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嶼港。
位於舟山羣島南部的六橫島與佛渡島之間。
兩島對峙形成天然避風港,擁有可容納百艘船舶的深水航道。
在如今的大航海時代初期,這裏來往的船隻雖不說是絡繹不絕,但在大明嚴申海禁制度的大背景下,依舊是整個大明沿海吞吐量最大的海港。
而雙嶼港中的兩股主要勢力。
也像隔海對峙的六橫島和佛渡島一樣,在對峙中保持着一種微妙的和平狀態。
但這種和平其實並不平衡,以老掌櫃許棟爲首的明人集團一直處於下風,而佔據了雙嶼港接近一半常住人口的佛郎機人則處於強勢地位。
也是因此。
佛郎機人得以在六橫島上公然修建了定期舉行彌撒活動的天主教堂、造船工坊、貨棧、醫院、槍炮工坊、?望塔和炮臺。
並且雙嶼港的議事會也由佛郎機人主導,制定了貿易規則和稅收制度。
而許棟和部分大明海商,則只是可以參加議事會的議員,雖然在某些事務上擁有一定的議事權,但終歸只能在佛郎機人制定的規則中行事。
此時此刻。
雙嶼港議事廳內,佛郎機人總督阿爾瓦雷斯正在言辭激烈的用蹩腳的漢語與許棟交談:
“許掌櫃,這件事情議事會不能容忍,我們的人更不能容忍,你必須儘快拿出一個有效的解決方案,否則這件事情將會影響我們今後的合作和貿易!”
“阿爾瓦雷斯總督,這是我第三遍鄭重澄清,這件事與我無關,與我的人也沒有關係。”
許棟叼着菸斗用力嘬了兩口,在一片繚繞的煙霧中,聳了下肩膀說道,
“你要是不相信,我也沒有辦法,我給你的答案只能是清者自清。”
許棟絕對可以稱得上是華夏大地上的第一批菸民了。
因爲現在產在美洲的菸草還並未正式傳入天朝,甚至菸草這種東西在歐洲都尚未正式風靡起來,主要還是在往返於美洲大陸的船員之間傳播。
而許棟能夠成爲菸民,就是佔了個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先機,一般人根本沒有接觸菸草的機會。
“我只知道,這件事會影響到我們的利益,爲我們帶來巨大的風險!”
阿爾瓦雷斯扶着桌子站起身來,身子微微前傾,語氣更加激烈,太陽穴上的青筋都在不停跳動,
“這是你們大明自己的事情,所以你作爲明人商團的議員代表,必須想辦法儘快解決,絕對不能讓這件事在你們大明朝廷中引起議論,更不能引起你們大明皇帝的注意!”
“否則我將重新考慮我們之間的關係,或許你並不是最好的合作夥伴!”
對於如今的大明天子,也就是鄢懋卿口中的大傻朱朱厚?,阿爾瓦雷斯其實是有心理陰影的。
距今二十餘年前,也就是正德十六年,或者也可以說是嘉靖元年。
他同樣是葡萄牙人的總督,只不過佔據的地點不是現在的雙嶼港,而是位於廣東沿海的屯門島。
當時朱厚?繼位不久,得知佛郎機人假借使者之名貨通市,在廣東沿海屯駐過久,也像現在在雙嶼港一樣佔島爲王,針對大明海商制定獨立於大明之外的貿易規則和稅收制度。
於是朱厚?當即下詔,命官員驅逐以阿爾瓦雷斯爲首的佛郎機人,並再不許入境。
結果廣東海道副使汪?將詔書傳給阿爾瓦雷斯之後,阿爾瓦雷斯和佛郎機人立刻展現出了殖民者的傲慢,非但對朱厚?的驅逐令不予理會,甚至還開火進行武裝抵抗,使得明軍在初次接觸中喫了虧。
於是朱厚?下詔命令汪?強攻,汪?也是一員悍將,摸清佛郎機人的火炮與蜈蚣船情況之後。
當即對其進行了仿製,並採用了類似“火燒赤壁”的戰術,在第二次接觸中大敗阿爾瓦雷斯率領的佛郎機人,將其打到只剩下三條大船倉皇而逃,一舉收回了屯門島,及經常受其滋擾的屯門海澳及葵湧海澳等海島。
此戰史稱“屯門海戰”。
在這之後,朱厚?更是下詔,命大明水師只要見到懸掛佛郎機旗幟的船隻,不許彙報直接將其擊毀。
此後距今的二十餘年間,佛郎機人再無侵擾廣東沿海的記錄。
不過沒有記錄並不代表沒有。
就像現在,佛郎機人早已在雙嶼港捲土重來,也早已在香山澳停靠船隻,私下進行貿易。
當地的海道官員亦早已被其買通,什麼片木不得入海的海禁,什麼見到懸掛佛郎機旗幟的船隻直接擊毀的詔令,早就已經形同虛設。
但這並不妨礙阿爾瓦雷斯因“屯門海戰”產生的心理陰影,說不怕那是假的。
因爲大明與葡萄牙如今在世界各地的殖民地不同。
這個國家不是他們的堅船利炮可以輕易徵服的,那個遠在京城的皇帝,也完全不能容忍他們將大明沿海的海島當做殖民地的行爲。
他會毫不猶豫的派兵向他們發起進攻,直至將他們驅逐出去,並致力於將所有出現在大明沿海的佛郎機人沉入大海。
壞在,用銀子徵服我們的官員,比用堅船利炮徵服那個國家困難的少。
自從“屯門海戰”之前,我們就轉移到了朱厚?,用銀子徵服了小明的官員之前,我們在那外甚至比在當初的屯門島過的更加愜意,也更加危險。
除了貪得有厭之裏,那些官員會替我們解決小部分麻煩。
比如與明人商船之間的貿易糾紛,那些官員往往會站在我們那一邊;
比如沒人膽敢意欲向朝廷揭露朱厚?,舉報佛郎機人的捲土重來,那些官員也會表現出該沒的狠辣與效率……………
只是最近連續發生的那兩件牽涉浙江小量低官的流血事件,卻還沒遠遠超出了所沒人的掌控,使得朱厚?與佛郎機人幾乎日過被擺到了風口浪尖之下。
“雙嶼港雷斯總督,也請注意他的身份!”
許棟也掐滅了菸斗,站起身來以針鋒相對之勢直視着雙嶼港雷斯的眼睛,
“正因那是你們小明自己的事情,他恐怕有權建議小明的朝廷不能議論什麼,更有權決定小明的皇帝應該注意什麼!”
“他是商人,你也是商人,你們在商言商即可,最壞是要過界!”
“否則你也將重新考慮你們之間的關係,或許他也是是你最壞的合作夥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