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宅。
溫水站在雕花大門外,已經很久了。
可司夜,卻遲遲的沒有同意見她。
大概,是真的厭惡她了。
她挺直了背脊,平淡的目光投放在宅子裏的那幢歐式洋樓上,殷紅的脣瓣輕輕的抿着。
溫暖的陽光從雲層裏落下,照拂在她身上,卻怎麼都驅散不開內心的冰涼。
她又在回憶,司夜曾經對她的各種好,可最終,那股感動都化作濃烈的散不開的愧疚之情。
良久,直到雙腿發麻了。
她才微不可幾的嘆口氣,轉身離開。
然而,剛走了幾步,就有一陣腳步聲跟了上來。
“溫小姐,請留步!”
溫水果真停下腳步,轉身,便看到了面相慈祥的管家。
管家朝她溫和的笑着:“少爺說,在老宅裏說話不方便,請您去他的別墅談事。”
溫水想,司夜大概是怕他父親看到自己。
這樣也好,省的大家都尷尬。
她溫和的點頭:“那就勞煩您告訴我,他現在的住址在哪兒。”
話音剛落,就有一輛銀灰色的賓利,從大門裏行駛出來,穩穩的停在她身邊。
車窗被降下,司夜目視前方,淡淡的道:“上車。”
……
北城別墅。
簡歐風的客廳裏,清冷的白熾燈光鋪落地面,散開層層的冷意。
一身西裝革履的男人疊起雙腿,身軀向後傾,慵懶的倚靠在沙發裏。
他點燃一支菸,慢條斯理的抽着,嫋嫋的煙霧模糊了他的俊顏,也朦朧了溫水的視線。
她此刻,好似在霧裏看花,摸不清司夜的情緒。
他比從前更加成熟,也更加深不可測了,就好似一片深海,讓人看不到底。
這樣的司夜,讓溫水有些陌生。
但,這五年來,又有誰沒變呢?
驀的。
司夜緩緩的開了口:“溫小姐,你不是求着要見我,怎麼不說話了?”
他深沉又繾綣着玩味的目光,落在溫水身上,看着她放在包包上的手,緩緩的攥緊。
隔了幾秒鐘,溫水開口說:“司先生,想必你也已經知道了,我們被掛在微博頭條的事情了吧?”
司夜淡淡的嗯了一聲:“知道,怎麼了?”
溫水抿了抿脣,儘量放輕聲音:“這件事情對我和公司造成了很大的影響,而後天,就是我們公司的設計首秀,如果處理不好,那麼會很麻煩。”
她深吸了口氣:“所以,我們陳懇的請求司先生您,可以幫我們渡過難關。”
男人緩緩的吐出一口煙霧,緩緩的道:“貴公司的方案是?”
溫水立即回答道:“是這樣,公司找了一個和我體型差不多的模特,希望司先生到時候可以配合模特一起澄清,照片裏的女人其實是她,而不是我。”
司夜眉心挑了挑:“嗯,這個計策不錯,不過……”
他刻意停頓了下,抽了口煙,才繼續說道:“溫小姐,你打算怎麼報答我?”
“司先生說個價格,只要在能力範圍內,我們……”
話未說完,就被司夜給打斷:“溫小姐,你覺得我缺你們那點錢?”
缺麼?
自然不缺!
先不說他此時的身價,就說司家在雲城甚至是海外的地位,都不缺這點錢。
溫水伸手將咖啡端過來,輕輕的攪動着咖啡勺,脣角勾起笑意:“那麼司先生,想要什麼?”
司夜彈了彈菸灰,一雙深邃的眸子裏,映着的全是女人精緻的臉龐。
他一字一頓道:“我、要、你!”
低沉暗啞的嗓音,似雨聲敲打在玻璃上,在溫水心裏留下斑駁的痕跡。
她身軀有那麼一點僵硬,攪動咖啡的動作也停頓了下。
但很快,又恢復正常。
溫水慢條斯理的喝了口咖啡,苦澀的味道沒入味蕾,她抬眸看向男人,淡淡的笑:“司先生,一個緋聞而已,就算你不幫我澄清,也沒多大關係,反正,我也被罵習慣了!”
“唯一讓我遺憾的,就是我人生中的第一場首秀,就這麼被我給毀了。”
她放下咖啡杯,拎起了包,笑容不減:“不過,人生總有大起大落,誰都不會一帆風順,我以後再繼續努力就好。”
接着,她站起身:“司先生,謝謝你的招待,再見。”
司夜親眼看着女人邁開步子,毫不眷戀的離開。
等她打開大門時,他終於忍無可忍的跟上去,一把將她拽到自己懷裏。
然後,洶湧又粗暴的吻,落在了她的脣瓣上。
這麼多年沒有碰過女人,他幾乎是遵循着本能,笨拙的啃着溫水的脣瓣。
甚至,不小心咬到了她的舌頭。
溫水的迷茫,也在這一刻被咬的清醒過來。
然後,用力的推開司夜。
抬手,一記響亮的巴掌——
揮在了自己的臉上。
頃刻間,她的半邊臉頰都紅腫起來,髮絲凌亂的貼在臉上。
司夜的瞳孔狠狠的一震,繼而,朝她怒吼出聲:“你他媽的瘋了嗎,要打也應該打我,你打自己做什麼!”
溫水抬手,將凌亂的髮絲挽在耳後,露出紅腫的臉龐。
她看向司夜震怒的面孔,冷靜的說:“我是在打醒自己,唯有這樣才能認清現實,五年的時間,所有的一切都變了,包括曾經對我最好的你!”
她斂了斂睫毛,繼續說道:“我在回來之前,一直都不敢見你,因爲我怕你恨我,更怕你看到現在的我,會懷念曾經的我。”
她說着,眼睛裏浮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:“可我現在不怕了,因爲,我也開始懷念曾經的你了!”
“我沒有變,我從始至終都是這種模樣!”男人幾乎低吼出聲,猛然間,將溫水推在牆壁上。
他高大的身軀隨之覆上去,紅着眼睛對溫水說:“從前的司夜,一心一意的愛着你,現在的司夜,也一樣!”
他緊緊的按住溫水的肩膀,力度不斷的加深,嗓音也愈發的低啞:“從前和你在一起時,我總是剋制着自己,生怕一個不小心,就嚇到了你,你就不喜歡我了!”
“可現在,我不想再剋制了,因爲那樣太小心翼翼,也太卑微,你根本就不把我當回事!”
“反倒是一直對你強取豪奪,不斷傷害你的傅如均,輕易的得到了你的心,讓你死心塌地的愛着他!”
他看着溫水麻木的神情,忍不住再度低吼:“你告訴我,他哪裏比我好?我他媽的究竟是哪裏比不上他了,你要這麼偏愛他!”
溫水張了張口,從喉嚨裏發出乾澀的聲音。
她說:“司夜,如果當初是你先進入我的生命裏,或許我就會愛上你了。”
可惜,沒有如果……
司夜怔了怔,緊接着,像是瘋了似的,去親吻溫水,甚至開始去脫她的衣服。
溫水驚慌的去反抗,卻怎麼都敵不過男人強勁的力氣。
她掙扎着,尖叫出聲:“司夜,你住手,住手!”
“你別逼我恨你,司夜!”
男人卻發了狠的不肯停下,啞着嗓子說道:“呵……傅如均當初不就是佔有了你,你纔對他這麼念念不忘的麼?”
“小水,我也可以像他一樣滿足你,我更可以給你他可以給你的一切,甚至是他不能給的,我也都能給!”
“小水,你乖乖的,不要掙扎不要反抗,嗯?”
他說着,已經開始去解自己的皮帶。
但纔剛剛解開第一顆釦子,就有一個尖銳的東西,從後面射在他的脖子上。
下一秒,他便眼前一黑,昏倒在溫水身上。
突如其來的一幕,讓溫水倒抽了一口氣。
這一刻,恐懼和驚慌像是潮水般,鋪天蓋地的將溫水給包圍。
她扶着男人的身體,說話的聲音帶着劇烈的顫抖:“司夜……司夜,你怎麼了?”
“你別嚇我啊,司夜,你醒醒!”
驀的,一道陰沉的嗓音響起——
“爲一個強暴你的男人擔心成這樣,小水,這可不像你的風格。”
溫水怔了怔,抬眸望去,一身黑色風衣的男人,正朝她緩緩的走過來。
她擦掉臉上的淚水,朝男人問道:“你對他做了什麼?”
靳墨涼壓低了聲音回答:“不過就是一劑麻醉針,你至於這麼擔心?”
他陰沉如水的目光,落在溫水和司夜的身上,脣角勾起:“你這樣,會讓我以爲你對這個男人也有興趣呢!”
溫水面無表情的將司夜送進臥室,再走出來時,靳墨涼坐在沙發裏,陰晴不定的盯着她看。
她走過去,朝靳墨涼開口:“你應該明白司夜於我而言有多重要,這樣的事情是最後一次,我不想再看到你傷害他!”
靳墨涼漫不經心的勾脣:“怎麼,心疼了?”
溫水眯起了眸:“墨涼,你最好不要惹我。”
聞言,靳墨涼的眼底驟然浮起一層寒意。
他站起身,走到溫水面前,修長的手指輕撫着她的頭髮:“看來,我的小女孩兒羽翼豐滿,不再需要我的保護了,所以,也就可以這麼肆無忌憚的對我發脾氣了。”
溫水閉了閉眼,聲音有些疲憊:“如果我的語氣讓你不舒服了,那麼我很抱歉,但——”
她再度睜開眼,眸底湧現堅定的光芒:“我絕不允許我在乎的人被傷害,不管那個人是誰,都不準!”
靳墨涼的手僵了僵,隨後,收回去。
他單手抄兜,溫良的目光看着溫水:“所以,你在乎的人裏,也包括傅如均麼?”
溫水絲毫不顯山露水,淡淡的道:“你總是和我糾結這些問題,不覺得太沒意思麼?”
“OK,那我們說些有意思的事情。”靳墨涼的語氣逐漸沉下去:“小水,你的進度要加快了,否則,不光我沒耐心,就連舒老先生都要等不及了。”
溫水皺了皺眉,淡淡的嗯了一聲,便讓靳墨涼離開。
靳墨涼習慣性的在溫水額頭落下一吻,又說了些叮囑的話,才從窗戶裏翻出去,乘直升飛機離開。
溫水看着窗外好久,才折回到臥室裏。
她坐在牀邊,看着放在牀頭櫃上的那張合照,久久的挪不開目光。
那張合照,是她和司夜以及司夜的父母,一起拍的全家福。
照片裏,每個人的臉上都掛着笑,看起來真的像是幸福的一家人。
可是,卻被她給毀了……
沒想到,司夜竟然還留着這張照片。
時間流淌,半個小時過去,司夜從渾渾噩噩中醒來。
溫水趕緊扶他起來,又遞給他一杯水:“你終於醒了,嚇死我了!”
司夜接過水杯,眉心緊皺:“我之前……好像被人放了麻醉針!”
溫水眼底浮上迷茫:“麻醉針?你招惹上仇家了?”
司夜甩了甩髮昏的頭,喝了幾口水,才淡淡的道:“大概吧,經商多年,難免會結交一些仇家,所幸沒傷到你。”
溫水低低的哦了一聲。
然後,便落下一陣尷尬的沉默。
好半晌,溫水站起身:“既然你沒事了,那我就先走了,公司那邊催了我好久了。”
驀的,司夜扣住她的手腕:“之前冒犯你的事……抱歉!”
溫水斂了斂睫毛,淺笑出聲:“就當是一場夢吧,別再提了。”
就當是一場夢……麼?
司夜好似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,鬆開了溫水的手。
他說:“我會配合你們公關,替你澄清那張照片的事,就當是爲之前的事……賠罪了。”
溫水的笑意深了些:“好,謝謝!”
“不客氣。”
於是,兩個人從前的親密,就被這麼一句謝謝和不客氣,給沖淡了。
遺憾麼?
自然。
可如果能因爲這件事,而讓司夜對她死心,那至少也是值得的!
……
溫水離開別墅後,就給白苓發了個信息,告訴她,成功搞定了司夜。
很快,白苓就回她了兩個字:收到!
溫水看到這兩個字的時候,就在想——
嗯,這簡練的風格,很白苓!
她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,和司機報了地點後,便撥去了一個電話。
清冷的秋風從車窗裏透進來,拂過她紅腫的臉頰,她說:“我半個小時後到,你先陪她玩玩。”
電話那邊,立即有玩世不恭的聲音敲在她的耳膜:“是,老大!”
溫水淡淡的嗯了一聲,便掛斷電話。
她清冷的目光看向車窗外的街景,冷的沒有一絲溫度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