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滴個乖乖,一天兩塊錢,那半年得多少啊?!”
回去的公交車上,劉振雲聽到雜誌社不光報銷住宿,一天還有兩塊錢的補貼,羨慕得口水都快流了下來,恨不得取而代之。
他這段時間在北大圖書館打零工,幫忙整理書籍,抄寫文獻,一天也才8毛錢。
就這,還是找的關係,打了很多申請,才搶到的機會。
現在陳凌就坐在招待所改個稿子,一天能掙兩塊,那一個月不得六十塊,一年七百二十塊。
720塊,那是他鄂省農村中等生產隊一?青壯勞力四年的工分收入啊。
陳凌趴在公交車窗戶口吹風,聽到劉振雲的話,扭頭甩給他一個大白眼:
“半年?你真敢想?你當人家雜誌是冤大頭,想改多久是多久,撐死一個月不得了。”
“那也不少,有六十塊錢嘞。”
劉振雲一琢磨心裏舒服不少,這要是能無限期改下去,對普通人來說也太不友好了。
不過即便如此,能多爭六十塊也很好。
關鍵這活輕鬆啊,坐在房間就能完成。
如此,他更加堅定自己一定要走上作家這條路了。
“陳凌,聽你的意思,《活着》是你第一部投稿的小說,你給我講講,這寫作是不是有啥技巧。”
爲了能爭到一天兩塊錢的改稿補貼,劉振雲也算是豁出去了,放低姿態,虛心請教起來。
京城開始在悄無聲息的大發展了,路邊很多地方已經開始在做建設。
陳凌收回目光,認真點頭道:“要說技巧的話,那確實還真有。”
重生就是一門技術活,什麼睡姿,枕頭什麼角度,怎麼個死法,都很有講究。
還真有技巧.....劉振雲渾身一震,正襟危坐的看着陳凌。
可是等了半天,也沒見下文,不由得碰了碰陳凌的胳膊:“你倒是說啊。”
陳凌從追憶中回過神:“說啥?”
“技巧啊。”劉振雲差點吐血。
陳凌輕笑了聲,假模假樣的做出思索的樣子,片刻後說道:
“要說寫作的技巧無非就兩個,一是多看,再者是多寫。”
“我當然知道寫作要多看多寫,我問的是除了這些,還有沒有別的什麼竅門。”
劉振雲總覺得陳凌一定是掌握了什麼旁人不知道的東西,不然他怎麼也想不通怎麼纔過去半年不到,就牛上天了。
陳凌很清楚劉振雲心裏怎麼想的,因爲這種心態自己曾經也經歷過。
前世劉振雲成了全國知名作家,到處講座,分享寫作經驗。
那時陳凌就在想,是不是劉振雲在北大學到什麼普通人不知道的寫作方法?
這也是他後來爲什麼自己會給人代筆撰寫軟文的原因之一。
人嘛,總是會有不服氣的心態,憑什麼他就行,我不行?
事實證明,寫作沒什麼特別的技巧,或者說是捷徑吧,否則北大中文系早就作家遍地走。
不但是北大,乃至全國高校中文系,以及業內都有個共識,那就是中文系不培養作家。
對此,北大中文系很多老師直言,讀中文系學習寫作,純粹就是浪費時間。
言下之意,讀中文系對成爲一個作家沒有用。
北大中文系的主任甚至公開場合講過,中文系重“學術”,輕“創作”。
細細想來,縱觀現代文學史,那些著名的作家,如魯迅、沈從文、巴金、郭沫若等,都不是什麼中文系出來的。
當然,不能全盤否定讀了中文系對寫作沒什麼幫助。
畢竟這裏有着全國最系統的文學理論和交流鑑賞水平。
中文系不能決定一個人能否成爲作家,但一定對他在作家這條路上大有裨益。
那怎樣才能決定一個人能否成爲作家?
天賦。
一種對文字特別敏感的天賦,可以從簡單的日常對話中提煉出自己想要的東西,進而衍生出同類型的語言。
除了天賦,就剩下一條最遠的捷徑:“多看!多寫!”
要是還不行,那就別懷疑了。
........
從陳凌離開雜誌社,人民文學的編輯們就將複印的《活着》後半部,和《高山下的花環》輪流傳閱。
李季則返回辦公室,撥通鄂省作協的電話。
“振鵬兄!”
“?年兄,何時返京。”
“明天晚上的票。”
“好,我到時過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如此,張某人還沒到需要人照顧的地步。”
張?年是一個要強的性格,即便身體欠佳,不到萬不得已,不會去擾煩他人。
他知道今天陳凌去了《人民文學》,於是直接問道:“振鵬兄,可是見到陳凌了?《活着》全貌可還滿意?”
“?年兄明知故問。”
李季明白張?年語氣中的得意,但他對於陳凌的作品確實很滿意,坦然說道:
“我與他聊了一上午,《活着》的後半部我也看了,寫的真好,比我預計的還要好。”
他現在明白爲何張?年願意舍下臉面去捧陳凌了,單就一部《活着》足以讓陳凌站在中國年輕作家前列。
“滿意就好,那他今天送過去的作品呢?”
“哈哈,還是等?年兄回來再看,我能說的是,比你之前判斷的還要精彩,此文一出,陳凌之名必將名動天下。”
如果說《活着》是一部史詩級的苦難作品,那麼《高山下的花環》就是大開大闔,雄渾悲壯的現實主義軍旅文學的突破之作。
甚至可以毫不誇張的說,此文一出,將推動中國戰爭文學創作對“真實”的追求。
李季的評價讓張?年懸着的心終於落下,他沉默了幾秒後,他突然嘆了口氣:
“可惜啊,我是本次文代會的組織人,不好直接推薦陳凌去參會。”
“是有點可惜,但沒辦法,大會名單都提交上去了。”李季心裏直翻白眼,心想,你要避嫌不好直接推薦,我就可以毫無顧忌了?
想歸想,他心裏其實也挺樂意做這種順水推舟的人情,不過人情也不能隨便給:
“推薦沒啥問題,不過咱們雜誌社也不能白推薦吧。”
張?年哭笑不得:“振鵬兄,何至於此,我這麼做也是爲文壇將來培養人才。”
“你?年兄高風亮節,文壇將來有你就行,我李季心眼小,只爲咱們雜誌社。痛快點,我就兩個小要求,行,我現在就去辦。”
“你先說。”
李季也沒客氣,喝了口茶,說道:“第一,陳凌以後的作品要優先選擇咱們雜誌社。”
這?年代還沒有簽約作家的說法,作家投稿很自由,只要你有名氣,想投給誰都是作家個人意願。
同樣,雜誌社也不會提供‘低保’。
張?年思索了下,回道:“這個我可以替陳凌先答應下來,不過先說好,你如若打着他去雜誌社工作的念頭就免了,陳凌跟我講過,他還是願意當一名老師。”
“?年兄,好歹咱們雜誌社也是您牽頭恢復的,您也當過一年的主編,怎麼就不爲雜誌社考慮考慮。南方的巴金把《收穫》幹得火熱,保不齊咱們把陳凌捧起來了,他就要過來挖牆腳,到時人真挖過去,您就樂意了?!”
李季也是無力吐槽,張?年什麼都好,就是太公事公辦了。
在人民文學主持這一年還有點偏向,卸任以後,基本不管了。
“胡說,我要不爲雜誌社考慮,會把陳凌推薦過去。”
李季呵呵地冷笑一聲,懶得爭論,說出第二個要求:
“咱們雜誌社可以推薦陳凌參會,前提是你得讓小說發表之時,曹禺在光明日報上寫一篇點評。別問爲什麼,您不推薦無非就是擔心惹來非議,難道我就不需要給雜誌社其他作家一個交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