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雲在牀邊一張簡陋的小木凳上坐下,他將紫藤靈木杖倚在腿邊,伸出空閒的左手握住了牀上陸海城的右手腕。
就在指尖碰到陸海城皮膚後,他原本緊閉的雙眼睜開,瞳孔深處閃過一抹屬於野獸的豎瞳虛影。
接着,陸海城的頭以一種僵硬緩慢的速度,轉向陸雲和陳守拙的方向。
他臉上還帶着一絲剛睡醒的茫然:“你們......是誰?”
這副正常的模樣直接把一旁的陳守拙給看懵了,他舉着小蠟燭狐疑地湊上前,幾乎要把臉貼到陸海城眼前嘀咕。
“咦?怪了!這小子怎麼瞧着像是清醒了?昨天還跟狗似的要咬老子來着!難不成真是被陸公您的威勢給鎮住了?”
“然後這孽畜識相的溜了?”
剛說完,陸海城那雙剛剛茫然的眼,瞬間被暴戾的獸性吞噬!
兩團幽黃陰冷的獸瞳虛影徹底佔據眼白,緊接着,一個約莫臉盆大小,形似黃鼠狼的黃色野獸虛影,從他面部輪廓中猙獰地“鑽”了出來!
這虛影栩栩如生,尖嘴利齒,雙目赤紅,它一出現就發出尖嘯。
然後快速張開佈滿獠牙的嘴,以及探出兩隻閃爍着寒光的利爪,朝舉着蠟燭的陳守拙面門噬咬抓撓過去!
“啊呀!糟了!"
陳守拙被嚇到了,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:“該死的孽畜!狡詐惡徒!居然用小伎倆騙過道爺我!”
“吾命休矣!”
眨眼的功夫,那根暗紫色的紫藤靈木杖被陸雲提起,不偏不倚地橫在了陳守拙的面門與那黃皮子虛影之間!
獸牙和利爪抓咬在木杖的杖身之上,木材表面連一絲被破壞的痕跡都沒有出現。
黃皮子虛影見狀立馬發出一聲憤怒的嘶鳴,它迅速扭過頭,幽黃的獸瞳死死盯住面色平靜的陸雲,口吐人言。
“喂!老頭!你看我像人,還是像神?”
這是山野精怪討“口封”的經典把戲!
陸雲彷彿沒聽見這句話,下一刻回應那黃皮子虛影的,是他那一直握的右拳!
拳鋒之上,有一股無形的灼熱氣逐漸匯聚起來。
陸雲沒有任何花哨,右臂微屈,隨即陡然繃直!
一道灼熱拳勁脫手而出,隔空轟在了那黃皮子虛影之上!
黃皮子虛影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嚎,拳勁在一路上餘勢不斷,裹挾着那慘叫掙扎的黃皮子虛影,狠狠撞在了房間內側厚實的磚牆上!
“轟隆”一聲之後磚石飛濺,牆壁直接被轟開一個大洞!
外面正是陽光普照,陽氣充盈的時候,那本就遭受重創的黃皮子虛影一見光,頓時發出劇烈的“滋滋”聲響,冒起大股的白色煙霧!
它在陽光下痛苦地翻滾,連半秒鐘都沒能撐住就徹底被灼燒成虛無!
牆壁被破開大洞後,房間內的光線突然變得明亮。
牀上的陸海城非但沒有恢復正常,反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!
捆綁在他身上的繩索,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生生崩斷!
與此同時,陸海城的臉頰、脖頸、手臂等裸露的皮膚上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瘋狂長出濃密的、帶着腥臊氣的黃色獸毛!
嘴巴向前凸起,牙齒變得尖銳,十指指甲迅速變長彎曲。
完成“獸化”後的陸海城,他眼中只剩下狂暴的獸性。
發出一聲低吼後,陸海城快速張開佈滿尖牙的嘴,狠狠咬向陸雲依舊握着他手腕的左臂!
同時,獸化的一隻利爪也瘋狂地抓撓、撕扯着陸雲的胳膊!
陳守拙看得心驚肉跳,失聲驚呼:“陸公小心!他奶奶的!老道就說怎麼這麼難纏!”
“原來上了身的不止一個!還有個更兇的藏在裏頭!”
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狂暴攻擊,陸雲沒有鬆開握住陸海城手腕的左手,任由對方撕咬抓撓。
左臂上的黑色中山裝衣袖,在那鋒利的獸牙和利爪下被輕易撕裂,化作片片碎布飄落。
然而,碎布之下是完好無損的皮膚!
陸海城的獸牙咬上去之後,他感覺自己彷彿咬在了千錘百煉的精鋼之上。
不僅牙印沒能留下,就連利爪的抓撓也只在那堅韌的皮膚上劃過幾道淺淺的白痕。
陸雲沒有再給他機會,握住陸海城手腕的左手五指瞬間收緊。
下一刻,一股精純灼熱的勁氣,從學心順着陸城手腕的經脈勢如破竹灌入其體內!
這股至陽至剛的勁氣,在陸海城經脈、血管中橫掃而過!
所過之處,那些盤踞在他體內,侵蝕他生機的陰寒邪祟之氣被迅速湮滅殆盡!
陸海城整個人開始劇烈顫抖起來,臉上的獸毛迅速褪去,凸起的口鼻恢復正常,尖銳的牙齒和利爪也縮了回去。
幾息之後,他眼中的獸性紅光徹底消散,身體直挺挺地倒回了牀上。
旁邊陳守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他看了看牀上恢復平靜的陸海城,又看看陸雲那連皮都沒破的左臂,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不是,這位老爺子難道還有傳說中的神功護體不成?
別說是人,就算是石頭捱了那黃皮子一爪子,至少也得見幾道口子吧。
這位倒好,感情那黃皮子的利爪在他面前,只是撓癢癢而已。
陸雲鬆開了陸海城的手腕,快速分出一部分心神沉入腦海。
【極藍武學修改器】
姓名:陸雲
性別:男
境界:化勁宗師(後期)
功法:崩嶽寸勁拳第三層(入門),硬氣功第二層(入門)
修改值:64
64點。
見到這個數字後,陸雲心中微微一動,剛纔那兩隻附身的黃皮子精怪,一共給他提供了20點修改值,也就是平均每隻10點。
這個收穫相當可觀,相當於二十株百年參王的能量總和。
山林黃皮子這種東西,向來是成羣結隊,極少單獨出沒。
這兩隻既然能跑到外面來害人,山裏說不定還有更多。
要是能找到它們的老巢......
這個想法到這裏時,陸雲收回了思緒,不動聲色地起身,對仍在發愣的陳守拙微微頷首。
“陳大師,勞煩你再仔細看看這孩子身上還有沒有殘餘的東西,這後續調理也拜託你了。
陳守拙如夢初醒,他連忙點頭,然後一邊伸手去探陸海城的脈,一邊嘴裏應着:“陸公放心,貧道省得!省得!”
他把了一會兒脈,又翻開陸海城的眼皮瞧了瞧,這才長舒一口氣,輕鬆道。
“沒事了!邪氣都清乾淨了,一條都沒剩,就是身體虧得厲害。”
“兩天兩夜水米沒進,又被那髒東西折騰,鐵打的人也扛不住。
“回頭弄點雞湯、肉糜慢慢喂着,養幾天就好了。”
房門被陸雲打開,陸裕元夫婦站在門檻邊,不敢貿然進去,直到聽見陳守拙那句“沒事了”。
兩人幾乎同時軟了膝蓋,對着陸雲深深彎下腰去,聲音哽咽:“陸公,謝謝您!謝謝您救了我兒的命!”
陸雲受禮之後側身讓開了道路,平和道:“不必如此。”
夫婦倆這才抹着淚快步進了屋,撲到牀邊又是哭又是笑。
院子裏,陸勝看着這一幕,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。
他拄着柺杖走到陸雲身旁,抬手用力拍了拍陸雲的肩膀。
就像五十多年前在那個破落的大院裏,每次分到一口喫食時,他也是這樣拍拍那個瘦弱少年的肩。
“小雲啊,咱們兄弟可是好久沒一塊兒喝過酒了,今天難得,要不要陪勝哥喝一杯?”
“好。”
陸雲正有此意,一是與勝哥敘舊,二來,等陸海城醒了他還得細細問問那山裏的情況。
這20點修改值只是個開頭,若真能找到精怪巢穴,又或者順帶挖到些野生老參,那纔是真正的“豐收”。
這時,陸雲看了一眼自己破爛的衣袖暗道:還好車裏有備用的衣服。
陸家大院最深處是整片新宅中位置最好、環境最清幽的一處獨立小院。
青磚黛瓦,院落敞亮,推開後窗便能望見不遠處飛檐翹角的陸家祠堂。
陸勝原本死活不肯搬進來,他覺得,自己一個糟老頭子住那麼好的地方做什麼?還是留給其他需要的人好了。
只不過,這陸家大院的所有人都不答應,因爲他們都認爲只有陸勝纔有資格住在這裏。
陸勝當然知道大家的心思,在這陸家大院,他是唯一能跟陸雲說得上話的人。
就是由於這份情分,整個陸家大院的人誰也不敢怠慢,誰也不敢讓陸勝受到半點委屈。
屋子裏,熱氣騰騰的飯菜擺了滿滿一桌,不是什麼山珍海味,都是陸勝讓隔壁嬸子張羅的農家菜。
紅燒肉,清蒸魚,一盤炒青菜,外加一壺從巷口打來的老黃酒。
陸勝端起酒杯,眯着眼打量着坐在對面的陸雲,越看越覺得稀奇。
“哈哈哈,小雲吶,你這小子如今是越活越年輕了!”
“瞧這氣色,這精神頭,比我當年四十歲的時候都不遑多讓!”
“你說你到底是喫了什麼靈丹妙藥,還是真有那返老還童的本事?”
酒過三巡,話匣子也漸漸打開了。
過了許久,陸勝放下筷子,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,斟酌着開口:“對了,小雲,還有一件事,勝哥得跟你說一聲。”
他頓了頓,像是不太好意思:“你那個幹孫女,念妹那丫頭如今也十八了,到了該出閣的年紀。”
“我託人給她尋了一戶人家,就是城南麪粉廠的賀老闆。”
“他們家家底殷實,人也厚道,他那個大兒子是留過西洋的,叫賀鍾鵬,就在幾個月前經媒人牽線,兩個孩子見了一面......”
陸勝說到這兒,臉上忍不住浮起一絲滿意的笑:“這一見就看對眼啦,賀家那邊很中意念姝,念姝那丫頭嘴上不說,但我這當爺爺的看得出來,她也願意。”
“所以兩家合計着就定在這個月底,把婚事給辦了。”
說到這裏,他抬眼看向陸雲:“小雲吶,你要是得空能不能賞臉來一趟?”
“也不用你費什麼神,就是給兩個孩子當個證婚人,坐着露個面就行。”
“當然,你現在是雲港市的大人物,日理萬機,要是實在抽不開身,可千萬別勉強,勝哥能理解......”
聞言,陸雲放下酒杯:“勝哥你還跟我見什麼外,再說了,念妹是我幹孫女,她出嫁我哪有不到場的道理。”
“我陸雲什麼時候都有空。
陸勝愣了一下,隨即眼眶微微泛紅,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他張了張嘴,什麼也沒說出來,只是用力點了點頭,端起酒杯一飲而盡。
陸勝其實要的就是這麼一句話。
他一個糟老頭子,這輩子沒什麼本事,唯一能做的,就是趁着這張老臉還能在陸雲面前說上話,爲孫女的婚事求一份“體面”。
賀家雖是正經商戶,但商場上的人眼裏都有一桿秤。
陸雲若能在婚禮上露面,那分量比多少嫁妝都重。
這份心思他沒說出口,陸雲也自然是心知肚明。
就在這時,院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和隱約的說笑聲。
過道裏,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並肩走來,女孩十八歲年紀,穿着一身素雅的碎花裙,烏黑的頭髮用一根淺色緞帶鬆鬆繫着。
她身旁的青年二十出頭,西裝筆挺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戴一副金絲邊眼鏡。
院子過道外還有不少沒散的陸家族人,眼尖的立刻認出了來人,紛紛笑着迎上去:“哎喲,念姝回來啦!”
“來得巧來得巧,是天大的好事兒,你幹爺爺在裏面跟你爺爺喝酒呢!”
“就是就是!還不快進去瞧瞧?那可是咱們雲港市頂天的大人物,旁人想見他一面都見不着的!”
陸念姝腳步一頓,臉上瞬間浮起一抹紅暈。
幹爺爺………………
她當然記得,雖然這幾年幾乎沒有見過面,但小時候那個會笑着給她塞糖、過年時親自捎來新衣裳和文具的身影,一直在她記憶深處。
旁邊的年輕人卻有些摸不着頭腦,他推了推眼鏡,低聲問:“念姝,你還有個幹爺爺?我怎麼從來沒聽你提起過?”
陸念姝沒有回答,她像是沒聽見似的,只是垂下眼睫輕輕咬了咬下脣。
片刻後,陸念姝重新抬起頭:“鍾鵬你先回去吧,過些日子我再跟你說。”
說完,也不等對方回應,她提着裙角快步朝院子裏小跑而去。
賀鍾鵬站在原地,望着那個匆匆消失的背影,眉頭微微皺起。
“奇怪......”
他低聲自語了一下,很快就搖了搖頭,將那份異樣的情緒壓了下去。
算了,先回去吧,這些天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自己最近連夜趕出來,打算投給《大新書刊》的文章還沒有完善。
想到這個事情,賀鍾鵬像打了雞血一樣,直接轉身邁步離開。
這片土地上的人沉睡了太久,他要用筆把他們一個一個喚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