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海的身影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,刀光未落,風已先至。他站在露琪亞與阿散井戀次之間,木刀橫於胸前,眼神平靜得彷彿深潭無波。月光灑在他肩頭,映出一層淡淡的銀輝,卻照不進那雙始終低垂的眼眸。
“你們兩個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穿透了庭院裏的每一縷風,“剛纔那一招,露琪亞的起手太早,戀次的反應又太遲。若對手是虛,你們已經死了三次。”
露琪亞咬了咬脣,握緊木刀的手背上青筋微凸。她知道林如海說得沒錯??從進入朽木家以來,她的訓練從未停止,可越是努力,就越能感受到那種無形的差距。不是技巧,也不是靈壓,而是一種……對戰鬥本質的理解。
阿散井戀次低頭喘息,額角汗水滑落,滴入泥土。他抬頭看向林如海,忽然開口:“林七席,我能問一句嗎?爲什麼你總能預判我們的動作?哪怕我們自己都還沒完全決定下一步怎麼走。”
林如海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緩緩抬起左手,指尖輕輕撫過刀脊,像是在感受某種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震顫。
“因爲你們的靈壓會說話。”他說,“每一次呼吸、每一次肌肉收縮、每一次心跳加速,都會讓靈壓產生細微波動。就像風吹過水麪,哪怕再輕,也會泛起漣漪。而我……只是學會了聽懂這些聲音。”
話音落下,院子裏陷入短暫的寂靜。
隨即,屋頂上傳來一聲輕笑。
“真是令人羨慕的能力啊。”葛淑影坐在屋檐邊緣,雙腿懸空晃盪,手中把玩着一枚刻有家紋的玉佩,“可惜我學不會。我只能靠更快、更強、更狠,把所有可能的變數都碾碎在出手之前。”
林如海抬眼望去,眉頭微皺:“你什麼時候來的?”
“就在你說‘他們已經死了三次’的時候。”她歪頭一笑,將玉佩收入袖中,“順便說一句,藍染隊長讓我帶話給你??彌代剛家的事,別插手。”
林如海沉默片刻,收回目光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葛淑影躍下屋檐,落地無聲,“可你剛纔在現世做的那些事,可不是‘知道’就能解釋的。你救了一個本該被判處死刑的流魂,還用八心七意訣替他封印了體內暴走的靈壓雜質。那傢伙現在正躲在西六十四區的一間破廟裏,靠着你給的丹丸續命。”
她逼近一步,語氣陡然轉冷:“林如海,你不是一向最講規則的人嗎?什麼時候開始,也學會徇私了?”
林如海依舊平靜:“我沒有徇私。我只是做了死神該做的事??拯救迷途的靈魂。”
“可那是盜竊貴族飾品的罪人!”葛淑影冷笑,“按照律法,死不足惜。”
“他撿到飾品時,並不知道歸屬。”林如海淡淡道,“而且他在發現後曾試圖上交,卻被巡邏死神誤認爲搶奪而遭到追擊。他在逃跑途中跌落山崖,靈魂受損,才導致靈壓失控。真正該負責的,是那個不分青紅皁白就出手的死神。”
葛淑影怔住。
她沒想到林如海連這種細節都知道。
更沒想到,他會爲了一個無名流魂,親自去查證真相。
“所以……”她低聲問,“你就冒着被問責的風險,私自干預審判?”
“我沒有干預。”林如海搖頭,“我只是把證據交給了七十八室的一位判官。至於最終判決如何,取決於那位判官是否願意傾聽事實。”
葛淑影盯着他看了許久,忽然笑了:“你還是老樣子。表面守規矩,背地裏卻一步步拆解規則的漏洞,用自己的方式實現所謂的‘正義’。”
林如海不置可否。
遠處傳來鐘聲,悠遠而沉重。
那是召集緊急會議的訊號。
“東仙要失蹤了。”葛淑影收起笑容,“就在昨天夜裏,他的房間空無一人,清蟲留在原地,靈壓痕跡中斷於穿界門附近。閻魔隊長懷疑他去了現世。”
林如海眼神微動。
“現世……哪個區域?”
“空座町。”她說,“而且就在他消失前幾個小時,有人監測到一股異常靈壓波動,強度接近破面,但形態不穩定,像是……正在融合什麼。”
林如海猛然轉身,朝院外走去。
“你去哪兒?”葛淑影喊住他。
“現世。”他腳步未停,“如果東仙要真的接觸了破面技術,或者被人誘導虛化,那地方很快就會成爲戰場。”
“可你沒有接到命令!”葛淑影皺眉,“擅自行動,你知道後果!”
林如海停下腳步,背對着她,聲音低沉卻堅定:“我記得你說過,靈壓等級越高,提升越難。可有一種方式可以跳過這個過程??吸收其他強者的靈壓,尤其是帶有虛特性的能量。東仙要一直想變強,但他天賦有限,無法突破瓶頸。如果有人告訴他,只要邁出一步,就能獲得超越隊長的力量……他會答應的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
“我不是爲了違抗命令而去。我是爲了阻止一場災難。”
說完,他人已躍上牆頭,身影一閃即逝。
葛淑影站在原地,望着他離去的方向,久久未語。
***
空座町的夜晚並不寧靜。
烏雲遮月,街道昏暗,空氣中瀰漫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腥味??那是虛的氣息,混雜着人類靈壓的殘渣,如同腐爛的花瓣漂浮在風中。
林如海落在一棟教學樓的天臺,閉目感知。
三秒後,他睜開眼,朝着東南方疾馳而去。
廢棄工廠外,鐵門半塌,雜草叢生。這裏曾是工業區的核心,如今只剩下鏽跡斑斑的機器和破碎的玻璃窗。而在廠房最深處,一團扭曲的靈壓正劇烈翻湧。
林如海緩步走入,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聲響。
“東仙要。”他開口,“我知道你在裏面。”
沒有回應。
只有低沉的喘息聲,夾雜着骨骼錯位的咔嚓聲,從黑暗深處傳來。
下一瞬,一道黑影猛然撲出!
速度快得幾乎撕裂空氣,拳頭裹挾着漆黑靈壓直轟林如海面門。後者側身避過,反手一記肘擊砸向對方肋部,卻被一隻覆蓋着骨質甲殼的手掌擋住。
“呵……”那人緩緩站直身體,聲音沙啞扭曲,“你果然來了,林如海。”
正是東仙要。
但已不再是過去的模樣。
他的左半邊臉覆蓋着灰白色的骨質面具,右眼完全被黑色物質侵蝕,只剩下一個不斷蠕動的空洞。手臂粗大畸形,指尖延伸出利爪,背後隱約可見斷裂的蝶翼狀結構??那是虛化的徵兆,卻又不完全成型。
“誰把你變成這樣的?”林如海盯着他,語氣冷靜。
“沒人。”東仙要咧嘴一笑,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,“是我自己選擇的。只要能變得更強,哪怕墮入虛之深淵,我也願意!你不懂……你永遠都不會懂!從小到大,我拼盡全力也只能勉強擠進席官行列,而你呢?輕輕鬆鬆就是七席,連閻魔隊長都對你另眼相看!憑什麼!”
“憑的是你從未真正理解力量的意義。”林如海緩緩拔刀,“力量不是用來發泄不甘的工具,而是守護的手段。你現在這樣,連自己都無法守護了。”
“少廢話!”東仙要怒吼,整個人暴衝而來,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倍。
林如海揮刀迎擊。
刀鋒與利爪相撞,爆發出刺耳金屬摩擦聲,火花四濺。
“你的動作變慢了。”林如海一邊格擋一邊分析,“虛化帶來的力量增幅是以消耗靈魂穩定性爲代價的。你撐不了多久。”
“閉嘴!”東仙要狂嘯,雙臂交叉猛斬,黑色靈壓凝聚成半月形衝擊波橫掃而出。
林如海縱身躍起,堪堪避過,身後牆壁轟然炸裂。
“你還記得五虎斷門刀的最後一式嗎?”他在空中調整姿態,馬刀第七個刻度悄然降下,“‘崩山裂地’。”
剎那間,刀光暴漲!
不再是分化五影,而是整片空間彷彿被撕裂,一道貫穿天地的赤紅斬擊自上而下劈落,正中東仙要胸口!
“呃啊??!”
骨甲碎裂,血肉翻卷,東仙要被硬生生劈跪在地,半個身子嵌入水泥地面。
林如海落地,氣息微促。
這一刀耗去了大量儲存靈壓,但他臉上依舊毫無波瀾。
“結束了。”他走近重傷倒地的東仙要,“告訴我,是誰給了你這具不完整的虛化軀體?是誰引導你走上這條路?”
東仙要咳出一口黑血,獰笑着抬起頭:“你以爲……我會說嗎?等他們找到你的時候……你會比我更痛苦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笑聲戛然而止。
因爲他看見林如海舉起了刀,刀尖對準了他的眉心。
“我不喜歡逼供。”林如海低聲說,“但我更不喜歡留下隱患。”
就在刀即將落下之際??
“等等!”一道女聲驟然響起。
林如海手腕微偏,刀鋒擦着東仙要的臉頰劃過,在地上留下一道深痕。
來者是露琪亞。
她站在廠房門口,胸口起伏,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。
“林七席,請住手!”她大聲道,“他還活着!我們不能就這樣殺死一個尚存理智的死神!”
林如海看着她,眼神複雜。
“露琪亞,你知道他剛纔差點釋放的是什麼嗎?是經過改造的虛閃雛形,威力足以摧毀半個城區。而且……”他指向東仙要背部,“他體內已經被植入某種靈壓共鳴裝置,一旦死亡,殘留能量會引發連鎖爆炸,波及方圓兩公裏內的一切生命。”
露琪亞僵住。
她沒想到局勢竟如此危險。
“那你也不能……”
“所以我不會殺他。”林如海收刀入鞘,“我會用八心七意訣暫時封印他體內的虛化進程,然後帶回屍魂界交給技術開發局研究。但如果他剛纔再多堅持一秒,我就會斬下這一刀??爲了更多人的安全。”
露琪亞說不出話來。
她忽然意識到,自己一直以來所堅持的“仁慈”,在某些時刻,或許反而會釀成更大的悲劇。
林如海走到東仙要身邊,盤膝坐下,雙手結印。
“以我之念,束爾之亂;以心爲牢,鎮爾之妄。”他低聲誦唸,周身靈壓緩緩流轉,形成一圈金色光環,將東仙要籠罩其中。
八心七意訣?封虛印。
這是他近年來祕密修煉的禁術之一,源自古代死神對抗初代破面的祕法,能短暫抑制虛化進程,代價是對施術者精神造成極大負擔。
十分鐘過去。
東仙要的呼吸趨於平穩,黑色物質逐漸退去,恢復部分人形。
林如海睜開眼,臉色蒼白如紙,嘴角滲出血絲。
“成功了。”他虛弱地說,“但只能維持十二小時。必須儘快送回屍魂界。”
露琪亞連忙上前扶住他:“你受傷了!爲什麼不早說?”
“說了也沒用。”他勉強笑了笑,“你又不會讓我一個人回來。”
兩人相視一眼,忽然都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。
就在這時,天空驟然裂開一道縫隙。
穿界門開啓。
一道修長身影緩步走出,白衣黑帶,面容俊美如雕刻,眼神卻冰冷如霜。
“朽木隊長?”露琪亞驚訝。
朽木白哉立於高處,俯視下方一切,聲音淡漠:“林如海,你越權行動,擅自使用禁術,還放任一名已被通緝的死神存活至今。按律,應予拘押審查。”
林如海沒有反駁,只是靜靜地看着他。
“我認罰。”他說,“但在那之前,請允許我把東仙要帶回屍魂界。否則,一旦封印失效,整個空座町都將陷入危機。”
朽木白哉沉默片刻,終於點頭:“可以。但你必須隨我一同前往中央四十六室接受質詢。”
“沒問題。”林如海撐着露琪亞的肩膀站起來,“不過在走之前……我想問你一件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彌代剛家內部有問題,對吧?”林如海直視着他,“東仙要之所以鋌而走險,是因爲有人許諾他力量,而那個人的背後,極有可能牽扯到高層權力鬥爭。你身爲六番隊隊長,真的毫不知情?”
朽木白哉眼神微閃。
“有些事。”他轉身走向穿界門,留下最後一句話,“知道得太多,並不代表就能改變什麼。”
風起,衣袂飄揚。
林如海望着他的背影,輕嘆一聲。
他知道,這場風暴,纔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