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羽與他不同,早晨睡醒,神清氣爽。
渾身有使不完的勁。
眼見這漢子漏出了破綻,青龍偃月刀舉起就向着漢子劈了過去。
那漢子咬緊牙關,奮力舉起雙戟交叉硬架。
“鏘??!”
又是一聲刺耳的巨響!
這一次,漢子再也支撐不住,身體向後揚去,雙戟脫手,虎口崩裂。
就在他滿臉驚駭之時,牛憨見機會來了,也顧不上找兵器,大吼一聲從地上一躍而起,如同蠻牛般衝過去,
一把抱住那漢子粗壯的腰,兩人一起摔倒在地,扭打起來。
這純拼力氣的肉搏,那就是牛憨的戰場了!
那漢子初時還欲掙扎,卻覺牛憨雙臂如鐵箍般收緊,一股駭人力道壓下,竟叫他動彈不得。
轉眼間天旋地轉,整個人被狠狠摁在地上。
他拼盡喫奶的力氣掙扎,卻如蚍蜉撼樹,毫無作用。
“服不服!還偷不偷糧!”牛憨大氣不喘,聲如洪鐘。
漢子被勒得面紅耳赤,氣力漸失,又掙了幾下依舊徒勞,終於徹底軟了下來,喘着粗氣斷續求饒:
“服……服了……俺……俺認栽……快……快鬆手……喘不過氣了……”
牛憨這才稍稍鬆了點勁,但還是牢牢壓着他,抬頭看向走過來的關羽,憨憨一笑:
“二哥,逮住了!”
這邊的打鬥動靜早就驚動了營內衆人。
很快,劉備、張飛以及聞訊趕來的簡雍都帶着兵士圍了過來。
張飛一看牛憨灰頭土臉地壓着一個陌生壯漢,關羽持刀在一旁壓陣,
地上還散落着兵器和糧袋,頓時環眼一瞪,聲如炸雷:
“好哇!哪兒來的毛賊,敢偷到俺們頭上!四弟,起來!讓俺解決了這廝!”
說着就挺矛要上。
“三弟且慢!”劉備連忙攔住張飛,他上前幾步,看着被牛憨壓得喘不過氣卻依舊眼神兇悍的壯漢,溫聲問道:
“這位壯士,看你也是一條好漢,爲何行此偷竊之事?若有難處,不妨直言。”
那壯漢心中急速盤算,自己剛剛殺了本地富紳和其惡僕,正在被官府畫影圖形通緝,這夥人軍容嚴整,定是官軍無疑。
若報了真名,恐怕立刻就要被鎖拿送官,說不定還會連累家鄉親朋。
絕不能說實話!
於是眼珠子一轉,謊話脫口而出:“俺叫韋……田!流浪至此,盤纏用盡,幾天沒喫過飽飯了,實在餓得受不了,
纔出此下策!只想偷袋糧食餬口,絕無他意!”
劉備聞言,臉上露出同情之色,嘆道:
“唉,原是飢寒所迫。這也怪不得你,人餓極了,什麼事做不出來?
想我高祖皇帝,當年落難之時,不也……”
張飛沒聽完,就知道大哥又發了善心,卻也沒法反駁。
只是嘆道:“可是大哥!他偷盜軍糧,真要輕繞?”
劉備擺擺手,不以爲意:
“一袋糧食而已,與人活命相比,算得了什麼。
放了他吧,再給他備一頓飽飯。誰還沒有個落難的時候呢?”
簡雍在一旁聽得直翻白眼,他心思縝密,早就看出這漢子言語不盡不實。
他搖着頭踱步上前,繞着被壓制的“韋田”走了半圈,嘖嘖兩聲:“韋田?壯士,你這謊撒得可不太圓啊。
看你這一身武藝,能與雲長、守拙纏鬥這許久,便是去大戶人家做個護院,去碼頭扛包,甚至去山裏打獵,哪樣不能混個肚圓?
何至於淪落到偷軍糧的地步?你說你找不到活計?騙鬼呢!”
“韋田”被簡雍問得一滯,情急之下,也顧不得許多,梗着脖子道:
“俺……俺喫的多!尋常活計掙的那點錢糧,根本不夠俺喫半飽!誰肯僱俺這樣的飯桶!”
他這話一出,旁邊的牛憨可不樂意了。
牛憨騰出一隻手指着自己鼻子,甕聲反駁:
“你喫的多?能有俺喫得多?俺一頓能喫五碗飯!”說完還挺了挺胸膛,頗爲自豪。
韋田一聽,嗤笑一聲,彷彿受到了侮辱:
“五碗?哼!那還不夠俺塞牙縫的!俺一頓起碼得這個數!”
他掙扎着伸出兩根手指本想比個六,想了想又再加一根,
“七碗!還得是冒尖的大海碗!”
牛憨眼睛一瞪:“俺說的五碗是半夜起來喫的夜宵!”
韋田不甘示弱:“俺說的七碗是天剛矇矇亮的早飯!”
“俺……俺一次能喫下一頭烤豬!”牛憨開始誇大其詞,臉憋得通紅。
韋田也被激起了好勝心,豁出去了:“俺三口就能吞下一隻肥羊!豬算什麼!”
牛憨徹底急了,嗷一嗓子衝着劉備喊道:
“大哥!俺不信!你讓他喫!現在就讓他喫!俺要跟他比比!看誰喫得多!”
他被這“韋田”激得忘了偷糧的事,滿腦子只剩下“喫飯”這件頭等大事,
非要跟這個比自己還能吹的傢伙分個高下不可。
劉備、關羽、張飛、簡雍幾人面面相覷,看着一個被壓着的和一個壓着人的,
爲了誰更能喫這種問題吵得面紅耳赤,一時之間都有些哭笑不得。
張飛撓了撓他的大鬍子,環眼眨了眨,突然覺得這事兒有點意思,嚷嚷道:
“嘿!比比就比比!俺來做見證!看誰纔是真飯桶!哦不,是真豪傑!”
劉備看着牛憨那不服氣的憨樣,又看看地上那名叫韋田,卻明顯報假名的漢子,無奈地笑了笑,最終點了點頭:
“也好。壯士,你若真能喫得下,我便管你飽飯,今日之事也不再追究。如何?”
韋田一聽,眼睛頓時亮了,只要能喫飽,比什麼都強,立刻吼道:
“比就比!怕你不成!”
最後是牛憨贏了。
韋田畢竟幾日未曾好好進食,腸胃一時難以承受如此大量的食物。
所以當牛憨開始喫第三盆肉的時候,便瞪大雙眼,張大嘴巴,便果斷認輸。
“牛兄弟!俺老典……老韋認輸了!”
牛憨見他認輸,得意洋洋地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裏,嚼了幾下嚥下去,雖然肚子也滾圓,卻還能站起來,衝着韋田哼道:
“咋樣?服不服?還敢說比俺能喫?”
韋田癱在地上,有氣無力地翻了個白眼,悶聲悶氣的說道:
“俺認了,打也打不過,喫也喫不過,俺隨你們處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