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 首頁

2K小說移動版

其他...汴京生活日常
關燈
護眼
字體:

4、家產

我的書架 | 投推薦票
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

“什麼?”

和娘一塊坐在青布小轎內,許是避讓什麼人,轎子晃了晃,正好把盧閏閏給晃懵了,不知道自己是否聽錯,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
這也不怪她,她娘新喪夫的時候,不知多少人來提過親,舅父家裏也一再問過,都被娘給拒了,這些年誰來提親,娘就把誰掃地出門,沒有一點好臉色。

導致她猛然聽她娘一提,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。

譚賢娘對盧閏閏一驚一乍的樣子習以爲常,她不是那種苦口婆心、孩子蹙個眉就噓寒問暖的母親,故而,她只是頓了頓,面色平靜,繼續闡述。

“他是樞密院守闕書令史事,從九品的官,雖說窮了點,又好喫,但好歹是個官身。

“你知道,我嫁人是爲了給你找爹。”

盧閏閏發懵,怎麼又扯上她了?

譚賢娘這時才正眼看她,“你到了該成婚的年紀,多一個有官身的爹,親事會好上許多。”

爲了我?

盧閏閏一時出神。

譚賢娘瞥了她一眼,洞悉了她的想法,在她開口前道:“也爲了我自己,我已將你撫養成人,守寡多年,是時候爲我自己打算一番。”

她娘話說得有些冷漠,盧閏閏卻已經習慣,並不往心上去。相處多年,誰不知道誰,盧閏閏很清楚,自己這輩子的娘是個看起來冷漠不容情,說話直接不拐彎,實際上心地卻很好的人。

盧閏閏毫不猶豫,她握住譚賢孃的手,誠懇道:“娘成婚也好,守寡也罷,只要對方人品好,待阿孃好,能令你開懷,閏閏都無異議,閏閏只盼阿孃安康愜懷,便心滿意足,再欣喜不過了。”

改嫁這件事,譚賢娘只和她娘說過,物色人選總要有人幫忙操持。她定了人選以後,她娘就讓她轉圜着些和閏閏說,若是閏閏不同意,態度更要溫煦一些。譚賢娘面上雖不表態,但她娘說的那些勸慰的話,她也暗自記下,卻沒想都未成用上。

譚賢娘默了片刻,也未說什麼感人的算話,只道:“嗯。”

阿孃的平靜在盧閏閏的意料之內,她只好訕訕鬆開手,露着潔白的貝齒笑了笑,東摸摸自己的鬢髮,西理理裙裳,忙碌的動作用來掩飾自己的尷尬。

她娘有時冷靜得過分,以至於她一煽情起來,就顯得氣氛怪怪的。

而下一刻,盧閏閏忙碌的動作悉數停下,她盯着譚賢娘手裏的一顆銀角子,挪不開眼。

“你今月的用度。”譚賢娘道。

不愧是她娘,財大氣粗,這麼一個銀角子拿出來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
譚賢娘平日裏對盧閏閏的用度管得還是較爲嚴,一月給八百文,任由她花銷,並不過問,而跟着自己去宴席時得到的尋常賞錢也是留着給她用,但要是像今日這樣貴重些的,譬如金銀類的賞賜,一概是收起來的。

今日不僅不收銀蓮蓬,還主動給了銀角子,盧閏閏在想自己回去是否應該拜一拜財神趙玄壇。

而譚賢娘則抿了抿脣,她生性如此,不擅長寬慰人。她把銀角子放到女兒的手裏,然後道:“他是我精挑細選過的,婚後,我們仍住在家中,該怎麼過便怎麼過,一切如常。”

盧閏閏本來就沒放在心上,但有錢不拿是傻子,她虔誠地接過銀角子,過手的時候習慣性掂了掂,估摸得有個二三兩重,她當即揚脣笑得燦爛,“娘,這個月給這般多嗎?”

譚賢娘嗯了一聲,“你過兩日不是要去大相國寺還願嗎?多出來的只當是給你買粉和糖霜的錢。”

這些家裏都有,阿孃是廚娘,時不時鑽研菜式,哪可能會少了這些。能用家裏的,盧閏閏這個財迷纔不可能大費周章去另外花錢,但那又如何?

她笑眯眯收下,大呼阿孃心善。

相比起圓滑善談的女兒,譚賢娘要顯得冷淡許多,她沒有對盧閏閏的誇讚有任何反應,只是如例行公事般詢問道:“你要做什麼點心?”

“我想做槐葉冷淘,我前幾回瞧了,旁人供奉的無非是糕點一類,想來寺廟裏的師父們都喫膩了,不如趁着時節好,也請佛祖菩薩們嚐嚐鮮。”

提起與食物相關,譚賢娘便會變得肅然認真。

她搖頭否則,“不妥,雖已近夏,但近幾日天氣反覆,仍然寒涼,這時候喫槐葉冷淘,新鮮是新鮮,可若脾胃虛弱者喫了,只怕易暴下。”

這點盧閏閏倒是沒想到。

她懊惱自己思慮不周,當即改口,“那我再想想別的。”

*

而這一想,就想到了夜裏。

她請陳媽媽幫着遮掩,然後就帶着喚兒去赴魏泱泱的約,逛起了州橋夜市,她手上拿着熱騰騰剛炸好的??,卻有些心不在焉,都沒顧上喫。

這回供奉的糕點到底做點什麼好呢?

作爲死後胎穿到宋代的人,盧閏閏難免對神佛有些敬畏心,加之先前譚賢娘病重,盧閏閏去寺裏許願,結果她娘病當真好了,即便她認爲主要是郎中藥到病除,但還願時也抱着寧可信其有的想法,慎重對待,每回供奉的糕點都不重樣。

因而,當魏泱泱與她說話時,她足愣了好一會兒才側頭看向對方。

魏泱泱卻以爲她是在爲了即將進門的繼爹而出神,早在甫一見面時,盧閏閏就把今日發生的事都說了。魏泱泱也就知道閏閏要多個繼爹的事。

魏泱泱拍了下盧閏閏的肩,主動出言寬慰,“哎呀,要我說你也別煩心了,你都這般大了,又是進你家門,即便不是入贅做接腳伕,也差不了多少,怎麼都給不了你臉色看。”

“我不是爲這個。”盧閏閏道。

“那爲什麼?怕他和你搶家產?”魏泱泱好奇了,繼續問道。

盧閏閏搖頭,她安靜認真起來的樣子,倒與譚賢娘有兩分相像,身上莫名透出一股可靠的氣質,語氣肯定道:“他搶不了。

“《宋刑統》有雲:寡妻妾無男者,承夫分,若改嫁,其見在部曲、奴隸、田宅不得費用,皆應分人均分。而《戶令》中也有記載,寡婦無子孫並同居無有分親,召接腳伕者,前夫田宅經官籍記訖,權給,計直不得過五千貫,其婦人願歸後夫家及身死者,方依戶絕法。

“我娘若是再嫁,依律法是不能分除妝奩外的財物,若是招接腳伕,他要分得少許財物的前提是我娘膝下沒有子女,也沒有一同居住的親屬。

“故而,他是分不得我家財物的。即便他動了壞心思想殺了我分財物,也得是我娘同樣身死,且願意迴歸他家。哪怕是這樣,他能分得的財物也只有少許,至少我家的宅子他絕分不走,而會歸於官府。

“再者說,我娘識人的眼光還是有的。旁人輕易騙不過她的眼睛,能叫她應允出嫁的人,應當不壞。”

魏泱泱方一問,盧閏閏就熟練地說出這麼一大串,也不知道是將這些律令條文看了多少遍,才能這般熟悉順口。

魏泱泱知道盧閏閏是個有成算的人,卻不成想她心中這般有數,想來財產上自己是沒必要爲她操心了,但仍忍不住誇她,“你這記性,實在好,可惜如今女子不能考童子科,否則說不準你也能考上。”

那必定是不成的。

盧閏閏對自己幾斤幾兩,還是心中有數的。

她能背得這般順,是因爲知道自己是喪父獨女以後,生怕像看過的小說那樣被喫絕戶,所以在長到能接觸書籍的年紀後,就忙不迭看起了當代的法律條例,尤其是《宋刑統》,這一看才把她的心安住。

得益於她這一世的親爹死得早,在她出嫁前身故,且她爹沒有兄弟,她也沒有兄弟,家裏沒有養子,故而,她能繼承家中的全部財物。

依《宋刑統》“戶絕資產”規定:諸身喪戶絕者,所有部曲、客女、奴婢、店宅、資財,並令近親轉移貨賣,將營葬事及量營功德之外,餘財並與女。

因此,即便親爹的族親們時不時前來打秋風,總想着佔便宜,她也是不怵的。

除非她娘想不開過繼一個兒子,那麼她能分的財產就會少上許多。若是她未出嫁是在室女,興許能分得一半,若是出嫁女,則分三分之一。

而她娘若是再嫁或是與接腳伕再生下的孩子,則是分不了財產的。

站在繁華的州橋夜市中,聽着往來小販的吆喝聲,盧閏閏不由得再一次感恩上天,讓她生在這個時代,生在五京之首天子腳下的東京開封府。

宋代女性的財產繼承權是得到明文規定的,在室女和寡婦都能繼承財產,立女戶,要是更往前,興許就沒有這般幸運了。

而要是生在窮鄉僻壤,有當地的族規約束,恐怕還不能完全依照律令。

但在汴京,若是有族人真敢闖進宅子,侵佔她的財物,她就告上開封府,只有贏的份,壓根不怵。

站在她身旁的魏泱泱雖然覺得她胸有成竹,應是不必擔心,但作爲至交好友,仍想幫着做點什麼。於是,魏泱泱沉吟片刻,還是道:“話雖如此,他若是個好人亦是妥當些。”

“樞密院守闕書令史事……”她張嘴喃喃重複了遍。

忽而,魏泱泱眼睛發亮,想到了什麼,興奮道:“恰好我有一位堂叔,是在樞密院做雜役,待我歸家後,喊我爹去打聽打聽。”

“那再好不過了。”盧閏閏面對着魏泱泱,牽住她的雙手,一再感激,“知道他是何等人,我也心安些,我真不知如何謝你。”

若是這樣對譚賢娘,譚賢娘只會嗯一聲,而後默默抽回手。

但對魏泱泱卻很受用。

她壓了壓翹起的脣角,抬起下巴,年輕姣美的臉上露出自得的神情,“你我之間,談什麼謝字,你是我唯一的好友,做什麼都應當。”

很顯然,魏泱泱是需要說好話哄的人。

盧閏閏挽起魏泱泱的手臂,繼續往前走,經過這一打岔,她的興致明顯好了起來,“我今日得了賞銀,這個月的用度阿孃又多給了不少,過兩日是十五,我要去還願,正好遇上大相國寺每月五日的市集,到時候我們一起吧。”

“成啊。”魏泱泱欣然應允,她的撲滿裏頭沒攢下什麼錢,但去大相國寺逛逛總無妨。

魏泱泱邊說,邊把自己手裏的脆筋巴子撕下一大條,喂進盧閏閏的嘴裏。

脆筋巴子是長條狀的乾肉,魏泱泱買的是沒有醃製過的,剛入口沒什麼味道,盧閏閏費力咬起來,梆硬,但多咬幾口肉香味就出來了,鹹香鹹香的。

好不容易嚥下去,盧閏閏摸了摸腮幫子,有點酸。

脆筋巴子好喫是好喫,就是太費牙了。

但買點放在荷包裏,平時無聊的時候可以撕兩塊喫,倒是很能打發時光。

盧閏閏也把自己手上用大竹籤串起來的炸??遞到魏泱泱嘴邊,魏泱泱並不客氣,咬了一個??。??是市井裏最常見的喫食,可以煮湯也可以油炸,內裏的餡料也有很多種。

盧閏閏買的是尋常的豬肉餡炸??,最外面炸出一層酥皮,緊隨的是麪皮發酵過後的綿軟口感,有別於肉饅頭外皮的厚實,它帶點韌勁,卻比餃子皮厚些軟些,而且被肉汁浸透,喫起來口感好還不膩,兼具了炸物的香和蒸麪點的不費牙。

但裏頭的肉餡就沒那麼好喫了,本來宋朝沒煽過的豬肉就有些腥羶味,縱然加了薑末也掩蓋不住,更莫說內裏那麼大一塊的餡,難免肥膩。故而炸??上頭都會撒些鹽,中和那股膩人的滋味,勉強算是相得益彰。

盧閏閏穿越以後喫穿不愁,又有位做廚娘的娘,喫食上稍稍有些挑剔,覺得這炸??只是一般般,但魏泱泱家裏不常開葷,倒是特別愛喫。

魏泱泱把一個炸??喫完以後,忍不住誇起來。

於是,盧閏閏又喂她喫了一個。

姐妹倆就這麼邊喫邊走,魏泱泱喫得腮幫子鼓起來,一手掩着嘴,努力吞嚥,卻還不忘閒聊說話,“你方纔既不是爲了繼爹的事出神,那是爲了什麼?”

“哦,是爲了過兩日去大相國寺還願做點心。我娘說近來天仍有些冷,不宜做槐葉冷淘,忽而叫我再想一個點心,一時不知道做什麼。你幫我一道想想,廣寒糕我做過了,蓬糕也做過了,還有雪糕、酥瓊葉……”

盧閏閏報了一大串糕點名,她爲了還願,每逢初一十五就親手做點心送到寺裏,要送滿一整年,如今一年快到了,做過的糕點自然很多,尤其是那些簡單常見的,要不然她也不必如此深思。

她跟着她娘也學了不少糕點做法,但太昂貴要加香料的不行,過於複雜的,她一個人做不了太多。

魏泱泱自然也幫着努力想,她的手指託着下巴,語氣帶着點不肯定,“要不,你做點合時令的糕點?”

魏泱泱才說完呢,盧閏閏忽然停下,使得挽着她手的魏泱泱也不得不停住。

“怎麼了?”魏泱泱疑惑。

盧閏閏望着腳邊鋪了塊麻布的攤子露出笑容,“我知道要做什麼了。”

魏泱泱隨着盧閏閏的目光望過去,是很尋常的坐在地上吆喝叫賣的商販。州橋夜市內有席地而坐叫賣的,有推車挑擔的浮鋪,也有正經的食肆茶肆從食鋪,喫的喝的用的,應有盡有,甚至有賣奇珍異獸的外國商人。

而盧閏閏看着的那個攤子,擺着的主要是些蕈子,還有筍,都是山貨。

魏泱泱沒看出門道,她不解,“做什麼?”

盧閏閏的目光盯的卻是其中一個小布袋,面帶勝券在握的微笑,“松花餅。”

那布袋裏裝的正是剛採摘的松花粉。

盧閏閏記得自己家裏剛好有一罐外翁送來的蜜,加上松花粉,正好能做成松花餅。松花餅的做法也簡單,她一個人能做得完,而且滋味不錯,微甜帶點酸,用來供奉正適宜不過。

只是,它應當算是鄉野常喫的糕點,汴京似乎沒怎麼見過賣的。

盧閏閏喫過的幾回,要麼是外婆做的,要麼是娘做的,調配口味上恐怕要斟酌斟酌,但比起其他糕點,也算不得麻煩。

盧閏閏果斷把那一袋松花粉買下,因是山裏常見的東西,故而沒花幾個錢。

心頭大石一放下,盧閏閏看着人都鬆快了幾分。

魏泱泱乾脆提議順路去附近的瓦子,聽聞給官家獻藝過的周娘子今日要去蓮花勾欄表演,她很想去湊湊熱鬧。

盧閏閏正猶豫要不要去呢,魏泱泱忽然指着個人道:“誒,那人怎麼有些眼熟。”

盧閏閏也看過去,不禁訝然,是有些巧了。

錯誤舉報 | 加入書籤
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
本站推薦
死掉五次後玩家成了海上亡妻白月光
直播,然後碰瓷男主[詭祕]
古代種田日常
後宮的終點是太後[綜穿]
御獸從零分開始
在大宋破碎虛空
[綜武俠]武學助手也能天下第一嗎
你們管邪修叫天才?
海上安全屋囤貨生存
宇智波帶子拒絕修羅場
剝奪金手指(清穿)
嬌妻人設也能爆改龍傲天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