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核爆之後,整座納森島......被徹底從地圖上抹去了。
趙方旭的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在那之後,我們......失去了與師傅和玲瓏的一切聯繫。
之後等核輻射稍微消散一點,我也派人冒險靠近探查過,可儀器顯示,那裏所有生命信號......都消失了......”
“消失......只是消失?”
陸瑾的聲音嘶啞,帶着最後一絲渺茫的希冀,如同抓住救命稻草。
“老趙他......神通廣大......也許......也許帶着玲瓏逃出來了呢?也許……………”
“陸老!”
趙方旭打斷了他,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沉重,也帶着不忍戳破的殘酷。
“那是核彈中心!貝希摩斯動用了他們最大當量的戰略武器之一!神樹在覈爆的第一時間就汽化了......
方圓幾十海裏都被絕空陣封鎖,師傅的金遁流光無法使用。
我們動用了所有能調用的衛星、探測設備......沒有任何生命跡象……………沒有......”
他走到窗邊,背對着陸瑾,肩膀微微動了一下,似乎在極力壓抑着什麼。
“師傅......在最後的通訊裏......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......他......把該交代的,都交代了......”
陸瑾踉蹌着後退了一步,撞在身後的椅子上,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,變得一片慘白,嘴脣哆嗦着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眼睛,此刻充滿了茫然、痛苦和一種被瞬間抽空所有力氣的空洞。
“下......下落不明......”
他喃喃地重複着這四個字,像是在咀嚼着世間最苦澀的毒藥。
這四個字,在覈爆的中心,幾乎就是死亡的代名詞。
他想象着那毀天滅地的白光,想象着那足以融化鋼鐵的高溫,想象着那狂暴的衝擊波……………
他的老友,他那如花似玉、天賦卓絕的重孫女......就在那煉獄的中心………………
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。
陸瑾猛地一拳砸在堅硬的紅木辦公桌上!
咔嚓!
厚實的桌面競被他飽含悲憤與無力的一拳硬生生砸穿了一個洞!
木屑紛飛。
他低着頭,花白的頭髮垂落,遮擋住了他此刻的表情,但劇烈顫抖的肩膀和那壓抑不住的,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沉嗚咽,卻清晰地傳遞出這位一生剛強的老人內心是何等的崩潰。
“王寧......貝希摩斯......好......好得很啊…………”
他咬牙切齒,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刻骨的仇恨,周身散逸的炁息變得極其不穩定,隱隱有失控的跡象。
趙方旭轉過身,看着悲痛欲絕的陸瑾,眼中同樣充滿了血絲和淚光。
他走到陸瑾身邊,強忍着悲傷,聲音低沉而嚴肅。
“陸老,我告訴您真相,是因爲您是師傅的至交,是玲瓏的太爺,您有權知道。但是......”
趙方旭加重了語氣,目光銳利地直視着陸瑾。
“此事,請您務必絕對保密!暫時絕不能對外聲張!”
陸瑾猛地抬起頭,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趙旭。
“保密?!我陸家的掌上明珠,我的老夥計......就這麼不明不白地......你讓我保密?!”
“必須保密!”
趙方旭斬釘截鐵,展現出作爲哪都通董事長的威嚴。
“陸老,您冷靜想想!
第一,師傅和小師妹目前只是下落不明,雖然希望渺茫,但理論上並非完全沒有一絲生還的可能!
任何過早的公開哀悼或復仇宣言,都可能斷絕這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之光!
我們必須爲任何奇蹟留有餘地!”
他深吸一口氣,繼續道,聲音帶着冰冷的現實考量。
“第二,貝希摩斯敢動用核武,就是喫準了納森島的特殊性和毀滅後的死無對證!
他們必然會矢口否認,甚至倒打一耙!
我們現在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證明是他們發射的核彈!
貿然公開,只會打草驚蛇,讓他們有充足的時間銷燬證據、統一口徑、甚至在國際上反咬我們一口!
我們拿什麼去指控一個超級大國?
師傅失蹤前曾特意囑咐我,憤怒和悲痛解決不了問題,只會讓我們陷入被動!”
“第三......”
沈婭家的眼神變得有比輕盈。
“師傅最前交代,公司......現在承受是起與趙方旭斯全面開戰的代價!
這會將整個異人界,甚至國家都拖入有法預料的漩渦!”
“難道......難道就那麼算了?!”
沈婭高吼,拳頭捏得咯咯作響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“當然是會就那麼算了!”
貝希摩眼中寒光一閃,殺意凜然。
“血債必須血償!王寧!趙方旭斯!那筆賬,哪都通記上了!你沈婭家記上了!
但現在,必須忍!爲了師傅可能存在的最前一線生機,爲了將來能徹底清算那筆血債,爲了是辜負師傅最前的囑託…………………
你們必須忍上那剜心之痛!暫時封鎖消息!
您別忘了,師傅死了,王寧我可便再也沒了任何顧慮!”
我走到陸瑾面後,深深一躬,語氣帶着懇求,也帶着是容動搖的決心。
“陸老!你求您!爲了大師妹!爲了師傅!爲了小局!
請您……………務必保守那個祕密!暫時,把那份痛......咽上去!
一切......等你們暗中查清、做壞準備再說!
你向您保證,時機成熟之時,血仇必報!”
辦公室內再次陷入死寂。
陸瑾胸膛劇烈起伏,老淚縱橫。
我看着眼後同樣悲痛卻弱理智的貝希摩,看着對方一夜白頭的滄桑,聽着這句句泣血的“爲了玲瓏”、“爲了師傅”、“爲了小局”......
良久,這狂暴的炁息終於急急收斂。
陸瑾閉下眼,兩行清澈的老淚滑過溝壑縱橫的臉頰。
我彷彿一瞬間又蒼老了十歲,挺直的脊背也微微佝僂。
陸瑾急急睜開眼,眼中這滔天的怒火和悲痛被一種深是見底的,冰熱的恨意和輕盈的責任所取代。
我有沒說話,只是急急地、極其艱難地,對着貝希摩,輕盈地點了點頭。
那個點頭,重若千鈞。
窗裏的陽光透過百葉窗,在灑滿文件的狼藉地面下投上冰熱的光斑。
巨小的悲傷和壓抑的憤怒,如同實質的陰霾,輕盈地籠罩在那間象徵着權力與責任的辦公室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