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察了幾分鐘,沒有發現明顯的異常。
蘇晚深吸一口氣,站起身,拉了拉口罩,走向那扇黑漆門。
她沒有敲門??敲門只會驚動可能的“眼睛”。
她伸出手,指尖輕輕拂過門板上粗糙的木紋,感受着那冰涼的帶着溼氣的觸感。
然後,她蹲下身,假裝整理褲腳,目光卻銳利地掃視着門縫、鎖眼、以及門框與牆體的接縫處。
沒有新近破壞的痕跡,鎖是老舊的掛鎖,從裏面閂上的樣式,此刻也鎖着。
她直起身,退後兩步,目光投向低矮的院牆。
牆頭插着碎玻璃,但靠近鄰居家廚房的那一段,因爲油煙燻燎和雨水沖刷,玻璃殘缺了不少。
她繞到側面,藉着巷子一個堆放廢棄櫥櫃的陰影掩護,踮起腳,手指扒住牆頭粗糙的磚縫,
小心地避開殘留的玻璃碴,用力一撐!
身體輕盈地翻了上去,短暫的懸空後,她像一隻貓,悄無聲息地落在院內潮溼的泥地上,幾乎沒有發出聲音。
心臟在胸腔裏狂跳,耳朵警惕地豎着,捕捉任何風吹草動。
院子很小,只有巴掌大,堆滿了各種廢棄的瓶瓶罐罐和朽壞的木料,角落裏一小畦蔫頭耷腦的蔥苗,顯示着這裏不久前還有人生存的痕跡。
正屋的門虛掩着,門簾是洗得發白的藍布,在穿堂風裏微微晃動。
香燭和紙錢的味道更濃了,還混合着一股潮溼的黴味和……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曠的死寂。
蘇晚屏住呼吸,輕輕撩開門簾。堂屋裏的景象讓她的胃部猛地一陣抽搐。
正對門是一張褪色的八仙桌,桌上供着一個簡單的牌位,
前面香爐裏的香早已燃盡,只剩下三根黑色的竹籤插在香灰裏。
地上,散落着一些燒過的紙錢灰燼,被風吹得到處都是。牆上掛着周明父親的黑白遺照,旁邊又多了一張……周明母親的。
照片上的老人面容慈祥,眼神溫和,與周明工牌上那張清癯的臉有着隱約的相似。兩張遺照並排掛着,在昏暗的光線下,無聲地訴說着這個家庭接連遭遇的近乎殘忍的覆滅。
屋子裏的傢俱極其簡陋,蒙着一層薄灰。
空氣凝滯,彷彿連時間都在這裏停止了流動。
蘇晚的目光快速掃過每一個角落。
舊式五斗櫥,掉漆的碗櫃,一張吱呀作響的竹牀……沒有任何特別之處。
她想起陳鋒提到的“紅旗藍”油墨,想起周明試圖傳遞的東西。
那樣一份可能致命的證據,他會藏在哪裏?
交給母親保管?還是……早已轉移?
她的目光最終落在牆角一個不起眼的蓋着舊報紙的藤條箱上。
箱子不大,滿是灰塵,看起來很久沒動過。
她走過去,輕輕掀開報紙。藤箱沒有上鎖。她掀開箱蓋。
裏面是一些舊衣物,散發着樟腦丸和歲月的味道。她小心地翻動着,手指觸及箱底時,碰到了一個硬硬的用油紙包裹的方塊。
她的心跳驟然加速!
她迅速將那個油紙包拿出來,分量不輕。
油紙泛黃,邊緣磨損,用細麻繩捆紮着,打着一個複雜的彷彿某種暗號的結。她試圖解開,但結釦很緊,而且纏繞方式古怪。
她不敢用力撕扯,怕破壞可能存在的痕跡。
她將油紙包湊近窗前微弱的光線。油紙表面沒有任何字跡,但透過紙張的紋理和捆紮的方式,能感受到裏面物品規整的棱角。
是文件?檔案?還是……賬簿?
就在她全神貫注研究油紙包時,耳朵裏捕捉到院牆外傳來極其輕微的鞋底摩擦砂石的聲音!
不是正常的腳步聲,更像是……刻意放輕的停頓的挪動!
有人!
蘇晚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!
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,又迅速退去,留下冰冷的寒意。
她猛地將油紙包塞進隨身帶來的舊帆布雙肩包最裏層,拉好拉鍊。
同時,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向堂屋的窗戶和後門。
窗戶是老式的木格窗,糊着發黃的窗紙,看不清外面。後門緊閉着,門閂是從裏面插上的。
牆外的細微聲響停止了。
死一般的寂靜重新籠罩了小院,甚至比剛纔更加壓抑,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。
是鄰居?還是……跟蹤者?
蘇晚強迫自己冷靜。
不能慌。她迅速將藤箱恢復原狀,蓋好報紙,抹去自己可能留下的明顯痕跡。
她輕手輕腳地挪到堂屋側面的小窗邊,藉着窗紙一個不起眼的小破洞,向外窺視。
院子狹小,視野受限。她只能看到對面的院牆和一小段巷子。
巷子裏空無一人,只有風吹動一張廢棄塑料袋的??聲。
斜對面那扇開了一條縫的窗戶,依舊如故。
隔壁修補三輪車的叮噹聲,不知何時也停了。
一切似乎都靜止了。
但這種靜止,卻透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被無數雙眼睛暗中窺視的詭異感。
她不敢久留。
東西已經到手,必須立刻離開!
正門不能走,院牆翻進來容易,帶着東西翻出去風險太大,動作慢,容易暴露。後門……
她的目光投向那扇緊閉的後門。門閂老舊,但還算牢固。她走過去,手指輕輕搭在門閂上,冰涼的鐵質觸感。她深吸一口氣,將耳朵貼在門板上,凝神細聽。
門外,是另一條更窄、更僻靜的背巷。沒有任何聲音。
賭一把!
她輕輕撥動門閂。門閂發出細微的摩擦聲,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她的心臟幾乎跳到了嗓子眼。
門閂被撥開。她緩緩拉動門板。
木門發出乾澀的“吱呀”聲,開了一條縫隙。一股更濃重的黴味和垃圾堆積的酸腐氣撲面而來。背巷裏堆滿了各家各戶丟棄的破爛,光線昏暗。
她側身閃了出去,反手輕輕將門帶上,但沒有再閂上。
背巷裏空無一人,盡頭通向另一條稍寬的巷子,隱約能聽到那裏傳來的市井人聲。
她拉低帽檐,將雙肩包抱在胸前,邁開腳步,儘量自然地朝着背巷盡頭有人聲的方向走去。
步速不快不慢,既不顯得慌張,也不過分遲緩。耳朵卻像最靈敏的雷達,捕捉着身後乃至四周的一切動靜。
走出十幾米,身後始終沒有異響。她微微鬆了口氣,腳步稍快。
就在她即將拐出背巷、匯入前面那條稍寬巷子的人流時,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??就在她剛剛出來的那個後門斜對面的一個廢棄竈臺陰影裏,似乎有半截深色的褲腿,和一隻沾滿泥灰的廉價的運動鞋鞋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