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沒有在快意閣中走一走?”應凌雲道。
暗夜沒想到他會說這樣的話,緊張回應:“暗夜不敢。”
應凌雲笑了,看着眼前這個自己唯一的徒兒,他沉思一刻,開口:“快意閣比你想象中的如何?”
“比暗夜想象中的更大,但卻又十分不同。”暗夜跟在應凌雲身後道:“大家都以爲快意閣乃是凌雲峯最上乘的修煉之地,又是教主寢殿所在,應該,應該更加……”
“應該更加恢宏,威嚴?”應凌雲走在快意閣當中,放慢腳步,仔細端詳着自己身邊景色。
“可你眼前看到的,卻是閒適和悠然,對嗎?”應凌雲似是在自言自語:“說實話,其實之前的很多年,我也未曾真正關注過快意閣內的一草一木,似乎大家都忽略了,並非只有修爲纔是最重要的,若是一味追求修爲境界而不再去關注生活中的細節,那便成了練武的機器,並非有血有肉之人。”
應凌雲繼續道:“做凌雲峯的教主,身上的擔子實在是重了些,雖說凌雲峯偏安一隅,可外界對我們的虎視眈眈,卻是從未放鬆過一刻。凌雲峯有我們的弟子,親人,是我們的家,即便有再多壓力,也不能忘記關注生活,過好自己的每一天,因爲,教主也是凡人,需要有感情。”
凌雲峯是不會需要一個殺伐之心太重,冰冷無情的教主的。應凌雲自問,從前的自己或許太過不近人情,好在,如今爲時未晚。
“進來吧。”應凌雲走進閣樓之中的一道門。
跟在身後的暗夜抬頭看到兩個風骨十足的字,“琳琅”。
這裏是師父窖藏美酒的琳琅閣?
暗夜不過也是個青年罷了,青年有的好奇他也會有。
本以爲琳琅閣該是在地下,或者什麼溫度合宜之處,卻沒想到,竟然會建在這高高的樓閣之中。
暗夜走了進去,一陣涼意及濃郁的酒香撲面而來。
這裏鬼斧神工,也不知是如何得建這空中酒閣。
放眼望去,琳琅美酒陳列,精美絕倫。
“師父,師父如何可以將這酒窖建在半空之中?”暗夜好奇之中不乏驚歎。
“琳琅不過是爲師平日小憩之處,爲師如此愛酒之人,怎麼會只有這些?大片的窖藏自然不可能在這樓閣之上。”應凌雲說着,示意暗夜在自己身邊坐下。
“今日就當與你閒聊,不用太過拘謹。”
“是,師父。”
暗夜坐了下來,但看得出,他的緊張和拘束一點都沒少。
應凌雲無奈地笑了。
想必是自己平日對他太過嚴苛,加上收暗夜入門之後,還真沒有什麼閒暇時間,好好與自己的愛徒談談心。
“習武之事與凌雲峯之事,爲師要求自是嚴謹,但若是平日相處,你大可不必太緊張。”
“弟子記下了。”暗夜試着讓自己放鬆下來。
他的確從未與應凌雲這樣親近過,況且應凌雲並非其他任何普通的師父,他是凌雲峯的教主,是能夠以一人之力掀動整個武林之人,在暗夜眼裏,如同神祗一般的存在,又怎麼敢去褻瀆。
“去選個自己喜歡的。”應凌雲示意暗夜去拿一瓶佳釀。
暗夜起身看向自己身後,那琳琅滿目,個個都一看就精貴十分的瓶子。
是瓶子,而不是酒罈子,這麼小的瓶子喝酒,師父如何盡興呢。
記得曾經花白衣和他打趣,師父嗜酒,也不知道他在他們看不到的時候是如何喝酒的,是不是也會大口大口地灌下去。
可是暗夜卻不知,這裏的酒濃香而烈,常人或許幾口便能不省人事。
思索間,暗夜將一隻晶瑩的翠玉小瓶拿了過來。
果然是自己選的徒弟,應凌雲心道,竟是與當日明月挑選了一樣的。
暗夜將二人眼前的酒杯倒滿,應凌雲嗅着瓊漿的芬芳,想起當日雨夜,在快意閣內,酒後的明月第一次同自己撒嬌。
“師父。”
見應凌雲不說話,暗夜便叫了一聲。
“夜兒,你可知你選的是這琳琅之中最烈的酒,亦是夫人當日最鐘意的。”應凌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,“喝酒並不算是個好習慣,至少在外人看來。”
他轉而又道:“但對你來說,這些是必不可少的。酒能讓人沉醉,卻也能叫你更清醒,更理智。往後遇上難事,它便是你的一大幫手。”
“師父,徒兒記下了。”暗夜緊張的心慢慢放鬆下來,或許只是因爲應凌雲的一聲“夜兒”。
好似真如花白衣所言,師父自那洛城出來,就彷彿變了一個人一般,不是變得不像了,而是變得更豐滿了。
“我帶你來這裏,並非只是有事交代,更希望從回到凌雲峯的今日起,你能夠逐漸承擔起一個凌雲峯教主應當有的職責和擔當。”
“師父,您說什麼!”暗夜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,雖說他酒量實在不算好,但不過一杯,怎麼會醉了呢。
“師父在說,今後的凌雲峯要由你來接手。”應凌雲平靜道。
他的溫和雖然多了,但是作爲教主的威儀分毫不減。
“弟子何德何能,師父收弟子進門不過半年的時間,對弟子的考量還都不夠。”暗夜顫顫巍巍,跪在一側。
“我的考量你又怎麼會知道?”應凌雲話意深遠,暗夜卻不明所以。
應凌雲想到當日他第一次注意到暗夜的時候。
那個倔強有擔當的孩子像極了自己,但卻又好過自己千萬倍,他沒有國仇家恨要報,沒有過去的種種折磨,清清白白在凌雲峯長大,自食其力,出類拔萃。
“好了,起來吧。”應凌雲身手拉起暗夜,“別怪師父太過嚴厲,希望你能夠早日成長起來。師父當年接手凌雲峯,也不過只比你如今大幾歲,這幾年還有我在,不用擔心。”
“師父您要去哪裏?”聽他這話的意思,像是要離開凌雲峯,暗夜不由緊張起來。
“在洛城地牢之中,爲師想通了不少事。”應凌雲道:“夜兒,明日你隨我往後山一趟,還有很多事是你要知道的。”
“那夫人呢?”師父並未交代一句。
“去了後山,你便明白了。”應凌雲道。
暗夜看着應凌雲的側臉,突然覺得,自己身上的責任更重了些,如今他不再單純是教主的大徒弟,還成了凌雲峯將來的教主了。
“師父如此看重夜兒,夜兒不會讓您失望的。”暗夜認真恭敬。
“我知道你不會。”應凌雲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