離,一臉戒備盯着李傑手中鐵手仗。
“這鐵柺能破我罡氣,想必是煉化我那把飛劍得來的吧?”張三丰一臉不甘神色,眼中殺氣凜然。
“看來今天要分個生死!”
他張口又噴出一枚金色丹丸。
丹丸迎風就長,化作一把長扇。
這長扇足有三十多釐米,非金非鐵,張三丰握在手裏,“唰”的一甩,十六根扇骨激射而出,直奔李傑胸腹。
李傑只能歪頭避過了頭臉,胖大身體瞬間就被多根扇骨擊中。
扇骨極爲鋒利,速度又快,將他胸腹四肢多處紮了個對穿!
鮮血還沒流出多少,左手陰陽魚湧出的熱流,就將李傑肉體修復。
撕裂肉體帶來的極致痛感,直衝李傑天靈蓋。
“啊啊啊!”李傑忍不住發出痛吼,雙眼通紅,頭髮根根直立:
“想殺我,那就一起死吧!”
“朱元璋會當大明朝開國皇帝!”
“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!”
“元朝被大明朝……”
不等他說完,天地之間風雲突變,一道紫色閃電含怒而發,從天而降,將李傑和張三丰都囊括其中。
李傑左手陰陽魚拼命轉動,將他護在一層薄薄黃光之下。
張三丰也運起罡氣,硬抗這一道九天怒雷,他緊緊盯着李傑左手顯形如活物的陰陽魚,眼睛猛然一亮,喜上眉梢。
天雷只持續了七八秒鐘,紫色雷霆也只侷限在兩人身上。
一條紫色裂縫憑空出現,將李傑吞噬,消失在張三丰面前。
李傑消失之後,張三丰雙手抱圓,默默體會剛纔陰陽魚抵抗九天怒雷的運轉軌跡。
他雙手抱圓慢慢抬起,又徐徐下沉,全身罡氣轉化陰陽二氣,逐步模仿摸索,最終打出一套流暢拳法。
“呼呼呼,就叫你太極拳吧!”
頓了一頓,張三丰目光轉向餐廳角落,朱升顫顫巍巍走出來。
“你聽到什麼了?朱居士?”
朱升似乎被嚇傻了,口中反覆喃喃道:“高築牆,廣積糧,緩稱王……”
張三丰面色一變,等了一會兒卻沒有天雷劈下,他若有所悟,笑道:
“朱居士,這便是你的仙緣,貧道去也,有緣再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