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元站起身,一步步逼近耶夢古,那股恐怖的壓迫感讓耶夢古幾乎無法呼吸。
“什麼叫割讓土地,什麼叫歲貢,那都是鄰國之間才玩的把戲。”
“大唐不需要一個隨時可能會在背後捅刀子的鄰國,大唐需要的是絕對的掌控。”
他伸出手指,狠狠地戳了戳旁邊那張懸掛着的西域羊皮地圖。
“我要大唐的律法在這裏通行無阻。”
“我要大唐的軍隊在這裏駐紮巡視。”
“我要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子民,不管是大食人還是胡人,都要向大唐的皇帝繳納賦稅。”
許元轉過頭,看着已經面如死灰的耶夢古,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。
“你父親阿裏如果想要活命,他可以做一個閒散的王爺。”
“我甚至可以上書大唐皇帝,讓他繼續保留大食東部之主的名號,讓他一輩子衣食無憂。”
“但這僅僅只是一個名義上的虛銜。”
許元的眼神變得猶如刀鋒般銳利,死死地盯住耶夢古的眼睛。
“他絕不能擁有自己的私人軍隊。”
“他也絕不能擁有高於大唐律法和王權的任何特權。”
“如果他犯了法,大唐的縣令一樣可以把他打入死牢。”
“這就是我的底線,聽懂了嗎。”
許元的每一句話,都像是一記重錘,狠狠地砸在耶夢古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線上。
耶夢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,毫無血色。
她那雙原本美麗的眼眸裏,此刻只剩下了空洞與無盡的絕望。
她終於明白,眼前這個男人,根本就不是那種會被美色和財寶所迷惑的凡夫俗子。
他是一頭貪婪而又冷酷的東方巨龍,不把大食帝國徹底吞入腹中,是絕對不會罷休的。
“所以,我昨晚的付出,在王爺眼裏,就只是一場毫無意義的笑話嗎。”
耶夢古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煙霧,透着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悲涼。
看着眼前這個幾乎快要破碎的異族少女,許元那冷硬如鐵的心臟,極其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波動。
他雖然是個殺伐果斷的統帥,但終究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。
昨夜那種毫無節制的索取,無論藉口是什麼,他確實佔有了一個無辜少女的清白。
這是他作爲一個現代人靈魂深處,僅存的一絲良知與底線。
許元沉默了片刻,那銳利的目光稍微柔和了那麼一瞬。
“我不喜歡欠別人的東西,尤其是女人的東西。”
他重新走回案臺前,背對着耶夢古,聲音不再像剛纔那般冷厲。
“大唐和你們大食之間的戰爭,不可能因爲你而停止,恆羅斯城,我是一定要拿下的。”
“但我可以答應你一個私人的要求。”
耶夢古那死寂的眼眸裏,極其艱難地閃過一絲微光,她抬起頭,靜靜地等待着下文。
“如果有一天,大唐的鐵騎徹底攻破了恆羅斯城。”
許元轉過身,直視着耶夢古,語氣極其莊重,像是在下達一道不可違抗的軍令。
“如果那一天,你的父親阿裏,還有你耶夢古一家的所有人,都成了我大唐的階下囚。”
“我可以在這裏向你保證,你們可以不用死。”
“我不會讓大唐的士兵砍下你們的腦袋,去向長安的皇帝邀功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耶夢古。
“這就是我爲昨晚那一切,付出的代價,也是你們阿裏家族最後的一張保命符。”
耶夢古呆呆地看着許元,耳邊迴盪着他那猶如判決般的承諾。
她很清楚,在大唐軍隊那恐怖的火器和陌刀陣面前,恆羅斯城的陷落只是時間問題。
這個承諾,雖然無法挽救大食帝國的領土,但卻真真實實地保住了她整個家族的性命。
對於一個戰敗者來說,這已經是莫大的恩賜。
可是,一想到父親那高傲的性格,一想到這座城市即將迎來的血雨腥風,耶夢古就覺得心如刀割。
“多謝王爺的仁慈。”
耶夢古閉上眼睛,兩行清淚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,砸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她極其艱難地彎下腰,向許元行了一個卑微到了極點的大食禮節。
“趁着雪還沒下大,你回去吧。”
許元揮了揮手,轉過身去,不再看她那副惹人憐憫的模樣。
“去告訴你父親,大唐的耐心是有限的,讓他好自爲之。”
耶夢古臉色難看地轉過身,拖着那具猶如行屍走肉般的身軀,一步一步地挪出了中軍大帳。
外面的風雪猛地灌了進來,將她那單薄的身影瞬間吞沒。
雖然這一次的談判徹底破裂,沒有達成任何實質性的條件。
但耶夢古也深深地明白,這位大唐統帥的底線,就像是恆羅斯城外那座終年不化的雪山一樣,絕對不可能被打破。
大勢,已去。
許元站在帳內,透過門簾的縫隙,靜靜地看着耶夢古在那幾個唐軍護衛的押送下,漸漸消失在風雪的盡頭。
他的眼神深邃得讓人看透,不知道在謀劃着什麼。
就在許元剛剛放下門簾,準備回身看一會軍報的時候。
一陣雜亂無章、伴隨着劇烈喘息聲的腳步聲,從帳外傳了過來。
“大……大帥……末將……跑……跑完了……”
張羽那破鑼般的嗓子,此刻已經嘶啞得像是兩塊破抹布在摩擦。
許元掀開門簾走出去,一股夾雜着濃烈汗臭味的寒風撲面而來。
只見張羽、曹文和張盧三人,正橫七豎八地癱倒在雪地裏。
他們身上的鎧甲和官服早就被汗水浸透,此時在這冰天雪地裏,正冒着絲絲縷縷的熱氣,就像是剛從蒸籠裏撈出來一樣。
尤其是張盧那個文官,整個人仰面朝天地躺在雪地裏,翻着白眼,胸膛劇烈地起伏着,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氣了。
但張羽和曹文這兩個老兵痞,雖然也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,但眼神裏依然透着一股子野獸般的悍勇。
許元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,嘴角勾起一抹讓兩人不寒而慄的冷笑。
“看樣子,你們兩個的體力還很充沛嘛。”
許元走到張羽面前,用腳尖踢了踢他那粗壯的大腿。
“二十圈跑下來,居然連口血都沒吐,看來平時夥食太好了。”
張羽嚇得渾身一個激靈,趕緊掙扎着想要爬起來。
“大帥……末將……末將真的不行了……”
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,此刻擠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。
“不行了?我看你們精神得很。”
許元冷哼了一聲,眼神中閃爍着那種現代教官折磨新兵時的殘忍光芒。
“既然你們還有力氣,那就繼續吧。”
他指了指腳下那片被踩得結結實實的雪地。
“給本帥趴下,做一千個俯臥撐,做不完,誰也不許起來。”
“啊?”
張羽和曹文同時發出一聲猶如殺豬般的慘叫。
“一千個,少一個,軍法從事。”
許元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的清晰和冷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