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下午三點。
溫寧寧拎着一個帆布揹包,站在樓下等車。
司機下來,恭恭敬敬地替她拉開車門。
“溫小姐,顧少讓我來接您。”
溫寧寧點頭上車,以往都是他親自來,現在只讓車來。
車內很安靜,座椅上卻沒有了他的氣息。
她靠着車窗,望着外頭飛速後退的建築,眼皮漸漸發沉。
睏意襲來的時候,她沒有抵抗。
夢裏,畫面很亮。
那年她剛滿十八歲。
顧宸包下了整座酒店的天臺花園,滿天的燈光垂落下來,暖黃色,密密麻麻,像是把星星摘下來鋪了一地。
他站在長桌的另一端,穿着黑色西裝,手裏拿着一隻小盒子。
“過來。”
她小跑過去。
他打開盒子,裏面是一條項鍊,墜子是一個心形的鑽。
他低頭替她戴上,指尖擦過她後頸的時候,微微頓了一下。
“成年了。”他說。
聲音很低,帶着少見的柔軟。
“以後,要乖乖聽話。”
他還給她切了蛋糕,親手遞到她面前。
“嚐嚐。”
顧父顧母也來了,給她精心挑選了禮物。
後來,她才知道,那個蛋糕是他親手做的。
她眼眶紅了好久。
……
“小姐,到了。”
司機的聲音將她拽回現實。
溫寧寧睜開眼,愣了兩秒,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。
她揉了揉眼角,推開車門。
眼前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度假山莊,綠意盎然,遠處有嫋嫋的熱氣升騰,應該是溫泉區。
風景確實漂亮。
她目光掃過停車場,一眼就認出了那幾輛車。
商北琛的勞斯萊斯,沈希然的邁巴赫。
熙熙和橙橙已經到了。
這時,又兩輛車一前一後駛進了停車場。
前面那輛,是顧宸的賓利。
她站住了。
車穩穩停下,駕駛座的司機先下來,繞到後方,拉開了車門。
顧宸下來了。
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裝,整個人看起來隨意又矜貴。
下車後,他沒有直接走,而是朝車內伸出了手。
溫寧寧的視線黏在那隻手上,修長、白淨、指節分明。
一隻白嫩的手搭了上去。
然後,一隻黑色高跟鞋先落地,緊接着,一個女人從車裏出來了。
長髮披肩,五官精緻,穿着一套高級的紅裙,身段玲瓏。
溫寧寧認出來了。
昨晚,在餐廳裏跟他面對面喫飯的那個女人。
他握了她的手。
原來,他真的對女人不過敏了。
溫寧寧垂下了眼。
顧宸放開了那女人的手,兩人並肩往大堂走。
經過溫寧寧的時候,他的目光掃過來。
就一眼。
沒有任何情緒,更沒有打招呼。
像陌生人。
溫寧寧站在原地,揹包帶勒進掌心,她沒動。
直到那兩道身影消失在大堂入口,她才緩緩跟了上去。
“寧寧!”
身後傳來一個甜甜的聲音。
溫寧寧轉身,看到後面那輛車裏下來的人。
沈婉玉。
穿了一條碎花連衣裙,小捲髮披在肩頭,臉上帶着興奮。
“好巧呀,你也到了!”
溫寧寧扯了扯嘴角,“你好,沈小姐。”
“哎呀,叫我婉玉就好啦。”
沈婉玉眨了眨眼,“我還是忘不了顧少,決定主動出擊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以後,我可是有機會當你小舅媽的哦。”
溫寧寧看着她這副信心滿滿的樣子,心裏說不出什麼滋味。
“嗯,加油。”
她點了點頭,轉身往大堂走。
溫寧寧下意識掃了一眼。
沙發區,顧宸正靠在那裏,修長的腿交疊着,手裏拿着房卡。
那個漂亮的女人站在他身側,說着什麼,還笑了。
沈婉玉一進來就看到了人,立馬跑了過去。
“顧少!好巧呀!”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晚上一起泡溫泉呀?我聽說這裏的露天湯池都是天然的!”
顧宸抬眼看了她一眼。
“看情況。”
三個字,淡得像白開水。
沈婉玉也不氣餒,反而笑得更燦爛了,“那我等你消息!”
顧宸沒再接話。
今天母親打電話問他跟溫寧寧的事。
他說,分了。
母親沉默了幾秒,問他還打算交女朋友嗎?
他說,誰都可以。
然後不到三個小時,沈婉玉就出現了。
估計是母親那邊漏了嘴。
施穎站在旁邊,看了沈婉玉一眼,眸色深了深。
她沒有說什麼,只是拿起自己的房卡,朝顧宸微微偏了偏頭。
“阿宸,我先上去了。”
“嗯。”
施穎轉身,走往電梯。
溫寧寧在角落裏看着這一切,顧宸也離開後,才慢吞吞地走到前臺。
拿了房卡一邊上電梯,一邊往羣裏發信息。
“到了,你們在哪。”
喬熙秒回:“幾樓?我們去找你!”
“1208。”
夏橙:“來了來了,帶了零食!”
溫寧寧把手機揣回口袋,刷卡進房。
房間朝山,窗外一片綠,遠處能看到溫泉池冒着白氣。
她把揹包隨手扔到牀上,還沒來得及坐下,門就被敲響了。
咚咚咚。
“開門開門開門!”
是夏橙的聲音。
溫寧寧拉開門,夏橙懷裏抱着一大堆零食,往裏就衝。
喬熙跟在後面,手裏拎着一袋水果、牛奶。
“來,今天敞開喫。”夏橙撕開一袋薯片,饞得很。
在沈家,這些東西一點都不能碰。
喬熙把水果放到桌上,走過來坐到溫寧寧旁邊,伸手攬了攬她的肩。
“開心點。”
夏橙嚼着薯片,突然開口:
“來吧,鬥地主。”
夏橙從口袋裏掏出一副牌,往茶幾上一丟。
三個人走到沙發邊圍坐,夏橙開始洗牌。
纔打兩局,門鈴響了。
溫寧寧去開門,門口站着商北琛和沈希然。
溫寧寧挑挑眉,盯得挺緊的。
兩個一米八幾的男人往房間裏一站,空間瞬間逼仄了不少。
商北琛一進來就走到喬熙身後,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。
喬熙耳尖紅了一下,推了他一把。
“別鬧。”
商北琛笑了笑,在她旁邊坐下來,看了看桌上的牌,“打什麼呢?”
“鬥地主。”
沈希然也坐到夏橙身邊,摟住了她的腰,“嘖嘖,你這牌,恐怕要把內褲都得輸光。”
夏橙瞪了他一眼,“滾。”
商北琛也湊近喬熙,“寶寶累不,先歇歇。”
“先喝點奶,老公替你打。”
喬熙白了他一眼。
沈希然趁機把夏橙的薯片抽走,“老婆,你喫點下午茶,給小葡萄補充點營養。”
夏橙拍了他一下,“你別輸啊,輸了要畫烏龜。”
“放心。”沈希然信心滿滿地坐下。
於是場面變成了,兩個男人VS溫寧寧。
開局。
洗牌,發牌,搶地主。
溫寧寧看了一眼自己的底牌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
“炸。”
她甩出四個Q。
商北琛:“……”
沈希然:“……”
“再來。”
溫寧寧面無表情,又甩出一對王。
“火箭。”
商北琛手裏的牌都快捏爛了,回頭看了一眼喬熙。
喬熙正悠哉悠哉地喝着牛奶,
“老公,加油。”
加油個鬼,這牌怎麼打。
最終,溫寧寧贏。
地主完勝。
“畫!”夏橙激動地跳起來,從包裏翻出一支馬克筆,筆帽啪的一聲彈開。
沈希然看着那支筆,臉都綠了。
“說好的,輸了畫烏龜。臉伸過來。”
“我是你老公。”
“輸了就是輸了,老公也不好使。”夏橙在旁邊樂得不行。
商北琛也沒好到哪去,喬熙親自上手,一筆一畫,認認真真地在他臉上畫了一隻小烏龜。
“別動。”
“這能洗得掉吧?輕點。”
“畫龜還要輕點?你當我在給你做美容?”
畫完,三個女人湊在一起,看着兩個大男人臉上各一隻歪歪扭扭的烏龜,笑得前仰後合。
“再來!”溫寧寧精神了。
第二局,發牌。
溫寧寧又搶到了地主。
商北琛:“她又是地主?”
沈希然:“這手氣好得有點離譜了。”
溫寧寧面不改色,一張一張往外甩牌,打得行雲流水。
又贏了。
商北琛擱下牌,閉眼仰頭,深呼吸。
“我臉上已經有一隻了。”
“那就再加一隻,左右對稱,好看。”喬熙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。
兩隻龜了。
夏橙又拿着筆湊過來,沈希然直接捂住臉,“你離我遠點。”
“乖,別動,很快的。”
溫寧寧臉上帶着難得的笑。
情場失意,牌場得意。
把把地主,把把贏。
她今天運氣好得離譜,像是老天爺拿這個補償她。
又來了一局。
這回,終於,溫寧寧輸了。
“啊!”夏橙尖叫,“你一個人要承受兩隻龜。”
“趕緊過來,兩隻。”沈希然終於揚眉吐氣了。
溫寧寧看了看喬熙和夏橙,“你們替我受。剛纔我贏的時候你們最高興。”
“這是什麼道理?”夏橙瞪大眼。
“……好吧。”喬熙認命地嘆了口氣,把臉湊過去。
商北琛拿過筆,在喬熙的右臉頰上,輕輕描了一隻小烏龜,動作慢得離譜,跟在雕刻藝術品一樣。
沈希然也給夏橙畫了一隻,畫完還嫌不夠,又在龜殼上加了個愛心。
“好了,不玩了。”
商北琛把筆一丟,彎腰直接把喬熙撈了起來。
喬熙“啊”了一聲,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脖子。
“幹嘛!”
“回房。我兒子要休息了。”
“下次玩,”商北琛抱着喬熙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沈希然也拉着夏橙起身,“走吧,不準再喫這垃圾零食了。”
“喫完這袋。”夏橙不肯鬆手。
“乖,老公給你喫。”說完,霸道將人帶走了。
兩對人走後,房間安靜下來。
回到自己的房間,商北琛把喬熙放到洗手檯前。
他擰開熱水,打溼了一條毛巾,擰乾,捧着她的臉,一點一點擦掉臉上那隻小烏龜。
動作很輕。
像怕弄疼她。
喬熙安安靜靜地站着,看着他低頭幫她擦臉的樣子,心裏軟得一塌糊塗。
墨跡擦乾淨了。
商北琛把毛巾隨手搭到一邊,兩隻手捧着她的臉,拇指蹭了蹭她的臉頰。
“乾淨了。”
然後,他低下頭,吻在了剛纔畫烏龜的位置。
很輕。
又很慢。
喬熙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“你幹嘛……”
“想跟寶寶玩遊戲。”
他的脣貼着她的臉頰,聲音低低的,帶着點笑意。
“我會輕輕的,放心。”
說完,他的手從她腰側滑上來,扣住了她的後腦勺,把那個落在臉頰上的吻,一路移到了嘴脣。
喬熙伸手推他的胸口。
“商北琛,天還沒黑呢。”
“嗯。”
“讓開。”
他沒讓。
低沉的嗓音貼着她的耳廓。
“想你了。”
喬熙的手按在他胸膛上,推不動。
他的吻落下來,不急不緩,像在品嚐什麼。
喬熙被吻得耳根發燙,整個人紅透了。
“北琛……”
他的呼吸變重了。
手臂收緊,將她整個人鎖進懷裏。
喬熙的指尖攥住了他的衣角。
他將她抱回牀上,輕輕趴了上去。
......
晚飯後,喬熙和夏橙不能去泡溫泉。
沈婉玉二話不說,直接把溫寧寧硬拽了下去。
兩人換好泳衣,裹着浴巾剛走到公共溫泉區。
沈婉玉眼睛都直了。
“哇,帥哥真多,我去找顧宸!”她丟下這句話,腳底抹油溜得飛快。
溫寧寧無語地翻了個白眼。
她挑了個偏僻幽靜的小湯池。
溫熱的泉水漫過鎖骨,舒服得讓人直犯迷糊。
溫寧寧靠着光滑的池壁,眼皮越來越沉。
大腦徹底關機。
她的身體順着池壁,一點點往水下滑去。
就在泉水即將沒過口鼻的瞬間。
水花破開。
一隻寬大溫熱的手掌猛地扣住她的後腰,一把將她託出水面。
“不要命了?敢在這兒睡覺。”帶着幾分慍怒的嗓音在頭頂盪開。
溫寧寧猛地睜眼。
顧宸正居高臨下地盯着她。
他沒穿上衣,水珠順着分明的腹肌紋理滾落。
溫寧寧被他單手撈起,整個人緊緊貼進他滾燙的胸膛裏。
薄薄的泳衣布料形同虛設。
肌膚緊密相貼,彼此的體溫隔着水汽瘋狂交融。
溫寧寧的心跳失控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