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搖了搖頭,但沒有在這個話題上深聊。
因爲我很清楚,這種事聊不出一個結果,聊多了,反而我會跟着徒增煩惱。
我們上午從春城走的,下午就回了場地。
然後就碰到了陸小旺接了個當陰陽先生的活。
按照她的說法,這個活其實已經接了兩年了。但直到今天,那個說要死的老太太纔要死。
她也是剛剛收到了消息,人要趕往醫院。
對於陸小旺這個縫屍人是陰陽先生的事,說實話,我並不驚訝。
咋說呢,從我認識這個女人開始,她就詮釋了一件事,那就是技多不壓身。
你想想,她一個給死人拼屍的,還能去給新娘子當化妝師,做個陰陽先生就沒啥了。
本來從春城趕回來,我想着在家喝喝茶。但我腦子裏突然就想起了路上看到的那新墳的場景。
然後我看向了陸小旺說,“我也跟着去一趟。”
聞言,陸小旺雖然好奇,卻也沒攔着。
然後,我跟她都看向了武芷若。
見狀,武芷若攤了攤手,“好吧,我給你們當司機。”
我滿意地點了點頭,沒辦法,我們之中就她會開車,而且開得熟練。
這女人,明明是顧客,現在好了,似乎成了我們團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。
很快,我們就去了醫院,那邊家屬已經等着了。
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夫妻,見了陸小旺之後,那男的趕忙走了過來,然後說道,“大師,您可來了,我娘現在就剩一口氣了,但怎麼都咽不下去。”
陸小旺也沒說話,一個眼神,示意帶路。
這夫妻倆相互看了看,然後又看了看我跟武芷若。
點了點頭,走在了前面。
武芷若跟到了病房門口,她沒進來。
對此我也沒說啥,因爲這事,確實不是啥好事。
等我跟陸小旺來到了病房。
此刻,病房周圍的人並不多,也就四五個,看上去應該都是直系親屬。
而在病牀上,躺着一個骨瘦如柴的老太太。這老太太頭髮花白,少說也有九十歲了。
眼下她似乎很掙扎,一雙眼睛瞳孔已經渙散了,眼珠子也不動了。
嘴角,眼角,都有褶子。
看上去肯定活不成了。
但她還在呼吸,雖然呼吸微弱,卻還活着,就剩下那一口氣了。
我這邊,什麼也沒做,就跟在陸小旺的身後,然後安靜的看着老人家的狀況。
“老人家有心願。”陸小旺看了看,隨後對那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說道。
對於殯葬文化,我不太瞭解,而且我來這,也是因爲王薛的那些話,我覺得跟着小旺走一趟,或許能化解我的情況。
所以我也有些好奇,這些步驟是咋回事,也就成了個旁觀者。
聞言,這男人往前湊了湊,但這男人的老婆,似乎有點不敢上前,一隻手還頂了頂鼻子,看上去有些嫌棄。
哪怕這女人掩飾的很好,也都被我給捕捉到了。
“媽,我是您兒子,您是擔心我大哥嘛?”這中年男人想了想,隨後說道。
再看陸小旺,她在盯着老人家,然後搖頭,“不是這個。”
中年男人愣了愣,他看了看其他人,然後又說,“媽,您是放不下您孫子嘛?您放心,我會照顧好他的。”
聞言,陸小旺又看了一眼老人,然後又搖了搖頭。
陸小旺的兩次搖頭,周圍的人全都沉默了。
隨後,陸小旺想了想,看向了那男人,小聲在他耳邊嘀咕,“會不會跟錢有關?”
她的聲音雖然小,但我卻聽得很清楚。聽到這裏,我有些納悶了呢。
這老太太人都這樣了,怎麼可能惦記錢呢?
我這想着呢,然後這中年男人突然說道,“媽,您放心,你的那些錢,我肯定不亂花,給你孫子留着。”
說到這,那老太太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來,然後猛地吸了口氣,大口的喘了一下,眼睛閉上了。
“你們都出去吧。”陸小旺見狀,朝着其他人擺了擺手。
聞言,在場的人有的直接哭了出來,有的在那哽咽,但都沒留下。
很快,病房裏就剩下我跟陸小旺了。她沒跟我說話,而是端起了一旁早就準備好的清水,給老太太擦着身子。
陸小旺擦的很細膩,眼神純粹,沒有因爲老人家已經死了,生出一點的嫌棄。
然後她還貼心的給老人家揉着肩,揉着膝蓋,隨後就給老人家穿起了壽衣。
再說這老人家,人都死了,明明沒啥力氣,但她卻緊緊攥着拳頭,握得手都發青了。
陸小旺一邊穿,一邊說,“生時一聲啼哭,嚐盡人間百態。死時難嚥氣,氣落三處。一處在頭,一處在腳,一處隨緣落。”
“老太太,錢財乃是身外物,怨氣不散,怎走鬼門十四關呢。不要執念,撒手,人才還。”
說來真的神奇,陸小旺說完這些話,老太太明明已經死了,但卻把手給鬆開了。
我有些驚訝。
我不是沒見過死人,也見過人死後的魂魄。
但這種壽終正寢的,倒是頭一次見。
而此刻的小旺沒用任何術法,卻憑着幾句話,似乎就消了這老人家的怨氣?
這種事,讓我對殯葬文化,有了一種新的認識。
此時此刻,我有一種感受,這老太太跟我之前見過的那些亡魂都不一樣。
她會有一個好的歸處。
然後在這一瞬間,武芷若之前問我的那個問題,‘人爲啥活着’,在我腦子裏迴盪。
我好像是……抓到了什麼。
而這個‘什麼’,似乎是一種契機,就是王薛說的那個東西。
想着呢,我額頭上的那個印記突然閃動了兩下。
我愣了一下,還真有用?
“老人家,人生在世,不管如何輝煌,如何放不下,走了,就莫要牽掛。”就在這時,陸小旺又說話了,她繼續給老人家穿着那壽衣,然後說道,“走的時候,不要風光,那些都是世俗之物。而這衣裳,要穿得乾淨,利落。壽衣不能有釦子,繫結,你穿得舒服,走得痛快,不會被扣住。”
“結有三五七,沒有二四六,活人雙數,死人單。壽衣不能用皮草,有了皮草下輩子是牲口,是畜生,你這乾乾淨淨,還能投人。”
“然後就是口袋,你這沒有口袋,不裝人間疾苦。”
“好了,黃泉路上,有了這身乾淨的衣服,你只管走,沒人敢欺負你。”
這些話說完的剎那。
病房裏的窗戶明明關着呢,我卻感受到了一股清風。
這風很順暢,好像特別的吉利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