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元拍了拍身邊的龍音迦娜,示意她稍作休息,自己則端着酒杯,徑直向着文官那一桌走去。
“褚大人,怎麼獨自在此飲酒?”
許元的聲音爽朗,帶着幾分不容拒絕的熱情。
褚遂良一驚,連忙放下酒杯,起身打招呼。
“許侯爺,咱這不是圖個清靜麼……”
他一連串的頭銜還沒念完,就被許元笑着打斷了。
“行了行了,老褚,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,咱們不講那些虛禮。來,喝一杯!”
褚遂良受寵若驚,連忙雙手舉杯,一飲而盡。
酒過三巡。
許元看似隨意地攬住了褚遂良的肩膀,壓低了聲音,那模樣就像是相識多年的老友。
“老褚啊,我若是沒記錯的話,你家中好像有一位掌上明珠?”
褚遂良微微一愣,不知許元爲何突然提起家事,但還是如實答道:
“回大人的話,下官確有一女,名喚芸兒,年方二八,自幼養在深閨,略通文墨。”
“二八年華?好年紀啊!”
許元眼睛一亮,手中的酒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男大當婚,女大當嫁。這般好的年紀,可曾許了人家?”
褚遂良心中咯噔一下。
這許元是什麼意思?
如今許元已有四位夫人,難道……他還想納第五房?
雖然許元權勢滔天,但自家女兒那是嫡出,若是做妾……褚遂良心中多少有些不願,但若許元真開口,他又哪裏敢拒絕?
就在褚遂良胡思亂想之際,許元接下來的話,卻讓他大喫一驚。
“既未許配人家,那我今日便做個媒!”
許元說着,猛地回過頭,衝着遠處那一桌正在和張羽劃拳的曹文吼了一嗓子:
“曹文!給老子滾過來!”
這一嗓子,中氣十足,瞬間壓過了周圍的喧鬧聲。
正在興頭上的曹文被嚇得一激靈,手裏的酒杯差點沒拿穩。
他茫然地抬起頭,見許元正一臉嚴肅地盯着自己,那是來自長官的血脈壓制,讓他下意識地站起身,一路小跑了過來。
“頭兒……哦不,大人,您叫我?”
曹文撓了撓頭,一臉憨厚,身上的酒氣混合着那股子武將特有的彪悍之氣,直衝褚遂良的面門。
許元一把將曹文拉到身邊,指着他對褚遂良說道:
“老褚,你看這小夥子如何?”
褚遂良上下打量了一番曹文。
曹文身形魁梧,濃眉大眼,雖算不上什麼翩翩佳公子,但勝在陽剛正氣,一看便是個直來直去的人。
更重要的是,他是左驍衛大將軍!
“曹文!現如今也是陛下親封的左驍衛大將軍!”
許元的聲音提高了幾分,語氣中滿是自豪:
“他可是我從長田縣帶出來的老人了。跟着我出生入死,征戰沙場。在高句麗戰場上,他曾單槍匹馬闖入敵營,斬首數十,是個一等一的好漢!”
說着,許元拍了拍曹文那結實的胸膛,發出“砰砰”的悶響。
“這小子,知根知底,人品我打包票。沒有那些世家公子的花花腸子,雖然是個粗人,但懂得疼人。如今也是位居高位,前途無量。”
許元湊近褚遂良,目光灼灼:
“老褚,我想撮合這一樁婚事,把你家芸兒許配給他,你意下如何?”
曹文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,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。
什麼?
給我娶媳婦?
還是褚遂良這種文壇大家的女兒?
“大……大人,這……”
曹文剛想說話,卻被許元狠狠地瞪了一眼,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。
褚遂良此刻也是心中巨震。
他看着眼前有些侷促的曹文,又看了看滿臉期待的許元,腦海中飛速運轉。
這曹文,雖是武將,且出身寒微,若是放在以前,這種門不當戶不對的婚事,褚遂良是絕對看不上眼的。
世家大族聯姻,講究的是門第,是五姓七望的榮光。
可是……
褚遂良的目光落在了許元的身上。
如今的大唐,早已不是以前的大唐了。
許元橫空出世,格物科學院拔地而起,那些世家大族引以爲傲的經學,在堅船利炮和科學真理面前,正在逐漸失去往日的光輝。
陛下對許元的寵信無以復加,太子李治更是唯許元馬首是瞻。
可以預見,未來的大唐,必將是許元這一派系的天下。
曹文是許元的嫡系,是長田縣出來的“元老”。
若是將女兒嫁給曹文,那就是和許元這棵參天大樹徹底綁在了一起!
這哪裏是嫁給一個武夫?這分明是拿到了一張通往未來權勢核心的門票!
想到這裏,褚遂良眼中的猶豫瞬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光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對着許元深深一拜,朗聲道:
“蒙許大人不棄,願爲小女做媒。曹將軍英武不凡,乃國之棟樑,小女若能嫁予將軍,那是她的福分,也是老夫的榮幸!”
“這門親事,老夫應下了!”
“好!”
許元撫掌大笑,豪氣干雲。
“痛快!老褚,我就喜歡你這爽快勁兒!”
他轉頭看向曹文,一腳踹在曹文的屁股上。
“還愣着幹什麼?還不快拜見你的泰山大人!”
曹文被這一腳踹得回過神來,臉上寫滿了抗拒。
他和張羽一樣,自由散漫慣了,覺得女人就是麻煩,哪裏想這麼早成親?
“不……侯爺,這不行啊!”
曹文哭喪着臉,壓低聲音道:
“屬下是個粗人,大字不識幾個,人家是書香門第的小姐,這不是糟蹋人家姑娘嗎?再說了,我也沒想……”
“你想不想不重要,我想就行!”
許元臉色一沉,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寒光,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冷哼道:
“怎麼?不想娶?那天在長孫無忌面前,你和張羽一唱一和,說我壞話的時候,不是挺能說的嗎?”
曹文渾身一顫,瞳孔瞬間放大。
完了!
原來是因爲這個!
我就知道,頭兒這人心眼小,最記仇!
那是報復!這是赤裸裸的報復啊!
“侯爺,那……那都是張羽那小子起頭的,我就是附和了兩句……”
曹文試圖垂死掙扎。
“閉嘴!”
許元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,冷笑一聲。
“君子一言,駟馬難追。人家褚大人都答應了,你敢反悔?你是想讓我在這麼多人面前下不來臺,還是想去格物科學院掃半年的廁所?”
曹文臉色煞白。
去格物科學院掃廁所?那還不如殺了他!
他看着許元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咽。
“屬下……屬下遵命!”
曹文轉過身,對着褚遂良硬邦邦地行了一禮。
“見過嶽……嶽丈大人!”
褚遂良哪裏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,只當是曹文害羞,連忙笑呵呵地扶起。
“賢婿免禮,免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