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簾雖然拉上了,但陽光還是隔着厚厚的布料透進來,將滿屋子的活鐵粉映得如同黑夜中的繁星。
這些繁星像是組成了一個透明的圓形薄膜,夏法位居其中,面前是一張桌臺。
掉漆的紅木桌臺上,打磨得極爲光滑的木板,靜靜地放在中間。
木板的正面,比起高級密契多出足足百倍的祕文以空間層疊的方式呈現,一會兒收縮,一會兒如拉開的一張張撲克牌,看起來像是活物一樣在呼吸。
夏法也在平穩且悠長的呼吸着,盡力將自己的精神穩定和收斂。
同時,身心緩緩調整到巔峯狀態。
雖然他有脊尾處的奇異電流在,不太怕失控,
但,畢竟要簽訂的是一張霸主級密契,而且還是霸主級密契中傳說最爲霸道與強勢的白銀御座。
這讓夏法,不得不拿出全副的精神來應對。
忽然,他閉上了眼,深呼吸兩秒後,眼皮猛然抬起半寸。
那漆黑如炭的眸子裏,閃過一抹攝人心魄的亮光。
沒有半點猶豫,夏法拿着純銀羽毛筆,在那木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夏法?德??古斯都。
他是以奧古王國通用的“蒲同語”書寫,而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??
擴張層疊的祕文全數收縮到了木板之上,整塊木板“嘭”的炸開!
那爆炸實在太過猛烈,甚至掀起了驚人的狂風,無數木刺在空中高速掠過,伴隨氣流與尖嘯,直接刺入了夏法體內。
甚至,扎進了他的心臟裏!
難以言喻的疼痛襲來,渾身每一個地方每一處肌肉每一個器官都如同被撕裂。
鮮血汩汩而流,幾乎要把他變成血人。
然而,夏法卻沒法做任何應對。
因爲下一刻???
嘭!
他整個人直接炸開了。
他的軀體像是承受不了那木板爆炸的衝擊力,又像是被那些碎木片上帶着的巨大動能徹底摧毀。
意識不受控制的模糊起來,開始下墜。
下墜着,下墜着,夏法只感覺,自己的意識又一次來到了當初簽訂以太祕源密契時所處的黑暗中。
一望無際的黑暗,伸手不見五指,漆黑得甚至讓人以爲自己是瞎了。
由於肉體爆碎,他不再具有嗅覺,也沒有了視。
但即便只剩下靈性直覺,在靈性直覺蔓延的範圍裏,仍然是一片厚重深沉的黑暗。
極遠處的地方,忽然有燦爛的海洋浮現。
夏法是第二次看見這燦爛的海洋了,裏面浮動着大大小小無數的璀璨光點,但每一粒光點裏都盪漾着令他感到驚心動魄的氣息。
這燦爛的海洋倏忽消失,只剩下夏法的意識停留在那黑暗裏,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像是感覺不到了。
雖然短時間內經歷了那麼多的變故,但夏法依然穩住了心神,收束着雜亂的思緒,避免自己失控。
可忽然,一個巨大的難題,擺在了他的面前。
那就是......自己連肉體都沒了,脊尾骨自然也沒了,也就不可能再產生奇異的電流,那要是再遇到那些未知存在的瘋狂囈語,該怎麼辦?
結合上次簽訂密契的經驗,他想努力說服自己肉體爆碎是幻覺。
可那疼痛是那麼的真實,爆碎的一瞬間,他甚至看見了自己的臟器,以及臟器上插着的尖銳木片,聞見了身體裏出來的血液的味道,溫熱而腥甜。
西北處的黑暗裏,忽然有篝火騰了起來。
沒錯,就是篝火,木柴堆成的一圈篝火,噼裏啪啦的燒着,火星子隨風繚繞升騰。
篝火的旁邊,坐着一個“人”。
那是個礦工打扮的青年,頭上戴着淡黃的礦工帽,帽子上的探照燈亮着,他一身法蘭絨的礦工服,正拿着鐵鉗撥弄着篝火。
他側着身子,似乎有些疲乏,時不時喝一口腳邊擺放的酒罐裏的酒。
夏法不敢有動靜,甚至不敢說話。
這種未知的地方,無邊無際的黑暗裏,突然出現這麼一個坐在篝火旁的年輕礦工,這實在太詭異也太可疑了。
尤其是,他想起,上一次圍繞在這黑暗邊緣的,可都是那些發出瘋狂囈語的未知存在,全都很可能是星靈界中遊蕩的從神乃至外神!
而且,之前他還沒看見那些未知存在的身影,只是聽到了?們的聲音。
這一次,卻是實實在在的看見了這位“年輕礦工”!
忽然,那年輕礦工似有所感,轉頭望了過來。
他望過來的一瞬間,夏法心中不禁湧起一陣惡寒。
之前那年輕礦工側對着他,又距離得遠,他的靈性直覺“看”得並不清楚。
而現在,這年輕礦工轉過來的瞬間,他的靈性直覺清清楚楚的感覺到,這年輕礦工......居然沒有五官!
沒錯,他的臉如同被覆上了一層密封的人皮,又像是剛剝殼的雞蛋,無論眼睛,鼻子,嘴巴,耳朵......通通都沒有!
夏法驚懼的同時,不禁發現了一個問題。
這年輕礦工連嘴都沒有,那剛纔是怎麼喝酒的?
“哦?多少年了,這兒終於又有人來了。”
年輕礦工停下了撥弄火堆的動作,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,嗡嗡的傳出了頗爲驚喜的聲音。
夏法沒有回答,他想起了上次簽訂密契時安然脫身的經歷,決定假裝沒有看見這個年輕礦工。
那年輕礦工沒有五官的臉,卻是定定的看向他的這個方向,旋即,本來該是眉毛的位置挑了挑,似乎顯得頗爲意外:
“你居然遇上過‘故事問答者”,還幫他解固了?”
夏法心中一緊,依然沒有回答。
不過,心中卻頗爲意外。
早在看見這年輕礦工的打扮時,他就聯想到了老礦工模樣的實體“故事問答者”
毫無疑問,故事問答者應該非常強大,畢竟當時在詭域裏遇到時,一衆實體都以故事問答者爲首的樣子。
但他沒想到,在這個只有簽訂密契纔會掉入的未知的漆黑空間裏,這突然出現的年輕礦工,居然也認識故事問答者?
還有,他所說的“解固”是什麼?
“不用慌張,我不是那種非要誘導人讓人失控的存在,而且,故事問答者......是我的哥哥。”
年輕礦工沒有五官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但聲音中卻帶着笑,還有幾分回憶般的感慨。
可馬上,他卻拋出了一個讓夏法感到毛骨悚然的話題。
“你簽訂的......是白銀御座這張霸主級密契吧?呵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