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過……”
許元話鋒一轉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如刀鋒般掃過衆人。
“既然成了大唐的臣子,那就得守大唐的規矩。”
“本侯在龜茲做了什麼,想必各位這一路上也都聽說了吧?”
咯噔!
所有國王的心臟猛地一跳,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。
龜茲做了什麼?
分田!
把貴族老爺們的地,分給那些泥腿子!
那是挖他們的根啊!
“侯……侯爺……”
疏勒國王嚥了一口唾沫,硬着頭皮站了出來,聲音乾澀: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我們也要……”
“沒錯。”
許元打斷了他的話,語氣斬釘截鐵,不容置疑。
“推行新律,丈量土地,清點人口。”
“所有耕地,按戶分給百姓。每戶二十五畝至三十畝,永業田五畝。以前的苛捐雜稅,全部廢除,只收三成國稅。”
“這件事,在整個西域三十六國,必須無條件執行!”
轟!
彷彿一道驚雷在衆人耳邊炸響。
衆國王臉色煞白,你看我,我看你,眼中滿是驚恐和絕望。
這就是要了他們的命啊!
他們這些國王靠什麼統治?靠的就是土地和奴隸!
若是地都分了,奴隸都成了自由民,那他們還算什麼國王?不過是個空架子罷了!
“侯爺!這……這萬萬不可啊!”
于闐王再也顧不得恐懼,撲通一聲又跪下了,哭喪着臉喊道:
“西域情況特殊,百姓愚昧,若是驟然分田,恐怕會引起大亂啊!”
“是啊侯爺!那些貴族豪強手裏都有私兵,若是動了他們的地,他們肯定會造反的!”
“侯爺三思啊!這這是動搖國本啊!”
一時間,大堂裏哀鴻遍野。
他們不敢直接拒絕許元,只能搬出各種理由推脫。
“造反?”
許元笑了。
那笑容燦爛無比,卻讓人遍體生寒。
“本侯這一路走來,殺的人也不算少了。”
“連吐蕃十萬鐵騎我都滅了,連大食人的精銳我都宰了,你們覺得……”
他緩緩站起身,手掌按在橫刀的刀柄上,身體微微前傾,壓迫感十足:
“本侯會怕幾個西域的土財主造反?”
“誰敢反,讓他來試一試。”
“本侯正愁手底下的刀不夠快,拿幾顆腦袋來磨一磨,也不是不行。”
死寂。
絕對的死寂。
剛纔還叫苦連天的國王們,瞬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,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了。
他們看着許元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,終於明白了一件事。
這不是商量。
這是命令。
是來自徵服者的最後通牒。
如果不答應,那個年輕的侯爺,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們全都砍了,然後再派兵去平推一遍。
對於這位爺來說,殺人,似乎比喫飯喝水還簡單。
“當然,本侯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。”
許元看着嚇得快要昏厥的衆人,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,又給了一顆甜棗。
“王位,給你們留着。”
“王宮裏的金銀財寶,除了充公一部分作爲軍費,剩下的也留給你們,足夠你們幾輩子榮華富貴。”
“只要交出土地權,交出治權,你們依然是這西域最尊貴的人,依然是大唐冊封的王爵。”
“甚至,若是表現得好,將來讓你們去長安享福,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衆國王面面相覷,心中苦澀無比。
這叫什麼?
這就叫鈍刀子割肉。
雖然疼,但至少不用死。
比起那些被砍了腦袋掛在城牆上的吐蕃將領,這個結果……似乎也能接受?
“怎麼?還沒想好?”
許元眉頭微微一皺,手指不耐煩地敲擊着刀柄。
“既然各位覺得難辦,那本侯就幫幫你們。”
他大手一揮,對着旁邊的周元吩咐道:
“周元!”
“末將在!”
“給各位國主安排住處。”
許元笑眯眯地看着衆人:
“最近西域風沙大,路上不太平。爲了各位的安全,這段時間,各位就暫時住在伊邏盧城吧。”
“正好,本侯這裏缺幾個陪聊的人。”
“至於分田這種瑣事,寫封信回去,讓你們的太子、王子們去辦。”
“辦好了,什麼時候整個國家的土地分完了,百姓拿到了地契,什麼時候……”
許元頓了頓,眼神變得幽深:
“各位就可以回家了。”
“若是辦不好……或者是哪裏出了亂子……”
“那本侯就只能認爲,是各位的兒子們太無能,或者是……有了二心。”
“到時候,本侯不介意幫各位換個聽話的兒子。”
軟禁!
這就是赤裸裸的軟禁!
衆國王心裏都在滴血,卻又無可奈何。
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頭。
現在他們就是許元案板上的肉,想怎麼切就怎麼切。
甚至還要讓他們寫信回去逼自己的兒子割自己的肉!
這一招,太狠了!
“怎麼?不願意?”
許元眼神一冷。
“願意!願意!一萬個願意!”
于闐王反應最快,連忙把頭磕得震天響:
“侯爺英明!能留在侯爺身邊聆聽教誨,是罪人的榮幸!”
“罪人這就寫信!這就讓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把地全都分了!誰敢阻攔,我就讓他提頭來見!”
其他國王也反應過來了,紛紛爭先恐後地表態。
“我們也願意!”
“全憑侯爺做主!”
“謝侯爺恩典!”
看着這一羣卑躬屈膝的西域諸王,許元心中沒有絲毫波瀾。
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。
西域,真正姓唐了。
不是那種名義上的羈縻統治,而是從根子上,變成了大唐的疆土。
那些分到了土地的百姓,將會成爲大唐最忠實的擁護者。
而這些舊時代的王,終將被滾滾向前的歷史車輪碾得粉碎。
“帶下去吧。”
許元揮了揮手,像是在驅趕一羣蒼蠅。
“好喫好喝供着,別餓瘦了。”
那羣剛纔還想找藉口推脫的國王們,被許元這一番軟硬兼施的手段徹底給鎮住了。
誰不想活?誰不想接着享受榮華富貴?
與其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這尊殺神拼命,倒不如老老實實當個富家翁,反正許元也沒把事做絕,名號留着,財寶留着,只是要把土地吐出來。
雖然心疼得直抽抽,可跟掉腦袋比起來,這隻能算是割肉止損。
於是,大堂內那一股子抗拒的暗流,瞬間變成了爭先恐後的表忠心。
許元坐在主位上,看着這場面,嘴角那一抹譏諷的笑意更深了。
他知道,這事兒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