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坐之後,應凌雲便帶着明月前往北苑。
那裏向來都是宴客之地。
凌雲峯的大宴已過,眼下相聚,只有他們幾個人。
其實這還是明月第一次加入他們三個的小聚之中。
“我在這裏是不是太礙眼了。”明月總感覺自己像是個局外人,雖說與他們二人並非陌生,但是兄弟相聚,總感覺多了一個她變得怪怪的。
“哪有啊,你儘管喫好喝好。”花白衣笑着道,“你以爲我們願意年年三個人?其實去年此時,我還在想,究竟我們之中誰會是第一個能夠尋得伴侶的人。”
“一直覺得不可能是少主,就算是我都不可能是他,結果呀,還真是他。”花白衣嘆了口氣,“想我花白衣也算是年少多金,才華橫溢,怎麼落了單呢。”
“不是還有我嗎,落單的可不止你一個。”應落歌道。
“我能跟你比嗎,你那是萬花叢中過,我卻真是片葉不沾身。”花白衣朝着應落歌撇了撇嘴,“你不是覺得自己不慘嗎?”
“我是沒覺得自己慘,可我不也一樣是孤家寡人。”
“喂,你們兩個怎麼回事。”明月道,“你們都很好,等凌雲峯的事擺平了,我替你們物色物色,怎麼樣呀。”
說着還不忘朝應凌雲擠眉弄眼,“兩個兄弟的婚事,你這做大哥的,是不是得關照一下。”
應凌雲無奈地搖了搖頭,自斟自酌,“美酒在前,卻總想些有的沒的。”
“你是不用擔心了,你有明月嘛。”花白衣揶揄。
“明月!”正說着,北苑外突然傳來一陣聲音。
明月聽這聲音熟悉得很。
這麼晚能夠來到北苑,還是女子,會是誰?
“婉婉!”
明月心道,一定是婉婉。
她急忙走出去,便看見那一襲水藍色衣裙的陸婉婉。
此時陸婉婉站在北苑月光之下,衣裙上的金絲繡出朵朵花紋,忽明忽暗,手中還握着一柄長劍。
月色下,陸婉婉身姿優美,靈動十分。
“你怎麼來了?怎麼前幾日不與你師父一同來,反倒今日來了。”明月上前便拉住了陸婉婉的手。
“中秋月圓,來看看你呀。”陸婉婉笑着道,“多日不見,明月你的身手真的大不一樣了。”
“不過走幾步路,你就看得出?”明月柔和道,“快進來吧,你的手好涼,也不說白天來。”
陸婉婉跟着明月走進北苑側廳。
“哇,陸姑娘,這下好了,果真形單影隻的只有我一個。”眼見陸婉婉進門,花白衣竟是再嘆一口氣。
“花小白,你搞什麼鬼。”應落歌無奈道。
“怎麼,我說陸姑娘來了,你便着急了?”花白衣道。
“小白,你在說什麼啊?”明月倒是被他弄糊塗了。
她安排婉婉在自己身旁坐下,便道:“你看你喜歡喫什麼,隨便喫些,要知道你來,我一定親自做好喫的給你。”
“應大哥,阿落,小白。”陸婉婉依次打過招呼,眼光卻在落歌處停留得更長了些。
明月這才發現,原來陸婉婉竟然心繫落歌。
“原來我才知道,你大半夜前來,並不是專門看我的。”明月小聲對陸婉婉道,女孩子的心思她何嘗不懂,這聲音只有她二人聽得見。
“哎呀,你說什麼呀。”陸婉婉臉色一紅,“師父派我追蹤一個錦繡山莊的弟子,沒想到竟是追去了瑤池,那人想來不是什麼正經人,我便乘着天黑,來凌雲峯看看。”
“錦繡山莊的人?沒想到陸伯伯竟是早已開始注意他們了。”應凌雲道。
“爲的便是更瞭解,纔好有所行動。那人似乎並非錦繡山莊的普通弟子,追着他走不被發現,倒是需要費些心思。”陸婉婉道。
“真是辛苦婉婉了,既然今晚是團圓夜,那我們就暫且不談這事,專心喫個團圓飯好不好。”明月笑着道。
“當然好呀,量他錦繡山莊也翻不出天來。”花白衣推了推應落歌的胳膊道,“陸姑娘一路辛苦,又趕着天黑上山,你是不是該表示表示。”
“小白,你瞎說什麼。”應落歌無奈道,“你聽不到人家是來看明月的。”
他語氣柔和,又抬頭看向了對面的陸婉婉。
那日錦城一別,他們一前一後回到凌雲峯,卻並未再見。
“婉婉,近來可好。”應落歌道。
陸婉婉亦是柔和回應,“都好。”
今日月圓夜,大家的心思似乎都更加柔軟,雖說凌雲峯的事不可放鬆,但越是危難,感情便顯得越珍貴。
應落歌這樣的殺手,不像應凌雲,要肩負的擔子那麼重,可是行走江湖,戾氣加身,武功蓋世,卻並世人眼中的君子。
他不過是一個殺人如麻的魔教殺手。
甚至,他聲名在外,嗜好美色,來者不拒。
錦城那晚,陸婉婉見到了應落歌,心裏的緊張便放下了大半,這是叫她能夠信任安心的人。
雖說外出行醫,替凌雲峯辦事,但錦城風險重重,她願意以身犯險,卻還是因爲,那深陷困境的人是應落歌。
北苑內,幾人說笑飲酒,不覺時候已經不早了。
明月隨應凌雲離開時,便囑咐陸婉婉明日一定要來快意閣前小坐。
花白衣實在覺得北苑很不適合自己,也離開了。
眼下只剩下陸婉婉與應落歌。
北苑清風居向來是待客別院,陸婉婉自然要留在這裏。
然而應落歌卻也還未離開。
“婉婉,那日一別,不覺已過匆匆光景。”應落歌道。
他自然關心眼前這人,但是他並不希望婉婉跟着他,他這種人,很多時候都不應該擁有真情。
“落歌,多日未見,你可還好,也對,你這個壞傢伙,怎麼可能不好,就算是不好,那也應該是別人。”陸婉婉揶揄道,“怎麼你一見我就這麼嚴肅,我看在那怡情院,你可是自在風流得很。”
“你別再取笑我了。”應落歌道,“時候不早了,早些休息吧,一路辛苦,一定很累了。”
“應落歌你!話都不願意和我說了嗎?我累了?你又不是我,你怎麼知道我累了?”陸婉婉忿忿,上前一把抓住應落歌的手臂。
這個傢伙怎麼就是不能多看她一眼呢。
“你知不知道,中秋月圓,人家都在家裏團聚,我卻獨身在外,我只是想你了。”陸婉婉說着說着語氣便暗淡了下來。
你知不知道,我就是鍾情於你,你怎麼就不能多看我一眼呢。
“婉婉,別胡鬧了。”應落歌想要拉下陸婉婉的手,卻發現她抓得緊,竟是不願意撒手。
“爲什麼你有那麼多紅顏知己,卻偏偏不要我。”陸婉婉語氣憂傷,手中緊緊抓着應落歌的衣衫,彷彿這一撒手,他就會離開,再也不回來了。
“團圓之夜,傷心不吉利,快去休息吧。”應落歌的語氣也不由柔和下來。
他的手臂被陸婉婉拉着,他人卻僵直站着,並未回應她的一舉一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