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大劍宗聯合舉辦的承劍大會,堪稱史無前例,一經傳出便在江湖上掀起了軒然大波
西山吳青鋒,掌教玄孫,不僅有着百年難遇的劍道天賦,更是劍冢年輕一輩的執牛耳者,實力與威望兼備。
東林華白岑,出身於最古老的劍仙華氏一脈,相傳有古之劍仙的風采,更讓劍池遺失百年的仙劍白鯨重歸認主,一時風頭無兩。
關於這兩人究竟孰優孰劣,誰又能笑到最後繼承仙劍,幾乎成了所有江湖人士茶餘飯後的必談之資。
就連那些憧憬劍徒風采的半大孩子,也紛紛扮作二人模樣,揮舞着家中幹木匠活的父親叔伯用桃木削成的“仙劍”,甩出一片紛亂卻熱鬧的劍影。
這般稚拙又認真的模樣,惹得不少走街串巷的遊俠兒駐足拍手,連聲叫好。
“要我說,還得是西山!東林早就不行了,那什麼華白岑,怕是吹出來的。”
“此言差矣。東林與西山並列兩大劍宗千年,素來鋒芒內斂些。就算近些年沒出什麼得意劍客,卻也不能小覷了不是?”
“這承劍大會比的是年輕血液,你扯什麼底蘊?難不成比劍還要把祖宗靈位搬出來,比兩邊誰的劍仙更多?”
“我可沒這意思,只是說莫要因爲一時不濟,便草草斷言
西山縣的酒館裏,這樣的爭論連日來幾乎就沒斷過。
若是此刻有位青衫書生恰巧進店,定會搖頭晃腦說句“關公戰秦瓊”——這種旁人聽不懂、他自己卻頗爲得意的話。
這類討論總是由一人起頭亮明立場,接着便有人出聲反駁。
起初雙方或許還能各執一詞,擺開道理論上一番,可到最後往往成了各說各話的雞同鴨講。
吵得兇了,甚至會擼起袖子,臉紅脖子粗地放狠話。
這時便會有同行的或是相熟之人上前攔勸,這般光景早已屢見不鮮。
不過酒客們倒不在意這些。畢竟這些話題與辯論,可是極好的下酒菜。
就像那個缺了條胳膊、留着山羊鬍的老漢,這幾日總要來佔張靠窗的桌子,捧着一罈酒,連一碟油炸花生都不點,便能自得其樂地喫上一整天。
“老楊,你怎麼看?”
一個穿黑色錦衣的少年抓起桌上開封的酒罈,往自己碗裏倒了滿滿一碗,仰頭便咕嚕咕嚕灌了下去。
喝完也不講究,抬手用袖子一抹嘴。
這般做派,任誰見了都得讚一聲地地道道的遊俠,誰能想到他原本也是錦衣玉食、嬌生慣養的主兒?
“老頭子我能怎麼看?用眼睛看唄
獨臂老漢笑呵呵的,沒就這幾日大熱的話題置評,反倒打量起眼前的黑衣少年,“不錯不錯,進步神速。”
面對老漢的肯定,少年臉上卻沒什麼喜色:“不錯個啥。我前兩天還問老六兄,我跟姐夫差多少,你猜他怎麼說?”
老漢笑而不語,只點頭示意他繼續說。
“他比了個‘一’,說再修煉一百年,興許有機會追上。”
少年氣得直撇嘴,自言自語道,“我正經問他,他卻拿我開玩笑。老楊,你說氣不氣人?”
“一百年修成天人之境,這話若是成真,江湖上不知得有多少人眼紅。”
老楊搖了搖頭,“陸籤師從純陽山,平日裏雖是不着調了些,但他若認真回話,哪怕聽着像戲謔,也得信上幾分。”
“當真?”
李景軒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,臉上的神色瞬間燦爛起來。
“景軒,你的稟賦雖算不上頂尖,但老頭子我先給你打通了任督二脈,又有夏哥兒傳你神功,已是有了勤能補拙的根基……”
老楊還想再說些什麼,李景軒也聽得入了迷,可方纔那兩人的爭吵似乎已升級到了頂點。
偏那兩個江湖客都是大嗓門,吵起來時,同坐一桌的人都聽不清彼此說話。
李景軒忍無可忍,“啪”地一拍桌子,大喝一聲:“一羣鼠目寸光之輩,毫無見地,也敢如此高聲喧譁,惹人發笑!”
話音剛落,酒館裏竟瞬間靜了下來。
直到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拋向靠窗的酒桌,李景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一嗓子的威力。
然而還沒來得及爲自己不經意間展露的氣勢竊喜,便見兩個人影朝他走了過來。
一人生得膀大腰圓,滿臉絡腮鬍;一人面容白淨,腰間卻配着一柄品相不俗的寶劍。
兩人上下打量着李景軒,眼神裏滿是不善。
“方纔閣下斥責我二人鼠目寸光,那閣下有何高見?”
絡腮鬍雙臂抱胸,沉聲開口。
“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,哼哼……”
白淨劍客抬手拍了拍腰間的劍鞘,鼻尖輕哼一聲,言外之意不言而喻。
方纔那一喝原是情緒使然,此刻被這麼多雙眼睛盯着,又被當事人找上前來,李景軒反倒有些手足無措。
他下意識地看向老楊,可老楊卻全無要聲援的意思。
李景軒終究是入了江湖的,也懂些三教九流的規矩。
既然開了口,自然不能露怯。
“我自然有一番見地。”
他在腦海裏默想姐夫夏仁的模樣,挺胸抬頭,眼神沉如淵潭。
這副姿態擺出來,竟真的一時震住了場子。
那兩人見狀,也沒貿然發難,只繼續道:“那你且說來聽聽!”
這時老楊才緩緩抬頭,默默點了點頭。
李景軒知道,這是對自己方纔應對的認可。
是啊,他已經入了江湖,武道修爲也入了品級。
他一路跟着姐夫和老楊,風餐露宿,苦練武學,不就是爲了有朝一日能獨當一面嗎?
如今機會就擺在眼前,若還要指望旁人聲援求助,那這些時日的武道修習,又有什麼意義?
想到這裏,李景軒胸中頓時湧起幾分豪氣,朗聲道:“你們可知,三日前,有個黑衣劍客登上了西山?”
“那又如何?”
絡腮鬍叉開雙腿,語氣不屑。
“那劍客確實了得,竟能與那位宋氏女子戰成平手。”
白麪劍客顯然知道得更詳細些,“可西山首徒吳青鋒並未出手,不是嗎?”
衆人的目光又齊刷刷落回黑衣少年身上。
只見李景軒微微一笑,緩緩開口:“那你們可知,三年前,有個叫阿玖的劍客,不僅上了西山,還取走了仙劍?”
“這一次,阿玖的朋友,會再一次做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