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這聲威脅,耶夢古不但沒有退縮,反而極其冷酷地笑了起來。
“軍法?”
“古爾塔那種在背後捅刀子的畜生,也配談軍法。”
她猛地拔出腰間的半截斷刃,高高地舉過頭頂。
“現在,我,耶夢古,以東部總督唯一繼承人的身份,向你們下達最後的命令。”
“跟我走者,從今天起,你們就是我的兄弟手足。”
“我會帶着你們殺出這座死城,我會帶着你們去尋找真正能讓我們活下去的力量。”
“只要我耶夢古還有一口氣在,就絕不會丟下你們任何一個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氣,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。
“若有人選擇繼續留在恆羅斯城,給古爾塔那個殺人兇手當狗。”
“那就現在把手裏的刀子捅進我的胸口。”
“然後拿着我這顆腦袋,去向奧斯曼那個昏君邀功請賞吧。”
“明白了沒有。”
全場死一般的寂靜。
只有風雪呼嘯的聲音在衆人的耳畔刮過。
最先反應過來的,是親衛軍的統領。
他猛地將手中的宣花大斧扔在地上,不顧渾身的劇痛,單膝重重地跪倒在耶夢古的面前。
“明白。”
他那如雷鳴般的咆哮聲,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。
“公主殿下所在,就是我們的軍旗所在。”
身後那幾百名殘存的親衛軍,沒有任何猶豫,齊刷刷地扔掉了殘破的盾牌,齊齊單膝跪地。
“我們願意追隨公主殿下。”
“我們要爲總督大人報仇。”
緊接着,震撼人心的一幕發生了。
外圍那些原本奉命圍剿的叛軍中,突然傳出了一聲清脆的金屬落地聲。
一個年輕的士兵丟掉了手裏的彎刀,跪倒在地,掩面痛哭。
“我不幹了。”
“總督大人以前救過我全家的命,我不能殺公主。”
這種情緒一旦決堤,就再也無法阻擋。
哐當,哐當。
越來越多的武器被扔在了地上。
大批大批的士兵紅着眼睛,默默地走出了叛軍的陣列,跪在了耶夢古的周圍。
那個試圖用軍法壓人的叛軍將領,驚恐地看着自己身邊的手下一個接一個地叛變,嚇得連連後退。
“你們瘋了。”
“你們都要造反嗎。”
還沒等他轉過身逃跑,親衛軍統領猛地從地上撿起一把長矛,宛如擲標槍一般狠狠地擲了出去。
噗嗤。
長矛精準地貫穿了那名將領的胸膛,將他死死地釘在了兵營的木柱上。
沒有任何人去同情那個死去的將領。
所有的目光,都狂熱地匯聚在了耶夢古那單薄卻又無比堅韌的身影上。
耶夢古看着眼前這黑壓壓跪倒一片的將士,眼底終於閃過了一絲水光。
但她很快就將這絲軟弱硬生生地憋了回去。
“好。”
“拿上你們的武器。”
“換上最好的戰馬。”
耶夢古一把奪過身邊士兵手裏的一把彎刀,刀尖直指恆羅斯城的南城門。
“今夜,我們不爲奧斯曼而戰,也不爲大食而戰。”
“我們只爲生存而戰。”
“全軍突圍,目標,唐軍大營。”
“擋我者,殺無赦。”
“殺。”
數千名重新找回了信仰和主心骨的精銳將士,爆發出了一陣排山倒海般的怒吼。
耶夢古被兩名親信保護着,衝向了城門。
在她的身後,三千名親衛軍猶如一股決堤的黑色洪流,沿着主幹道向南城門發起了決死衝鋒。
震天的喊殺聲徹底驚醒了這座陷入屠殺的古城。
但古爾塔顯然早有防備。
還沒等他們衝過兩個街區,前方的十字路口便亮起了密如繁星的火把。
數不清的叛軍猶如蝗蟲般從四面八方的巷子裏湧了出來,將寬闊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。
爲首的幾個將領,身上還穿着阿裏親賜的鎧甲,此刻卻滿臉猙獰地握着屠刀。
“耶夢古,你跑不掉的。”
一個獨眼叛將騎在馬上,手中長槍遙指着被護在陣中的耶夢古。
“古爾塔大人有令,活捉公主者,賞金幣十萬,封萬戶侯。”
“兄弟們,榮華富貴就在眼前,給我殺。”
伴隨着一陣貪婪的狂吼,數千名叛軍如同瘋狗一般撲了上來。
“保護公主。”
兩名老將軍怒目圓睜,揮舞着沉重的兵器迎頭撞進了叛軍的陣型。
震耳欲聾的金屬碰撞聲瞬間響徹夜空。
殘肢斷臂伴隨着腥熱的鮮血,在街道上四處飛濺。
這些親衛軍不愧是阿裏親手調教出來的百戰精銳。
即便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,他們也沒有退後半步。
他們用身體組成了一道鋼鐵城牆,硬生生地推着耶夢古向前碾壓。
可是,叛軍的數量實在太多了。
殺退了一波,立刻又有兩波填補上來。
兩側的屋頂上,古爾塔佈置的弓箭手開始居高臨下地放冷箭。
嗖嗖嗖。
密集的箭雨帶着死亡的呼嘯,無情地收割着親衛軍的生命。
一個接一個的忠誠衛士悶哼着倒在血泊中。
他們的戰馬被刺穿,他們的鎧甲被砍碎。
短短不到半個時辰的激戰,三千親衛軍已經銳減到了不足兩千人。
耶夢古的臉上沾滿了自己人的鮮血。
她看着那些爲了保護她而倒下的熟悉面孔,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住。
“公主,這樣下去不行。”
左邊的老將軍一刀砍翻一個偷襲的叛軍,氣喘吁吁地退回耶夢古馬前。
他的左臂上插着一根深深的羽箭,鮮血已經染紅了半邊身子。
“叛軍越來越多了,南城門那邊肯定還有重兵把守。”
“我們的人就算全死光了,也休想撞開那扇城門。”
耶夢古死死地咬着毫無血色的嘴脣,環顧四周密密麻麻的火把。
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。
古爾塔用重金和官職收買了這城裏大半的將領,就是要將她插翅難飛地困死在這裏。
“沒有別的辦法了。”
耶夢古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,眼中閃過一抹極致的決絕。
“必須向唐軍求援。”
聽到這句話,兩名老將軍和周圍的親信將領全都愣住了。
右邊的老將軍瞪大了眼睛,一邊撥開射來的流矢一邊大吼。
“公主,您瘋了嗎。”
“城外那個大唐的許元,他就是個喫人不吐骨頭的魔鬼。”
“他巴不得我們大食人自相殘殺,怎麼可能在這個時候出兵救我們。”
“更何況,我們之前剛剛拒絕了他那般苛刻的條件。”
其他的將領也紛紛附和,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。
“是啊公主,唐軍連日攻城,早就對我們恨之入骨。”
“這個時候派人去唐營,那不是羊入虎口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