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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九章 陷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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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林妙香怔怔地看着他,腦海裏有些發懵。

  她想在夜重眼中找到別的含義,可只看見一片深沉如海的黑暗,不由皺眉。

  林妙香並不後悔將自己與夜重做交易,她想要爲沈千山拿下的江山,這個人可以給她。

  見林妙香面色堅決,夜重心中一嘆。

  他拍了拍手,對林妙香道,“既然已效忠於我,這,便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禮物。”

  隨着他的掌聲落下,一道輕微的腳步聲出現在林妙香身後。

  她似有所感地猛然回頭,對上了一張絕色的面容。無論見過多少次,林妙香都不得不承認,那張臉,當真是能傾天下之顏。

  眼角餘光處看見夜重深邃的眼,林妙香心裏,慢慢湧起了浸骨的寒意。

  “林妙香,別來無恙。”流景走進屋內,垂首站在夜重身後,一動不動地打量着林妙香。

  那隱藏着仇恨的眼神如刀般割在林妙香身上。

  林妙香的身體就這麼僵在原地。

  “既然兩位是舊識,想必有話要敘。我便不打擾了。”夜重別有深意地看了林妙香一眼,右手一拂,將那古琴帶起,夾在腋下,款款離去。

  流景見夜重離去,臉色紅潤幾分。她徑自走到大廳角落的石凳上坐下,“許久不見,不想敘敘舊麼?”

  林妙香抬眼望去,在流景身旁的石桌上放了兩杯香茶,嫋嫋冒着熱氣,像是早有準備。她沉默着在流景對面坐下。

  流景端起茶懷來。朝她敬了敬,“這場景說來倒是讓我想起與你在皇宮見面那次。可惜,這裏只有薄茶兩盞。不能與你共醉了。”

  瓷杯白中透青,流景握着杯子的手竟與之同色,她粉嫩的嘴脣輕抿一口茶水。

  這茶,林妙香卻是怎麼也喝不下了。

  “流景。”她輕輕一嘆。

  流景握住茶杯的手轉了轉,“你像是有話要說呢?”

  林妙香輕輕吸了一口氣,道,“抱歉。我沒有保護好千山。”

  流景卻沒有看他,只是低頭望着自己手裏的杯子,怔怔的望着那小小的水面出神。

  末了。才道,“沈千山的生死,與我何關。我一不欠他錢,二不欠他情,你倒是說笑了。天下皆知,讓他八抬大轎明媒正娶的人是林妙香,而非流景。”

  話到最後,原本平緩的語調已有一絲怨毒之意。

  林妙香沉默半晌,緩聲道。“即使如此,你來此地爲何?”

  “這話你可說錯了,”流景一笑,將茶杯輕輕擱在石桌上面。莞然一笑,“本宮是被你等亂臣賊子所劫持,正要逃生回去罷了。”

  林妙香猛地抬了眼睛看她。想說什麼,最後也只剩下一句低低的感嘆。“你倒是也真狠得下心,他那麼愛你。他那麼愛你……”

  流景不言。

  她驟然探過半個身子,湊近林妙香面前,細看她的臉,輕笑道,“我們,不過是彼此彼此而已。”

  臘月初七。

  這一日的北城依舊是大雪皚皚,與平常並無兩樣。只是你如果仔細的聽去,就會發現這滿山的風鳴中隱隱的夾雜了微弱的哽咽之聲。

  據北城十裏之外的峽谷內,一排排整齊的帳篷將整座山峯圍了起來。遠遠望去,也能看見那笙旗之上,寫了一個大大的“水”字。

  此時正是凌晨,大部分將士都已歇息。位於正中的主帳中卻隱隱傳來了爭執之聲。

  “皇上離開多久了?”江玉案一向帶着笑意的臉上一片鐵青,他盯着跪在自己腳下的小太監,好看的眉皺在了一起。

  “莊主,皇上昨晚收到一封信之後便匆匆走了。”那太監長年跟隨在沈萬水身側,自是知道江玉案與沈萬水關係不一般,趕緊據實回答到。

  江玉案半眯起眼,他掃視了一下帳篷四周,視線落在了桌案下的小紙團上。

  他指着那個紙團對道,“去拿過來給我。”

  那太監撿了起來,紅着眼眶遞過來。

  江玉案把那揉皺的紙慢慢展開,眼裏閃過一絲殺意。他沙啞着聲音質問道,“皇上離開前可有說什麼?”

  “沒有。”小太監抹了一把眼淚,“只是昨晚在看過這封信後,奴才便聽見皇上一個人在原地大笑。可是奴才覺得,皇上那不是在笑,是在哭。”

  江玉案側過了頭,隱隱約約間,睫毛像是沾上了水漬。在他的視線盡頭,是那連綿不盡的青山。

  白雪狂舞,飛雨不歇。

  一座硃紅欄杆的亭子居高臨下,立在青山之頂。

  不遠處,一個玄衣男子隔着雨簾望着那亭臺,眉宇間盡是惘然,定定的望着,彷彿怎麼看都不夠。

  亭中的石凳上,正坐着一個人。白色的衣袂在雨雪裏飄得就像是一縷輕煙,就像是要乘風而去。

  她微微偏過頭,對着男子一笑,聲音裏是說不出的天籟動人,“你還是來了。”

  “朕何曾讓你空等。”沈萬水展顏一笑,天地間的靈氣彷彿都聚集在了他的眉間,“流景。”

  “我不懂。”流景擱下茶杯,眼中盡是茫然之色。

  沈萬水平平淡淡地道,“並非你不懂,而是你不愛罷了。”

  “那你過來,告訴我這是爲何。”流景笑笑,對着沈萬水招了招手,“只要你還願意帶我回宮,我便留在你身邊。”

  “沈萬水,在我給你留了那麼一封信離開流景宮之後,你還敢相信我麼?”

  她笑的時候,似乎連天地都黯淡幾分。

  沈萬水望着她,眼神中有淡淡哀愁,他啓脣。簡單地答道,“好。”

  話音剛落。人已是朝着那亭子走去。

  青山依舊是雨雪夾雜,此時沈萬水眼中卻陡然變爲春日景色。

  只見雲霧繚繞。古木蒼蒼,耳邊是山鳥自吟,流水殷殷。

  一襲白衣,便在那雨霧中,若隱若現。

  清脆鳥啼中,那人緩緩轉過身來,朝他微微笑,“沈萬水。”

  春寒料峭,那人還穿着薄薄的衣衫。在風中回頭看他。

  沈萬水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變得緩慢起來,他繾綣的目光望着那人,似乎怎麼也看不夠。

  流景依然對着他笑。笑得滿山的煙雨嵐嵐,都似在霞光裏消散了幾分,“沈萬水。”

  沈萬水睜大眼,只想那雲霧再多散些,再看清她幾分。即使那人的模樣是一刀刀刻在自己心上的,凝視他的那一刻,心就會疼。很疼,但還是想看,想多看幾眼。

  流景的容顏,離沈萬水越來越近。滿山都是一片蒼鬱的青綠。她白衣如是,溶進了煙霧般的迷漾。

  她說,“沈萬水。抱抱我。”

  沈萬水驟然覺得如同一根針深深刺入了心底最深處,痛得他整顆心都在抽搐。

  那樣深情模樣的流景。以前從未見過,以後大概也不會有了。

  是陣法。還是自己心中的幻象?

  沈萬水皺緊了眉,卻沒有動作。面前的人忽然開了口,滿臉悲傷。

  “你已經不愛我了麼,爲什麼不抱我呢?”

  遠處,林妙香看着沈萬水失神一般地站在一個人偶面前,俯身對着身旁之人交頭接耳。

  “夜重這陣法看似普通,卻能讓每個人心中最想看到的東西。你說,他能破麼?”

  林妙香見沈萬水癡迷的神色,搖了搖頭,“可惜了,他執念太深,放不下流景。”

  流景的面目漸漸在雨霧中顯現出來。

  她垂着頭,眼裏是水樣的柔情,“我喜歡你,阿水。”

  沈萬水腦中一陣暈眩,這幾個字聽在他耳中,是如同天上傳來的餘音。曾多麼期盼過流景說這句話,想來只要她肯說,自己死也無憾。而今聽到了,卻是假的。

  假的。

  可我爲什麼即使知道是假的,還是想聽。

  一陣尖銳的剌痛傳來,沈萬水緩緩低下頭,一把匕首,已經插入他側腹。

  沈萬水笑笑,如仙人渺渺,他伸出手去,緊緊抱住流景“再說一次,即使是假的,也再說一次吧,流景。”

  陣勢瞬間消散,懷中那個深情的幻影,變回了原來人偶的姿態。

  又抱了一會兒,沈萬水確信那人偶已不會再變成流景的模樣,這才按着側腹的傷口,緩緩站起身來,一步步地走向那亭臺,步伐緩慢而堅定,似信步在風中。

  煙雨迷亂,看不清沈萬水臉上的表情。

  只見他背後的長髮隨風狂舞,衣袂翻飛。流景仍坐在亭臺上,面無表情地看着那個玄色的背影在雨霧中若隱若現。

  突然,那人腳步一頓,大量的鮮血從側腹的傷口冒出。一絲苦笑浮上了沈萬水的嘴角。

  他抬起頭,朝着山頂望去。那眼神穿過了雲霧,穿過了山嵐,卻穿不透流景臉上的表情。

  五年時光,對她而言,一片空白。可是對自己來說,總歸,總歸還是甜蜜的。

  可是,那個人此時卻並沒有看向自己。她的眼神縹緲,不知此時正在想着些什麼。

  什麼也看不清啊。沈萬水嘆了一口氣,不過,就當她是在想着自己吧。

  她在想着自己。

  這樣想着,沈萬水的身子卻是搖搖欲墜起來。那傷口冒出的鮮血紫黑一片,想來那把匕首上,是塗了劇毒。

  流景款款站起身來,從亭臺走下,站到沈萬水身前。

  她皺着眉,眼裏的不解之色更重,“爲什麼?”

  聰明如她,怎會看不出沈萬水早已看破這陷阱,她不明白,爲什麼他還心甘情願地走了進來。

  “流景,你知道的,你是知道的。”沈萬水腳下的雪地已是血流如注,他臉上卻是掛着淺淺的笑意,眼神溫柔,語氣裏有着說不出的倦意,“你若是不知道,又怎會佈下這陷阱。”

  “可是,你爲什麼這麼輕易就走了進來。”流景向前幾步,望着那刺目的鮮血,不覺有些暈眩。

  沈萬水有些控制不住地倒了下去,頭擱在了流景的肩頭,也許是在想其他事,流景居然沒有避開。

  沈萬水疲憊地閉上眼睛,“你爲何不明白呢,不管你說什麼,我都會來。重要的不是你的演技如何,或是這陷阱兇險如何,重要的是,那個人是你。“(未完待續。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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