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裏頭已經是人滿爲患了。
母親也是納悶，心說，平時過生日誰都沒來過，今天這是怎麼了，自己也從來沒跟別人說過自己的生日。怎麼忽然間來了這麼多人。
父親對這些個突然來的親戚有些發懵，只是有些習慣性的應酬着。
來的都是平日裏不怎麼來往的，什麼二叔，老姨，老舅他們這些人。
老爺子雖然是臉上笑，可是心裏頭卻有些難過，沒來由的想起了好多年前。
那時候毛十八也就是十一二歲的樣子，小九也不算太大。
那時候家裏窮的要命，房子還是土坯的。窗戶是那種木頭的。
夏天的時候，一場大風把後面的大楊樹颳倒了，樹枝插進了房頂。出了你和好大的窟窿。
房子上面的油氈紙也被風撕碎了，外面下雨裏面也是滴滴答答的。
由於長時間漏雨，土坯被雨水泡的鬆散了，本來公分的牆有一半都滑輪了。
春天的時候，本來想着收拾一下，可是偏偏兩個孩子不爭氣，一個接一個的住院，手裏賣糧食的錢都花了差不多了。
孩子好了以後，就想着跟親戚借一些錢把房子收拾了。
可是幾個親戚都接遍了，沒有一個人肯借給錢。
自己的弟弟說要買種子化肥，手裏沒什麼錢了。
他老姨，他老舅也是理由推脫。
那時候真叫一個難啊。想想怎麼過來的都不知道。
後來還是村子裏一個光棍老頭借給了他們錢，度過了難關。
二叔帶着兒子也過來了，一個勁的問，十八幹什麼去了，怎麼沒看見他呢。
父親說，去城裏了，帶着小九他們玩高興了，昨天就沒有回來。
他二叔好像非常的掃興，問，那今天回來不。
父親說，回來，早就打電話了。
毛十八和兩個孩子正在回來的路上，兩個孩子靠在座椅上，睡得香甜極了，口水都出來了。
到了鎮上，毛十八叫醒了雷子，問他的家在哪裏。
雷子不知道要幹什麼，還以爲毛十八要和他母親告狀呢。
毛十八說，我送你回家，看着你回家了，我也就放心了。
在雷子的指引下，來到了一個破舊低矮的房子門前。
昨天的那個女人出來了，看着毛十八有些侷促不安。
一個勁的想要把腳上漏出破洞的鞋子掩飾一下。
看見兒子回來了，一下子高興了，也就忘了自己還穿着漏窟窿的鞋子。
毛十八看着低矮破舊的房子，心裏頭酸溜溜的，拿出來一萬塊錢遞了過去，說，大姐，過年了，給孩子買點東西吧。
女人說什麼都不要，毛十八知道窮人有窮志氣。
就問她在那裏上班，一個月賺多少錢。
女人說在一個磚廠給人家背磚，一天能賺二十塊錢。
毛十八說，這樣吧，這一萬塊錢你先拿着，過了年你就去張老七的沙場上班，給工人做飯，一個月兩千五你看行不行。
女人自然是高興的不得了，說，太謝謝你了。
可就是堅決不要毛十八的錢。
毛十八說，行，那你們回屋吧，我先走了。
看着兩個人回了院子，毛十八把錢從門外面扔了進去，然後開車帶着小九走了。
毛十八一邊開車一邊給張老七打電話安排雷子他孃的事情。
張老七說，行，沒問題，既然是家裏頭這樣困難，我給三千。
毛十八笑，說，你快變成菩薩了。
張老七笑，說，跟着你惡鬼也能成佛。
毛十八的車子剛到了門口，裏面的人就都出來了。
二叔帶着兒子，老舅，老姨，一大堆人就圍攏過來。
毛十八從車上下來，看着大家，心裏頭不是個滋味。
窮在街頭無人問，富在深山有遠親，這句話一點都不假啊。
可是人家既然來了就不能不搭理，面子上還是要過去的。
於是挨着個的打招呼。
老姨老淚縱橫，也是老了，頭髮都有些白了。
拉着毛十八的手說，哎，沒想到十八出息成這個樣子了，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。
毛十八笑了笑，說，嗨，我這是老天爺可憐，沒讓我餓死，給了口飯，當初我媽都要把我給人了。
一句話讓所有人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從前，老姨有些尷尬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但是老舅念過幾天書，說，都過去了，以前咱們不也是窮嗎，誰都顧不上誰，親戚的情意都淡了。
二叔過來，拍了拍毛十八的肩膀說，十八啊，找不到半年不見出息這樣了，當初二叔就看好你。
毛十八笑了笑，也沒好意思直接把二叔的短處亮出來，於是說，大家既然都來了，那就都到屋裏吧，我打電話訂菜。
母親說，還是自己家做吧，飯店的東西太貴了。
毛十八說，今天是您的生日，不能讓你累着，等着喫飯吧。
二叔，老姨，老舅都說，你看看，你看看，人家這孩子，真是出息了。
所有人都進了屋，毛十八打電話給街裏的飯店訂餐，讓他們直接送過來，不怕花錢。
毛十八也是有意讓所有人都看看，今天的自己已經不是昨天的毛十八了，這些年壓在自己胸口的怨氣終於能夠順溜了。
一個小時以後，飯店送菜的人過來了。二十個菜擺滿了桌子。
送餐的那個人臨走的時候，毛十八又多給了他一百塊錢，算是辛苦費，那個人自然是千恩萬謝的。
酒菜都擺上了，二叔張羅着喝酒，毛十八說等等，我和我弟弟都給我娘買了一點小禮物。
毛十八買了禮物大家都不驚訝，小九也買了禮物大家倒是非常的驚訝。
二叔說，快拿出來看看，是什麼好東西。
其實，二叔根本就沒想過小九能買什麼值錢的東西。
小九笑着拿出來一個精緻的盒子，遞給了母親。
母親笑的嘴都有些合不攏了，說，你哪來的錢，還給我買禮物。
小九說，娘，你就打開看看喜歡不喜歡。
母親用粗糙的雙手打開了盒子，裏面是一條金燦燦的項鍊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因爲從這條項鍊的粗細來看，至少要上萬塊。
二叔，看了看問小九，說，小九啊，這不會是假的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