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孩子,你受苦了。”應北漠輕輕拍着應凌雲的背,好讓他平靜下來。
失去生死之交的痛苦,應北漠並不比應凌雲好過許多。
這義弟留下的唯一血脈,他絕不可以不管不問。
“凡兒,我先帶你離開這裏。”應北漠知道,這裏現在並不安全,隨時可能會有心懷不軌之人出現,他便御輕功帶走了應凌雲。
應凌雲不知道接下來的幾日自己是如何度過的。
直到回了凌雲峯。
應北漠帶他來到了快意閣。
這本是凌雲峯教主禁地。
“凡兒,義弟之死和我實在脫不開關係。”應北漠悲痛道,“若不是爲了那玲瓏圖冊,他與弟妹怎麼會遭此毒手。他也太傻了,交給他們不就行了,爲何要拼死相護,都怪我來遲了一步。”
“是我對不起你們!”
一旁的應凌雲扶起應北漠,“應伯伯,凡兒知道,這不是應伯伯的錯,錯的是那些心中貪婪的人。”應凌雲眼中的哀痛不知何時竟是添加了一絲狠厲。
“應伯伯,玲瓏圖冊究竟是何物?”應凌雲怎麼可能忘記父親的交代,他自身上拿出那半部玲瓏圖冊,放到了應北漠手中。
“這!”看着那玲瓏圖冊,應北漠眼中的悲哀更甚。
“應伯伯,早些年父親就曾與我說起,說我們陳府其實並非尋常人家,我想,這次那一行人來勢洶洶,不可能只有武林中人,諾大的陳府出了這種事,朝廷怎麼可能不管不問。”
應凌雲雖深得父母寵愛,卻也不是不學無術之人。
父親除了未傳授武藝給他,他的文採就算是拿去應試,也絕對不在話下。
他頭腦聰明,竟是想到了那一面。
“沒錯。”應北漠道,“陳府本是前朝皇室,也正因這一層關係,纔有了這玲瓏圖冊的下卷,而玲瓏圖冊之內所藏的至聖心法,相傳有起死回生,長生不滅的能量。”
“這玲瓏圖冊本有兩卷,上卷現在凌雲峯,須得修煉通透上卷,纔可以進入下卷。這些人,枉稱名門正派,卻因爲無法得到凌雲峯的圖冊,就轉而去陳府找下卷。”談到中原武林,應北漠心中是恨意,也有不屑。
“慕容家雖說坐擁江山已有數十年,但是仍然不忘前朝之事,若不是朝中有人暗允,這些人也的確不敢如此明目張膽殺人。”
“應伯伯,就因爲玲瓏圖冊的謠傳,就要傷人殺人,可我們陳府並未得罪他們任何一人啊。”年少的應凌雲從未想到,世上人心,竟然會如此殘忍。
朝廷尋仇,他倒是可以理解,但是這些武林中人呢,一個個外表慈眉善目,說什麼以天下蒼生爲己任,背地裏卻幹着這種勾當。
“應伯伯,凡兒懇求應伯伯傳授功法,凡兒定要向那些陰險小人尋仇!”應凌雲跪地道。
一路下來,應凌雲眼見應北漠飄逸的身姿,不凡的功法,但他並未希望應伯伯爲他尋仇。
這血海家仇,他定要自己一筆一筆報。
父親爲人和善,一向喜愛琴棋詩畫,與母親是一對神仙眷侶。
他們從不去參與什麼江湖紛爭,朝廷內亂,這樣的人,還是不能被容得下嗎?
應凌雲錚錚男兒,收起了眼淚,把苦痛流回自己心裏,誓要討回一個公道。
他曾偶然聽聞邊境有個凌雲峯,那是魔教歹人聚集之處。
而此時再看應北漠,卻只覺得這人並非他們口中的歹人。
他真正理解,什麼是道貌岸然。
什麼是正。
什麼是邪。
這些原本似乎清晰的東西,如今變得越來越模糊。
“凡兒快起來。”應北漠急着去扶應凌雲,心中嘆息,“想當初,你還未出生,你爹便與我說,希望他的兒子將來能夠免於禍端,安穩一生,可如今……”
“如今不得已,非如此不可!”應凌雲知道應北漠的心思,但是他的內心依舊堅定。
“你若學了凌雲峯至上內功,便再無回頭路,你可想清楚了。”應北漠道。
這些話雖說被放在應凌雲心中多年,可是如今卻仍然歷歷在目。
只是他不願提起罷了。
之後呢,之後這個少年便認應北漠做義父,取名“應凌雲”。
一年多的時間,應凌雲也不知花費了多少個白晝與黑夜,不僅變成瞭如今的魔教教主,更是擁有了毀天滅地的能力。
他手刃仇人,心狠手黑,不皺眉頭。
他不言不語,他人說我是魔教,那便隨他們去,我自有我信的道。
“應凌雲,義父希望你如同這巍峨的凌雲峯,屹立於天地之間。”
“凌雲”二字。
不僅包含着應北漠的希望,還包含着整個凌雲峯的重擔。
眼下又快到了中秋月圓之夜,月亮每天都會變得更大更亮,明月本應該欣喜地抱着應凌雲看月亮。
而此時的她卻早已淚流滿面。
她早就猜得到,應凌雲堅強的外表之下,一定經歷了太多無法想象的事。
可她還是高估了自己。
在聽到愛人的一言一語之後,那些悲傷足以叫她再一次痛徹心扉。
她的凌雲,一個有血有肉的凌雲。
雖說早已經適應了身爲凌雲峯教主的他,但是如今,這個人的一舉一動變得更加豐滿,他的一切行動都有了緣由。
他不再是令人生畏的嗜血魔頭,他是一個有溫度的人。
一個真性情的人。
“凌雲。”明月抱緊了應凌雲,聲音哽咽。
“都過去了,不是與你說,不要爲了我的過去而不開心嗎。”應凌雲安撫道,“我一點都不抱怨我的過去,若是沒有那些過去,又怎麼會有今日的應凌雲。”
若是沒有今日,我又豈會遇見你。
我說與你聽,並不是要你難過的。
只是想要給你一個完整的我。
“凌雲,你的名字真好聽。”明月終於理解了這兩字中的種種深意。
“陳凡。這個名字也很好聽。”明月心道,這名字不僅是父母所取,還是應凌雲遙遠記憶深處的東西,不僅包含苦痛,還有那十幾年的幸福。
“所以之前‘小北’二字並非小白鬍扯,只是因爲應伯伯名字之中有個‘北’字。”明月道。
“嗯。”應凌雲未否認,其實一個‘北’字,不僅是應北漠對於中原故土的思念,還有他對於江南的思念。
站在凌雲峯遠眺,那家鄉的方向。
北。
明月看着身邊人,月色之下,他的臉依舊清晰,因爲那早已經印在了自己心中。
應凌雲,他不僅是凌雲峯的主人,若非前一代的糾葛,或許他便是這天下的主人。
明月不敢相信,這樣的他,竟然會真實地活在自己身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