譁~
聽到景陽岡上喫人無數的大蟲終於被誅,喜看熱鬧的人羣立馬轉身墊腳,看向衙役的來處。
而面對西門府家丁續欲擒拿之勢,林溯操作武大郎,滑若游魚般在人羣間騰挪。
未幾,
長街便喧起鼎沸歡呼。
同時,
一大簇擁人羣自街頭浮現,緩緩行來。
鑼鼓喧闐中,一位身長八尺、膀闊腰圓的彪形大漢??但見其虎目虯髯,額角新傷猶帶血漬,一身鴉青短褐掩不住鐵塔般的身軀,騎在高頭駿馬上,被衆人簇擁在覈心。
其後架車上,拖着一隻近丈長、虎首足有半尺闊的變異猛虎屍身。
若非周遭護着一衆衙役,洶湧的人羣早都衝到虎屍前撫摸,甚至拔毛了…
“打虎英雄武松!”
“打虎英雄武松徒手斃虎!”
“打虎英雄在縣尊統御下,將任護佑陽穀縣的都頭!”
“有武都頭在,陽穀必邪祟退避,民安物阜!!”
師爺乘馬隨於武松之後,高聲頌揚。
師爺、衙役、捕快,此刻皆驚喜難抑。
他們未料,縣尊方下嚴令,那景陽岡上的惡虎竟已被誅。
而且,
還是一個人。
而且,還是徒手打死!
與惡虎纏鬥半月有餘,師爺、衙役、捕快們,最知山君兇威。
武松之能,衆目共睹。
孟縣令見得這般巍武漢子,自也如獲祥瑞,立時頒賞,即刻安排跨馬遊街,廣佈告諭…
孟縣令開心吶!
非但攔路猛虎已除,
麾下更添此等威猛壯士,他焉能不喜?
而爲縣令心腹的師爺,自深明該如何彰揚武松。
他知曉,武松聲名愈顯,將武松收入麾下的縣令,便愈顯慧眼如炬、爲官有方!
“武松!”
“武松!”
“武松!”
在師爺引領、衙役獵戶附和之下,整條長街,很快就只有了一個聲音...
“直娘賊!!”
西門府門前,
望着那衆望所歸、齊呼其名的武松,西門慶心頭湧起濃稠妒恨。
這名望若落他西門慶身上…
“世間竟有此等漢子?”
西門慶身側,見威猛無儔的武松,聞其事蹟,吳月娘不由攥緊了纖掌。
“嗯?!”
“嗯?!”
突然這時,西門慶神色驟變,瞳仁暴張。
他看到,
人羣中正與西門僕從“貓鼠相戲”的武大郎,竟衝至打虎英雄馬前,喚了一聲“二郎”。
而那本向人羣揮手示意的打虎英雄武松,聞聲竟騰身下馬,一把將武大郎自人叢中抱起,扶置鞍上。
“哥哥何故在此?”
本欲往清河縣尋兄的武松,未料兄長竟在陽穀。
而且,還滿身是血。
“何人傷我大哥!!!!”
見兄長不答,武松血口怒張,立向人羣發出裂帛般的咆哮。
唰!
鼎沸人聲遽然一寂,鑼鼓息響,連師爺亦半張着嘴,凍僵般僵駐當場。
武松今生最敬重的就是他的大哥。
他們兄弟倆父母早亡,武松是被大哥武大郎一手拉扯大的。
俗語道“半大小子,喫窮老子”,武松這般雄壯身板,少年時有多能喫,是個人都明白。
同樣的基因,武大郎自己累成了一個侏儒,卻把胞弟武松養成八尺大漢,而且還精通武藝,還能斷文識字,這在古代社會意味着什麼顯而易見。
武大郎就是武松的命!
是他畢生至敬之人。
剛剛當了都頭,正想接下來就去清河縣把兄長接來享福,武松未料轉瞬竟在陽穀遊街時得見兄長。
而且,
兄長神色憔悴、滿面血污,臉上還疑有舊傷,剛纔似乎還有人追捕。
“何人傷我兄長!!!”
武松昂首怒嚎。
一瞬間,
武松身後恍現猛虎虛影,旋風乍起,那暴烈吼聲,令近者皆掩其耳。
後方師爺坐騎更被這殺氣沖霄的咆哮所駭,人立驚起。
嘭!
矯健烈馬受驚,人羣方亂,武松頭也一回反手一探,竟一把攥住驚馬鬃毛,如制小貓般,烈馬嗚咽一聲,立時馴若羔羊。
看到頭也不回便徒手鎮住驚馬,還抱有懷疑態度之人,立時信了武松能徒手斃虎。
而這時,
武松的注意力還在武大郎身上:
“大哥!”
“誰人傷你!?!”
武松全副心神皆在武大郎身上。
誰敢欺我大哥!!!
嘩啦~
直到此時,師爺才從武松的怒吼中回神,看清楚了武松的震怒,也認出了武大郎就是昨夜命案首告。
明曉武大郎乃武松嫡親兄長後,
師爺呲溜滑下馬背,將場面交予副手,快速朝着縣衙跑去。
他須速報縣尊此驟變。
這武大郎,
竟是打虎英雄武松的嫡親兄長!?
“快去請我四舅老爺!!!”
師爺呲溜竄回縣衙,不遠處,立於門前階上目睹此景的西門慶亦驟然驚醒,而後對着管家來寶厲吼。
他西門慶亦是八尺男兒,打遍陽穀街頭無敵手。
可是,
莫說單手不回頭的擒拿驚馬,便再給他幾人相助,受驚烈馬他也壓服不住!!
看到遠處馬背上的武大郎摸了摸武松的頭,而武松立馬扭頭,如魔神臨世般,一雙兇睛直射而來,西門慶猝然一凜,急轉身令來寶赴汴京求援。
這武松有打虎英雄的都頭爲倚,案情立時不同。
雖都頭仍屬吏員,
但都頭疊加打虎英名,再得縣令器重,又加道路通暢後的商賈感謝,他未必扛得住!
原以爲,
王婆之死,至多損他聲名,令收服李瓶兒、孟玉樓多些周折。
此刻武松出現,
他才猛然發現,這事辦不好,可能會要他的命!!
嘩啦!
來寶立時衝入西門府策馬而出,西門慶轉頭看向結義兄弟??兄弟們,該幫忙了!
.
.
“哥哥!”
“待我錘殺這廝!”
人羣中,聽到大哥武大郎說一切都是西門慶引起的,武松立轉虎目,對遠處油光滑面的西門慶迸出殺機。
“二郎且慢!”
“汝今爲都頭,須行正道!”
“且爲兄已報案,靜候官斷即可!”
林溯拉住了武松。
他不需要武松幫忙報仇。
武松出現,就算啥都不幹,單單站在那兒,也能震懾無數人。
這把,他玩的是“文”的。
文的也能殺人,而且殺的更加冠冕堂皇。
武松既然出現,接下來該進行下一招了…
“今天是你的好日子!”
“遊街結束後,來紫石街尋我!”
林溯又拍了拍武松腦袋,而後從馬上滑下。
這唯武大郎馬首是瞻的“超級寶寶”已就位,接下來可以放心弄了。
“是,大哥!”
武松很聽武大郎的話。
他發現兄長不同往昔了。
當然,他也不一樣。
在柴進莊子上因爲生病受盡了冷眼,武松有太多的話給大哥傾訴了。
然正如兄長所言,且待遊街畢再敘…
“神仙!!”
“神仙!!!”
武松隊伍續向前行,
腦海中旁觀全程的武大郎涕淚縱橫。
武大郎是武松的命,武松又何嘗不是武大郎的牽掛。
已經躺平任神仙操控了,但武大郎內心還是一直操心胞弟。
此刻,
看到神仙操縱他身,讓已經當了都頭的弟弟不要亂殺無辜,讓弟弟學好。
武大郎激動淚湧。
神仙如果能對他弟弟好,他做什麼都行。
神仙,請教好我弟弟,請指導我弟弟。
我給你!
我都給你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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