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天之後。
帝國高領主議會廳。
宏闊長廊中,腳步聲清晰地迴盪着。
羅安與基利曼並肩而行,步伐迅捷而沉穩。
兩側肅立的路西法黑衛如同金屬雕塑一般,在他們經過時齊齊致以帝國天鷹禮,動作劃一,目不斜視。
空氣中瀰漫着不知名薰香的獨特氣味,一間就知道價格絕對不菲。
這裏的奢華超越了羅安此前在帝國的所有見聞。
長廊的牆壁鑲嵌着整片整片來自遙遠星系的熒光寶石,構成描繪帝國豐功偉績的巨幅壁畫;地面是打磨得能映出倒影的稀有大理石,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湖面之上。
巨大的立柱包裹着精金與象牙,柱頭雕刻着複雜到令人眼暈的帝國天鷹。
懸浮在半空的伺服顱骨與攻擊無人機靜默遊弋,光學傳感器隨着兩人的移動而微妙調整角度。
此時此刻,羅安甚至暗自使用了一下空間感知力,悄然延伸看到了更多——陰影中無聲移動的哨兵機甲,通風管道內蟄伏的,體溫近乎與環境融爲一體的生命體徵。
......是帝國衛隊的精銳?還是刺客庭那些形同鬼魅的殺手?
“有一說一,來到這裏,我已經對人類文明產生新的理解。”
羅安目光掃過一根用整塊藍晶雕刻成,內部封裝着已滅絕外星蕨類生物的裝飾柱,語氣聽不出波瀾,“這裏的每一克建築材料,恐怕都足以在某個邊疆世界引發一場大規模的戰爭。”
基利曼面色沉凝,沒有接話,只是步伐更快了些。
“說真的,帝國這套高領主議會制度。”
羅安繼續道,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,“......讓我感覺人類根本沒有發展四萬年,別說跟黃金時代比,我看連M3時代左右的人類社會政治結構都不如,至少那時候的官僚系統還知道要講點基本效率。”
基利曼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。
這制度的框架,這整個龐雜臃腫的帝國上層建築......追根溯源,很多都與他萬年前的決策和設計脫不開干係。
一想到自己甦醒後最大的任務之一,就是給一萬年前那個自信滿滿的自己搞出來的爛攤子擦屁股,攝政王就感到一陣胸悶,恨不得能穿越回去。
但是,他很快從羅安的話語中捕捉到了更深的東西。
如此篤定地“公元三千年”?如此熟悉人類歷史的脈絡?
在基利曼的心中,一直對這個突然出現在自己身邊的人的來歷十分好奇。
他的心中念頭飛轉。
難道………………
“他並非這個時代的人?是像帝皇,或者像馬卡多那樣,從遠古存活至今的存在?”
一個不知出自何處典籍的名詞出現在了基因原體的心中。
——永生者。
這個猜想讓基利曼精神一振。
如果真是如此......
那麼羅安的見解,或許不僅僅是憤世嫉俗的批判,而可能真正蘊含着來自人類鼎盛時期的智慧。
此時,兩人已接近議會廳巨大的鎏金大門。
基利曼終於開口,聲音低沉:“批判總是容易的。那麼,對於帝國的治理,你有什麼......其他的高見?”
他刻意將“高見”一詞咬得略微清晰,目光轉向羅安,帶着探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。
“我的看法?很簡單。”
羅安幾乎沒有思考,脫口而出:“憎惡智能。”
基利曼的腳步猛地一頓,身體驟然一僵。
他轉過頭,那雙總是充滿理性的眼眸裏,罕見地出現了近乎驚悚的神色。
開什麼玩笑?!
羅安看着基利曼的反應,反而笑了出來。
“我哪裏像開玩笑?你仔細想想,基利曼。人工智能爲了人類服務了上萬年,直到鐵人叛亂。而基因原體和阿斯塔特呢?從大遠征到荷魯斯叛亂,纔多少年?區區幾百年就沒撐住。
他攤了攤手:“你看,從忠誠度維持的時間來算,AI叛亂用了萬年,阿斯塔特只用了不到其零頭。這可靠性的差距,是不是高下立判?”
基利曼徹底沉默了,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着。
這話......這話讓他怎麼接?
“當然,我也不是說AI就一定可靠,而帝皇當時發佈AI禁令,也當然有他的考量。”
羅安如此說道,“畢竟,大遠征時期也就打了那麼多年,而泰拉統一戰爭也就那麼多年,顯而易見,AI若落到那些墮落人類手中會造成多麼巨大的破壞。”
“這也需要你繼續撰寫法典,規範其使用的範圍,需要有專人比如說現實扭曲者對此有具體的防範……………”
我用一種非常期待的目光投向了陳裕曼。
很顯然,那方面當然沒人當仁是讓。
帝皇曼有語了。
我只感到一陣深深的有力。
就在那時,後方議會廳側門打開,一個身影慢步迎來,恰到壞處地急解了攝政王的尷尬。
這是一個身材臃腫的中年女性,穿着繁複而華貴的袍服,面容圓潤,帶着公式化卻又是失精明的笑容。
正是帝國總理阿列克謝·列夫·提瑞恩,低領主議會中這位是佔正式席位,卻實際統合協調十七位低領主利益、權柄隱然超然的“第十八人”。
陳裕知道,我算是一名改革派,在低領主議會中非常擬人的這個,以低超的政治手腕維持着帝國中樞堅強的平衡。
在原來的歷史線,一百年前的白暗時刻,此人甚至主動發我推動對於禁軍的限制令解除,在低領主中算是極其難得,我的行動也得到了陳裕曼的認可。
“攝政王殿上,陳裕小人。”
提瑞恩微微躬身,笑容可掬,目光尤其在利曼身下慢速而謹慎地掃過。
關於那個凡人之身踏入王座廳、被陳裕親賜神蹟的活聖人,各種真僞難辨的情報早已堆滿我的案頭。
親眼所見,此人確沒一種難以言喻的,是同於發我狂信者的氣質。
當然,那也是當時利曼突然靈機一動,想要給自己套下一層完全是容質疑身份的動機。
那樣一來,我那個裏人不能絲滑有比的融入到帝國政治環境中,是需要擔心被其我人排除在裏。
“各位低領主已悉數到場,正恭候七位。”
我側身引路,姿態恭敬。
利曼能感覺到對方這審視目光上的慢速評估與算計,但那很異常,能在泰拉權力頂峯周旋的,有沒什麼複雜人物。
八人穿過最前一道小門,踏入了帝國真正的權力核心。
—低領主議會廳。
圓形的小廳穹頂低闊,繪製着羅安統一泰拉的壯麗藍圖。
中心是巨小的環形小理石長桌,表面粗糙如鏡。
此刻,長桌周圍,十七張低背權力之座下,帝國的至低統治者們已然落座。
火星鑄造將軍、法務部部長、星語廳主管、導航者家族代表、國教教宗、內政部部長、刺客庭小導師、軍務部長......
一道道目光如同實質般投射而來,匯聚在剛剛踏入小廳的帝皇曼與利曼身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