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家裏你不管了?”
夏仁看着一邊揉着屁股,一邊強忍着不露出難受表情的李景軒
這小子似乎又恢復了以往的脾性,臉上的表情很是豐富。
“娘說我年紀尚輕,從前也沒學過商賈營生。”
李景軒見夏仁瞧了過來,便忍住了去揉紅腫的屁股蛋子,挺直了腰板道,“若是貿然將家裏的產業交付於我,無異於是趕鴨子上架,我覺得有道理,便將產業交給表姐打理了。”
提到蘇映溧,夏仁臉上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,卻還是忍不住問道:“你表姐還好吧。”
“挺好啊,就是之前落水後身子有些虛。”
李景軒一五一十地回道,“不過我娘現在總是去蘇家串門,每次去都帶不少補品,想來修養些時日就能好的。”
“你確定要跟我和老楊走?”
夏仁到底還是有些擔心李景軒的狀態,“之前在書院我只是與你說笑……”
“這是先前押注詩文比鬥時贏的錢。”
李景軒將手中沉甸甸的錢袋拋了過去,夏仁接住,裏面全是金豆子。
當初在書院時,夏仁曾隱晦地透露他以後要出一趟遠門,路上需要些盤纏,便慫恿李景軒去賭坊押注。
李景軒自是照做,甚至還將李傳福私藏的小金庫也給搬空了。
事後自是賺地盆滿鉢滿,夏仁提出分紅,李景軒也答應了
不過彼時的李景軒早就不滿在金陵城內當紈絝的日子,他想着姐夫既然要出遠門,路上就絕對少不了像書院文脈之爭這般有趣的事。
最後加了一個條件,夏仁想拿到分紅可以,但日後出遠門定要帶上他,不然是不成的。
夏仁當時答應了,覺得一路上帶着這個天真爛漫的小老弟也能解悶。
只是誰也沒料到後來發生的事情。
夏仁與老楊提及過這件事,兩人便打賭,猜李景軒會不會跟上來。
夏仁想着少年人受了喪父的打擊,不對他心存芥蒂就算是好的了,怎還會要求一同上路。
然而老楊卻不那麼想,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,李小衙內斷不會如此狹隘。
如今看來,到底還是老楊看人更準一些。
或許在武道修爲上,夏仁這種後生晚輩能夠後來居上,但比起看人的本事,到底還是應了那句薑還是老的辣。
……
有了小老弟的加入,路上的氣氛總是更歡快一些。
特別是李景軒不時問出的一些問題,實在是讓人啼笑皆非。
“嚯,城牆上那一長痕竟是刀砍出來的?”
李景軒瞪大了眼珠子,難以置信。
他騎馬出城的時候,就見金陵城的老百姓對着城門上方指指點點。
當時他不明所以,便隨手喚來一位路人詢問,經人指點,他這才發現城牆上有一條極爲明顯的白線
不知道的,還以爲是哪個喫飽了撐了沒事幹,沿着城牆筆直畫了一條線。
李景軒當時還覺得那描線的匠人師傅手段了得,這般筆直,當是下了不少功夫。
但聽旁人說,是有一道青天白日雷劈在了城上。
李景軒是不信的,且不說金陵城的雨已經停了,就算是天降雷霆,也當是從上往下,哪有橫着劈的道理。
結果現在老楊告訴自己,那白線不是漿糊粉刷而成,而是宗師的刀氣,怎能不讓他瞠目結舌?
“老楊,你看我資質如何,能不能修成宗師?”
李景軒聽的心頭火熱,也是修行的念頭。
若是日後迴歸金陵,他也在城牆上留下痕跡,不也能上那什麼宗師榜。
讀書是指望不上,商賈之道暫時也學不了,這一路上總得找點事情做不是?
總不能真跟着姐夫看一路風景。
雖然這樣也不賴。
“這……”
老楊不是很想打擊這位剛經歷喪父之痛的少年,只得婉轉開口,“景軒少爺可知這天底下的修行體系有多少種?”
“儒釋道武夫還有術士。”
李景軒小時候曾跟府上的供奉練過三個月拳腳,後來覺得累便放棄了。
但在此期間也從供奉口中得知了不少江湖軼事。
便是枯燥的修行體系,也比書上的之乎者要有趣的多。
“差不釐。只是天下之大,除了主流了五脈,其實還有別的修行體系。”
老楊笑呵呵的,耐心爲李景軒普及常識,“比如北狄多有上古異種出沒,北蠻以淬鍊妖族精血精進修爲。又或者是苗疆十萬大山的蠱族,族內孩童從小就引蠱入體,力蠱,毒蠱,情蠱多不勝數,便是得到其中一樣,也有神鬼莫測之能……”
“可我不是北狄蠻夷,也沒見過蠱族。”
李景軒皺着眉,“那豈不是隻能走主流的五脈?”
“儒修是不用想了,白鹿書院我都進不去,出家當和尚,我爹估計得從棺材裏爬出來,正一道士倒是能娶妻生子,可我娘最討厭神神鬼鬼,術士就算了,整天算計人心沒一個好東西……”
李景軒想了一圈,兜兜轉轉還是走了回來,“那豈不是隻剩下武夫一途?”
“可武夫最講究基礎,從小就得練,沒個十年童子功的根基便是入品也達不到。”
李景軒有些喪氣,老楊喝了一口酒,這也是他想說的。
……
“想學便學。”
夏仁出言開導,“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是十年前,其次是現在。”
“除了少數天縱奇才,有誰知曉自己一生下來就能修成宗師?”
夏仁說起了自己的見聞,“便是那宗師榜排名第八的鴛鴦刀李鳳,早年間不過是跟着戲班子天南海北討生活的武醜,直到三十歲才拜入‘單刀門’。”
“還有百年前成名的‘人仙’張若虛,古稀之年才得遇丹道大能,活到了兩甲子仍不見老邁,反而返老還童,曾抬手搬山,挽救一縣百姓於山洪中……”
夏仁一連說了好幾個大器晚成的江湖宗師,李景軒的眼睛漸漸發光,便是老楊也撫須點頭稱是。
“那姐夫修成武道宗師想來也是下了不少苦功夫吧。”
李景軒覺得夏仁大不了自己幾歲,是個很好的參考對象,“姐夫是幾歲習武的?”
“我的話就稍微有些不同了。”
夏仁撓了撓頭,“真要算起來,當是我闖蕩江湖的第二年,也就是十二歲的時候。”
“我今年十五,比姐夫晚三年,感覺也還來得及。”
李景軒有些開心,他天賦或許比不上夏仁,以後成就晚點,頂多也才而立之年,就算是不惑之年也無妨。
然而,老楊接下來的一句疑惑,卻是讓李景軒徹底心死了。
“夏哥兒,老頭子我要是沒記錯的話,你不是十五歲上的潛龍榜魁首,武道三品準宗師?”
老楊本來也被夏仁的大道理給繞進去了,覺得夏仁栽樹的說法言之有理。
可這小子本就是天縱奇才,他嘴裏的話能有什麼說服力?
“每個人的修行速度都不大一樣,我只是比別人稍微快了一點。”
夏仁乾笑兩聲,試圖把關於自己的事蹟給敷衍過去。
但他越是解釋,便發覺身旁二人看向自己的目光越幽怨,也只得噤聲了。
以後這種事關修行的話題,他還是少摻和,容易拉仇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