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梅嬸子抬抬自己枯瘦的胳膊說道“我和你石頭叔說，你是我身上掉下的肉，別說才十幾年不相見，就是幾十年我也認得啊，怎麼能忘記呢，你石頭叔笑着說，興許你回來了，現在臉皮薄了，沒臉見我呢，讓我去村口轉轉，去能遮風擋雨的地方轉轉，省得心裏惦記，這事以後成了心病，你石頭叔人有板有眼的，不會說拐彎抹角的話，這不我就來了。”

　　寒梅嬸子說着淚水大顆大顆的滴在下跪的方會頭上，讓李心想起一首歌“只因在茫茫人海中看了你一眼。”大凡天下的母親都一樣吧，兒行千裏母擔憂，母行千裏兒不愁。

　　那些逢年過節穿着兒女買的新衣服在鄰居面前不斷炫耀的父母，在孩子說給自己買新衣服的時候，嘴上永遠是那麼一句話：“我衣服夠穿的，你就不要買了，你又買不好，還買的貴。”

　　很多時候我們理所當然的以爲父母說的是真的，直到有一天你發現父母穿着你給買的衣服時，那種神采飛揚，和鄰里鄰居談起時，那驕傲的模樣。

　　“娘，當年我、、、”方會沒有說完，直接抬手打了自己幾巴掌後，跌坐在地上，一副神情落寞的樣子，如果時間可以倒流的話，自己也不會內疚和猶豫那麼多年。

　　可是時間長河裏聽習慣了這些哭訴，所以它甚至沒有給懺悔的人一點回旋的餘地，幸好，很多時候我們還來得及，來得及去感受，或者是去愛。

　　寒梅嬸子喫力的彎腰幾乎是架着自己虛脫的兒子起來：“當年她生下那雙胞胎，一看就是足月的，我心裏明鏡一樣，只要她好好過日子。

　　我也不會拆穿她的，所以你問我的時候，我沒有辯解，我知道名節對於一個女人的重要性，既然已經進了我們家，我只想她能安分守己的過日子，你們過的好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
　　“娘、、、”方會聽了自己親孃的話，哭得更大聲了。

　　李心看着一個大男人像個小孩子一樣，趴在寒梅嬸子的胳膊上，哭的那個辛酸啊，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。

　　破廟裏睡得迷迷糊糊的美美，大概也是聽到外面吵吵鬧鬧的聲音，掙扎着起來，扶在門口怯生生的問道：“爹，是奶奶來了嗎？是奶奶嗎？”

　　“是奶奶，我是奶奶啊。”寒梅嬸子顫抖的走了過去，看着自己瘦小的孫女緊緊的抱在懷裏：“你們可想死奶奶了，可想死奶奶了，奶奶是早也盼，晚也盼，盼着你們能回來啊，我以爲我這一輩子是盼不到你們了，老天開眼了啊，開眼了啊。”

　　李心對着地上依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方榮說道：“背上美美回家吧，美美的病也好的七七八八了，回去注意些營養就好，可別再傷了你孃的心了，明日復明日，明日何其多，可是明日哪一天可能就不來了，要珍惜眼前人，別等一切都來不及了，墳前的青草可聽不到人間的世故，傳達不了任何人的哀思。”

　　“我？我？”方會說着用手狠狠的打自己巴掌。卻看到寒梅嬸子已經鞠着身子背起美美。

　　“娘，我來，我來。”方會忙起來幾乎是爬過去，揹着美美走到李心面前對李心鞠了個躬說：“方家娘子你的大恩大德，我方會來世做牛做馬都還不完啊。”

　　“你真要報答我？”李心忽然心血來潮的問道。

　　方會和寒梅嬸子都同時堅定的點點頭，李心指着一地的碗和剛在鍋裏煮着的青菜說道：“這十幾天我都沒好好睡一覺，你把這裏的東西收拾一下，能用的拿回你們自己家，不能用的處理一下，這裏不用我收拾好嗎？”

　　李心說的可憐楚楚，人啊，繃着精神的時候不知道累，以爲自己是固如金湯，但是一旦精神鬆了，就累的走路都想睡覺，原先還打了雞血一樣的李心，這會就想馬上、立刻回去抱被子。

　　“這是自然，這是自然，方家娘子你且去歇着，我先滅了明火，一會送美美回去後就回來收拾，你放心好了。”方會一再保證自己會好好的收拾乾淨的。

　　“那感情好，方家村現在開始種植藥材了，你好好和你娘生活，別再犯渾了，天作孽猶可恕，自作孽不可活啊。”李心說着一溜煙跑了。

　　方榮剛提着一隻野雞看着一道影飛過去，看着方會莫名其妙的問道：“她怎麼這麼高興？”

　　“大約是不用收拾東西吧。”方會如實的回答着。

　　方榮看着在後面抹眼淚的寒梅嬸子說道：“嬸子，孫女都回來了，你別緊着哭，小心自個的眼睛。”

　　“唉，我緊着呢，這雙眼睛啊還真是多虧你家媳婦兒。”寒梅嬸子說着，慌亂用手擦乾淨自己的眼淚。

　　方榮把野雞遞給寒梅嬸子說道：“也沒啥好給你們道賀的，這個你收下。”說着方榮把野雞強硬遞給寒梅嬸子，也朝家裏走去。

　　李心回家後美美的泡了個澡，又敷上了自己做的綠豆麪膜，還往自己的臉上擦了一層厚厚的白芷粉，這才安安穩穩的睡着，這幾天這是太累了。

　　李心覺得什麼都是假的，牀纔是最溫柔的地方啊！就是想好好的睡一大覺。

　　方榮站在牀頭看着已經睡的昏天暗地的李心，也瞧見了她敷着那一層白白的東西說道：“又沒人嫌你醜，你現在倒是可勁的倒騰自己。”

　　山中歲月說慢也快，冬至過了，再過幾天就是年了，有些藥材需要冬天埋根的，比如白朮、白芍和桔梗、川烏。

　　所以往年秋收之後的方家村各家各戶都空閒的很，有力氣的後生想趁着農閒掙些過年孩子的糖果錢，三三兩兩都會去鎮上攬些活計。

　　今年因着要種植藥材，家家戶戶都忙的人仰馬翻，連方榮都跟在李心後面屁顛屁顛的去把自己半山腰的地開挖出來，歡歡喜喜的種上北沙蔘。

　　方榮看着在前面和小寶細心播撒種子的李心問道：“你還懂這些，很多人都以爲天寒地凍種不了東西。”

　　“那可不是這麼理所當然的認爲的，比如這個北沙蔘就是變溫的種子，恆溫下是不容易出苗的，只有經歷過低溫，打破北沙蔘的休眠期，再通過高溫來出芽，不然的出芽率非常的低。”

　　“你不是你了？對嗎？”方榮湊近李心看似漫不經心的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