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見到陳凡的那一刻,他安靜地躺着,雙眼緊閉,那一對撲閃撲閃的眼睛不再對着她閃爍光彩。
她未曾見過這麼安靜的陳凡。
“醫生怎麼說?”明月將聲音放低,詢問花無邪。
“命是保住了,理應醒過來的,可是他現在依舊昏迷,醫生們也搞不清楚,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。”無邪道。
“小凡,你可千萬要醒過來啊。”明月上前將陳凡的一隻手握在手心。
即使懸着的一顆心落下來一半,可是小凡若不醒,她便依舊焦急。
都是爲了我,你怎麼會這麼傻呢?明月想着想着,淚珠抑制不住,滾落在了陳凡的手臂之上。
“我的小傻瓜,你在哪裏啊?”
此時的陳凡腦海裏只有一個人,一件事。
似乎感覺到了明月的難過,陳凡努力將自己的眼睛睜開。
眼前一片漆黑,唯有高處一個小小的口子,有暗淡的月光照射下來。
不對啊,這是什麼對方?
難道是自己在做夢?
陳凡覺得自己的腦袋有點亂,記憶中,他的車在途中出了事故,可怎麼會突然來到這樣一個地方。
這裏潮溼陰暗,倒像是他戲中見過的,凌雲峯的地牢。
自己怎麼會出現在這樣的地方。
定是做夢了。
陳凡恍惚着,想要看清楚當下的情形。
這裏實在是太暗了。
他儘量讓自己的眼睛適應這裏漆黑的環境。
就在此時,身後一道聲音響起。
“是你。”那人的聲音帶着疲憊,卻不乏威嚴。
“啊?”這聲音實在嚇到了陳凡,他顫巍巍道:“怎麼還有人呢,你是誰,這裏是什麼地方,我在做夢呢,對不對?”
他一連發問,不知所雲。
但畢竟陳凡並非膽怯之人,雖說慌張於如此陌生的環境,但他依舊小心翼翼地慢慢轉過身,試圖看清楚自己身後究竟是誰。
暗淡的光線之下,那人的臉逐漸真實起來。
越真實,越叫陳凡心驚。
那是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頰。
他幾乎想都沒想,破口而出,“你莫非是應凌雲!”
那邊的應凌雲這纔開口,“我是應凌雲。”
陳凡的大腦飛速旋轉,他說自己是應凌雲,這麼說,他見到了真正的應凌雲?那他這究竟是做夢了,還是和明月的經歷一樣,穿越了?
“你怎麼會在這裏,你怎麼會把自己變成這樣?”
陳凡邊想邊看着應凌雲。
他的樣子不太好。
一點也不好。
在這地牢之中,應凌雲的四肢都被鐵鏈束縛着,他的左右肩頭,被兩根不細的鐵釘穿過,那樣子,只是看一眼,便叫人心驚。
這該有多疼?
若他是應凌雲,他怎麼會如此。在自己心裏,應凌雲一直都是個強者,是誰有能力如此對他。
陳凡的心跟着疼起來,這叫他幾乎忘記了自己當下還處在陌生又可怕的地方。
“洛城之外,明月失蹤以後,你便被困於此了?”陳凡問。
聽到明月,應凌雲的神色一怔,隨即黯淡下來:“你都記起來了?”
“什麼記起來了?”陳凡被問得不明所以。
“修煉隨心訣之人,會丟失自己的一絲魂魄,以魂魄做交易,只有找到匹配自己的練器,才能彌補,但若想真正功成,練器必須以死爲代價,換取這人重新完整。而你,便是我丟失的那一絲魂魄。”
“所以,是你把我弄到這裏來的?”陳凡震驚不已。
“我本不會去練那下卷,明月是我心尖上的人,我怎麼會捨得她去死,可如今,她爲了保全我,竟是落得墜崖而死,她就那樣消失在我懷裏。”應凌雲的聲音帶着叫人絕望的氣息。
“你最終還是因爲明月而分心,被武林盟的人抓住了。這兩枚兇狠的鐵釘,是要封住你的功力,是嗎?”陳凡心疼道。
“事到如今,我必須找你回來,完整的應凌雲才能練成隨心訣,爲愛妻報仇,重整江湖。”應凌雲一字一頓道。
“我只是魂魄?”陳凡伸出自己的手,在細微的光線下,他發現,自己的掌心竟然被光線穿透。
“可是那我呢?我還有家,還有好多要做的事。”
“放心,你的身體安好,你這一絲魂魄,本來就不屬於那具身體。”
“所以我真的就是你,是應凌雲,並非你的後人?”陳凡顫抖着開口,“世間萬物,當真是神奇,無法解釋的事實在太多了。”
其實若非他知道了明月和花無邪的事,這種情況叫他接受,那非得花大功夫纔行。
明月?
他突然想起來了,“凌雲,明月還活着,她還好好地活着,她只是回到那個世界了,而我們也正在用盡全力想辦法送她回來。”
“你說什麼?”應凌雲急切道,“她人安好?”
“是,是,你別再難過了,她好好的,總會回來的,如今不好的是你自己。可你既然找得回我,怎麼會找不到她呢?”
“自從明月出現在我身邊,我就一直想盡辦法找尋自己失落的那一絲魂魄,終於前一陣子有所收穫,可是明月不同,我又如何可以找得到她。”
應凌雲頓了頓,轉而又道:“你過來,將這兩枚封魂釘拔出來,待我恢復功力,先殺出去再說。”
“拔釘子?我怎麼做得了這種事,這也太血腥了吧。”此時的陳凡還是一個獨立的個體,他從未見過這樣驚心動魄的事。
“如今只有你能做了,這地牢處於洛城深處,根本無人進得來,你若不想死在這裏,就趕緊動手。”
“死?”
“我來看看啊。”陳凡上前看了看應凌雲肩上的位置。
血跡斑斑,衣衫早已被染紅,而更要命的是,還會不斷有新的血流出,可見應凌雲定是想過不少辦法。
“疼也是我,一個大男人,你怕什麼!”
見陳凡不動作,應凌雲便不由嚴肅起來。
“你兇我幹嘛?何苦自己爲難自己?我拔下來就是了。”陳凡的性子和應凌雲兩個完全相反,爲了給應凌雲分分心,叫他不會那麼疼,他又道:“等你出來了,這具身體可也是我的,我關心我自己不行啊,這麼大的傷口,得好到什麼時候?”
說話間,陳凡心一橫,抓住那隻鐵釘,用力一帶。
只見鮮血撒了一地,着實在應凌雲身上留下了一個大窟窿。
“你的血一直流,你受得住嗎?”陳凡擔憂道。
“別廢話,趕緊把那一隻也拔下來。你用的時間越少,我損耗便越少。”應凌雲道。
“這麼說,你若是恢復了功力,可以自己醫治?”
陳凡邊說,邊走向另外一邊的封魂釘。
在他用盡全力的那一瞬,巨大的無法忍受的疼痛自四肢百骸襲來。
“你騙我,你的疼我也感受到了。”
這是陳凡最後作爲獨立的魂魄對應凌雲說的話。
接着,他整個人便被吸入應凌雲的身體之中。
合二爲一。
應凌雲,你再不是殘缺之人了,如今,你有了完整的魂魄,不僅只有責任和重擔,也有了開心快樂的能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