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會如此?!"
黑袍人驚駭欲絕。
極寒之氣,蝕骨黃泉死氣,直教他渾身劇顫,驚駭欲絕。
對方明明使的是“極夜寒獄手”這門學法,爲何學中還摻着黃泉死氣?
黑袍人只嚇得心膽俱裂,急忙併指如劍,在自身肩井、羶中,丹田幾處基礎大穴上連點數下,意圖封閉經脈,阻住那黃泉死氣與極寒之氣蔓延!
可他手指剛觸到穴位,耳畔已傳來尖銳風嘯。
老捕頭的樸刀帶着嗚咽般的凌厲勁風,自斜刺裏直斬黑袍人後心!
黑袍人識得這一刀的厲害,哪敢有半分怠慢?
他急忙催運“鬼影幻身步”,身形如鬼魅般扭曲變形,堪堪避開刀鋒。
與此同時,他戴着“烏金纏絲手套”的右手,已帶起一串模糊殘影,快如閃電般拍向老捕頭右肩!
這出掌的速度,端的是快到了極致!
老捕頭卻渾不在意,竟是不躲不閃,方纔劈落的樸刀不及收回,手腕猛翻,便往上斜斬而出!
這般同歸於盡般的打法,叫黑袍人又驚又怒,只得硬生生收回勢。
他另一隻手迅疾拍出,正正拍在樸刀刀身之上。
一掌震飛樸刀,他的掌勢卻不停歇,順勢直拍老捕頭胸口!
刷!
陸濤在旁瞧得師父陷入險境,當即縱身跨步,手中腰刀寒光一閃,直劈黑袍人脖頸要害!
而旁側忽聽“噼啪”一聲脆響!
曹峯手中長刀已裹上層層電光,“九重雷刀”的刀招一展開,便如一張大網般封死了黑袍人的退路!
此時黑袍人身後有陸濤,左右有曹峯與老捕頭,身前更站着一人????那人氣息明明最弱,卻是這些敵人當中最爲可怕!
黑袍人陷絕境,臉上卻不見半分慌亂,隻身軀微微一晃,竟憑空化出四個一模一樣的身影,分別朝着楚凡、曹峯、陸濤與老捕頭四人衝去!
呼呼呼!
曹峯、陸濤與老捕頭三人刀光閃,盡數劈在黑袍人身影之上。
可刀鋒過處卻空空如也......
全是虛影!
而那衝向楚凡的身影,也將“鬼影幻身步”的精妙之處使到了極致,正面一掌拍向楚凡面門!
掌風尚在跟前,他人卻已繞到了楚凡右側!
竟是虛招!
他的“極夜寒獄手”不及楚凡那般精湛,“鬼影幻身步”的造詣也遠難與楚凡相比,可他畢竟是神通境三重天的修爲,這等境界的速度,終究非尋常人能及!
眼見着他的手掌就要拍中楚凡肩頭......
呼!
楚凡的身形忽的模糊了一下,如青煙般飄開半尺。
黑袍人這一掌下去,竟只拍中了他的殘影!
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!”
黑袍人在心頭嘶吼出聲,滿是難以置信。
他的感知力本就遠超其他神通境三重天修士,一早便通過元?波動察覺到,對方不過是開靈境一重天的修爲。
這般剛從凡境蛻入品階的貨色,在他眼中與螻蟻無異。
可眼前這“螻蟻”,卻展現出了連他這神通境三重天都心驚膽戰的恐怖實力!
“極夜寒獄手”與“鬼影幻身步”的超高造詣暫且不提,單說這般可怕的速度,豈是那一點點元?所能施展出來的?
這些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在黑袍人腦海中閃過,直教他越想越驚,越想越疑……………
他不及細思,也不看周遭情形,猛一咬牙,身形快速一轉身,一掌拍向了那用“鬼影幻身步”繞到他身後的鬼麪人。
卻見那鬼麪人不退反進,竟直直朝着他貼了上來,而後肩頭猛然一沉,對着他胸口狠狠一撞!
“熊形撞山!”
這是十二形拳中最剛猛的熊形撞山式,只聽“嘭”的一聲悶響,黑袍人悶哼一聲,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向後倒飛而出!
可這種招式傷不到他。
僅僅只是讓他身形步法稍稍混亂了些。
可不等黑袍人穩住身形落地......
“砰!”
楚凡已欺身而進,雙手帶起串串殘影,左肘順勢一架,隔開了黑袍人格擋的右手,右掌則如刀般刺在了黑袍人羶中穴之上,然後又順勢一掌按了下去!
嘭!
這一掌瞧着軟綿綿的,毫無威勢,可落在黑袍人體內,卻炸起一聲轟然巨響!
黑袍人方纔拼死封住的幾處大穴,瞬間便被這股力道震開!
更龐大、更恐怖的極寒之氣與黃泉死氣,順着這一掌之力,盡數打入了他的體內!
“呃啊!”
黑袍人發出一聲淒厲慘嚎,身形急速暴退,臉上瞬間沒了血色,只剩下一片青紫。
他只覺周身經脈彷彿被萬載玄冰死死封住,又似被無邊死亡之力瘋狂侵蝕.......
體內元?運轉得滯澀不堪,想要驅除那融合在一起的極寒與死氣,卻如蚍蜉撼樹般徒勞無功!
先前挨的那一掌,他尚且能靠着封穴之法,短時間內阻止極寒之氣和黃泉死氣擴散………………
可方纔這一掌,卻叫他再無半分抵抗之力!
便如中了劇毒一般......
再不想法子驅除那極寒之氣和黃泉死氣,必死無疑!
此時,曹峯和陸濤、老捕頭三人,已再次從三方合圍上來!
曹峯的“九重驚雷刀”已至巔峯之境,刀勢如浪濤般連綿不絕,九重刀勁一重疊着一重,刀風裹着滾滾雷音,威勢竟比已然突破到神通境的陸濤還要強上一籌!
修爲最高的老捕頭,刀法雖不是三人中最強的,卻最是老辣狠厲,每一刀劈出,都直指黑袍人的要害之處,不給半分喘息之機!
而陸濤也不貪功冒進,只在一旁遊走策應,時不時出刀牽制,讓黑袍人難以全力應對另外兩人!
三人當中,老捕頭最穩。
而曹峯和陸濤,因這段時間憋屈了許久,此時心中都憋着一股子氣,動起手來多是硬打硬撼、同歸於盡的招式,讓那黑袍人氣怒欲狂!
而黑袍人此刻的注意力,卻又被楚凡牢牢吸引而住.......
雖說楚凡並未乘勝追擊,可黑袍人怎敢放鬆警惕?
在曹峯三人的合擊之下,黑袍人束手束腳,模樣狼?不堪!
就在這時,另一邊的戰場也生出了變化.......
青蛇使出了當初在七星幫演武場用過的那套戰法,敵進我退,敵退我進,靠着靈活身法周旋,教那中了楚凡三學的黑袍人,根本沒機會靜下心來驅除體內的極寒之氣和黃泉死氣。
而曹炎和李清雪兩人,則以最快的速度,聯手殺掉了那四個白衣人,而後立刻衝了回來,配合青蛇一同牽制那名黑袍人!
楚凡的腳步,始終隨着黑袍人的移動而移動,一雙眸子冷冷盯着黑袍人,不見半分波瀾。
黑袍人也知,對方是在尋找他的破綻。
只需他露出一絲破綻,或者出現一絲差錯,對方便會雷霆出手!
黑袍人不敢大意,大半注意力都死死鎖在楚凡的身上!
瞧着似是曹峯三人在狂攻不止,但實際上,真正的主攻之人,還是楚凡!
可黑袍人連中兩掌,體內極寒之氣和黃泉死氣肆虐,此刻早已沒了先前的鎮定,只能靠着詭異莫測的“鬼影幻身步”,在曹峯三人的刀光之間快速遊走閃避。
就在那黑袍人被老捕頭一刀逼退,身形稍滯的間隙......
楚凡再次如鬼魅般欺身而進!
他切入戰場的時機端的是妙到毫巔,竟是提前預測到了黑袍人“鬼影幻身步”下一步的步法走向,以及他想要閃避的動作!
“嘭!”
“極夜寒獄手”如閃電般印在了黑袍人的肩頭之上。
雖說這只是倉促之間拍出的一掌,未能發揮出全力,可磅礴的極寒之氣與黃泉死氣,還是再次侵入了黑袍人體內。
黑袍人悶哼一聲,身軀忽的快速一轉!
“狂風裂空刃!”
呼呼呼!
黑袍人身形轉得越來越快,如同一道黑色旋風!
以他的身軀爲中心,一股狂暴至極的罡風猛然向四周席捲開來。
無數透明的風刃隱匿在狂風之中,發出淒厲的呼嘯之聲,無差別地射向楚凡、曹峯、陸濤與老捕頭四人!
曹峯和陸濤兩人面色大變,不敢硬接,立刻快速向後退去!
兩人同時揮刀斬,刀光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光幕......
“鐺鐺鐺鐺!”
密集的金鐵碰撞聲接連響起,飛來的風刃被他們??一斬落在地。
可兩人只覺雙臂痠麻不已,虎口處更是崩裂開來,鮮血淋漓,身形被風刃的餘勁逼得連連後退!
兩人心中盡皆駭然:“這黑袍人明明已中了好幾掌,體內邪勁纏身,怎的還這般可怕!”
唯有老捕頭修爲深厚,刀幕織得厚重無比,將射來的風刃盡數劈散,雖說也向後退了數步,可應對起來,終究比曹峯、陸濤從容不少。
楚凡眼神微微一凝,不僅不退,反倒向着狂風中衝去!
他雙手交叉擋在了面部,以“永夜沉淪臂鎧”擋住了襲向面部的風刃,卻是任由那些足以撕裂精鐵的風刃打在了身上,就這般衝入了那片狂風漩渦之中!
“什麼!”
黑袍人本就只是想藉着“狂風裂空刃“逼開幾人,爭取片刻喘息之機。
哪裏會想到,這鬼麪人竟會無視風刃的攻擊,直接一頭紮了進來?
即便是同樣神通境三重天,也不敢無視他的“裂空刃”啊?!
轟!
沒等他想出應對之策、變換招式,楚凡已衝到近前,再次一掌拍出,結結實實地印在了黑袍人的後心之上!
“噗!”
黑袍人狂噴一口鮮血,氣息瞬間萎靡下去,身形踉蹌着向前撲出數步。
可他卻藉着楚凡這一掌的推力,快速向前衝出兩丈距離,而後當即盤腿坐下,閉目運功!
嗯?
楚凡見此情形,微微一愣,腳步也頓了頓。
他剛跨前一步,想要繼續追擊,便聽得“嗡”的一聲巨響,一股奇異的波動自黑袍人身上散發出來,磅礴的元?如潮水般湧出,在黑袍人體外凝聚成了一個巨大的半透明金色鐘形護罩!
“想在此刻驅除體內的極寒之氣和黃泉死氣?休想!”
陸濤離黑袍人最近,強忍着手臂的痠麻之感,猛地一躍而起,手中腰刀凝聚了全身元?,對着那金色護罩狂斬而下!
“鐺!”
一聲洪鐘大呂般的巨響傳遍四周,陸濤只覺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順着刀身傳來,腰刀險些脫手飛出,整個人也被這股力道震得倒飛出去!
他落地後踉蹌着後退了數步才穩住身形,虎口流血,臉上滿是驚愕之色。
“大家一起攻擊,打破這護罩!”
曹峯大聲喝道,手中長刀再次催起“九重驚雷刀”,九重勁力疊加在一起,狠狠劈在了那鑑金罩上。
金色金鐘劇烈搖晃起來,表面光華閃爍不定,卻依舊穩固如初,沒有半分破碎的跡象。
老捕頭也傾盡全力劈出一刀,刀光如練,直斬金鐘,可也只是讓那金鐘晃動得更加厲害一些,並未將其打破分毫。
楚凡眉頭微微皺起,雙手接連拍出“極夜寒獄手”,掌力中的寒氣與死氣附着在金鐘表面,發出“滋滋”的腐蝕聲響。
被他手掌拍中的位置,金鐘的光澤似乎黯淡了一絲。
可那金鐘竟有自我修復之能,正緩慢地抵消着寒氣與死氣的侵蝕。
而以楚凡目前的元?強度,想要在短時間內徹底破開這護罩,卻是難如登天。
砰砰砰!
曹峯三人狂刀連斬。
鑾金罩上雖漣漪陣陣,卻依舊巋然不動。
只是罩內的黑袍人,臉色明顯蒼白了許多。
就在此時,楚凡見老捕頭又一刀劈得金鐘劇烈搖晃,眼中驀地精光一閃。
他右手腕輕輕一甩。
一道細小黑影如靈蛇般從腕間脫落,旋即飛起,飄到老捕頭面前。
不是別的,正是那看似不起眼的“鎖妖鏈”!
楚凡沉聲道:“用這個!”
老捕頭先是一怔,跟着滿臉狂喜。
他雖沒練過鎖鏈技法,可靈兵自有靈性。
無需特定招式,單靠注元?狂揮,威力已非同小可!
他一把抓住鎖鏈,神通境二重天的元?毫無保留注入其中。
“嘩啦啦!”
原本細小的鎖鏈瞬間暴漲至丈餘,烏光沉沉。
鏈節碰撞,發出清脆又懾人的聲響。
喝!
老捕頭吐氣開聲。
他雙臂掄圓,將鎖妖鏈當作巨鞭,帶着撕裂空氣的呼嘯,狠狠砸向金罩!
盤坐罩內的黑袍人猛地睜眼,瞳孔驟縮,失聲驚呼:“靈兵‘鎖鏈?!"
他深知鑾金罩的極限,絕擋不住這一擊!
“轟??味!”
聲響如琉璃破碎。
烏光閃爍的鎖鏈砸下,看似堅固的金罩應聲而碎,化作漫天光點消散!
罩破的?那,黑袍人求生本能爆發。
不顧形象朝側方狼狽一滾。
“死!”
早已蓄勢的曹峯如獵豹般躥出。
“九重驚雷刀”化作紫色電光,直劈黑袍人頭顱!
黑袍人雖驚不亂,生死關頭,畢生戰鬥經驗盡數顯現。
他翻?中左手疾揮,三道凝練的無形風刃後發先至,成品字形射向曹峯胸口!
他自信,這般近的距離,這三道風刃足夠將神通境初期武者分屍!
可曹峯竟不不避!
“噗!噗!噗!”
三道風刃結結實實斬在曹峯胸前。
衣衫破裂,卻傳出類似擊中堅韌皮革的聲響。
曹峯面色一白,悶哼一聲,嘴角溢出血絲。
但他的刀勢,竟沒半分停頓!
“什麼?!”
黑袍人眼中滿是難以置信。
刀光落下!
“啊??!”
淒厲慘叫劃破山谷。
曹峯這一刀沒,直接將黑袍人倉促格擋的左手齊肘斬斷!
鮮血如噴泉般湧出......
黑袍人劇痛之下,右腳灌注元?,猛地踢向曹峯腹部。
這一腳若是踢中,即便是巨象,都要粉身碎骨!
可曹峯一刀得手,絕不貪功。
早藉着反震之力,朝楚凡方向疾退。
黑袍人身受重創,恨極了斷他一臂之人。
下意識就追了過去!
就在這時...………
“萬蛇咒縛!”
青蛇適時出手。
無數黑氣如靈蛇般從地面竄出,纏上黑袍人的雙腿。
已經完全失去了鎮定的黑袍人始料未及,“噗通”一聲,摔了個嘴啃泥!
“…………”在場衆人皆是一呆。
誰也沒料到,這實力強橫,身法詭異的神通境三重天,會中這麼一招,摔得如此難看。
楚凡卻立刻反應過來......
“寂滅流沙訣!”
地面砂石受無形之力牽引,化作沙幕,劈頭蓋臉朝斷臂黑袍人打去。
這等攻擊,對神通境武者本如清風拂面。
黑袍人右手一掌拍在地上,整個人彈飛而起。
跟着施展“鬼影幻身步”,化作數道殘影,殺意?然撲向曹峯,誓要將他斃於掌下。
他卻沒注意,楚凡掀起的沙幕中,混着縷縷更細膩,幾乎難察覺的細沙。
這些細沙,來自楚凡腰間那個不起眼的葫蘆。
葫蘆裏的“幻影殺”劇毒無色無味,細沙早已被泡透多時!
毒沙無聲無息,打在他血流如注的斷臂傷口上......
無色無味的毒素順着奔流的血液,瞬間侵入體內!
這邊,一招得手的青蛇笑得花枝亂顫。
再次施展“萬蛇咒縛”,一條條黑蛇般的煙霧纏向黑袍人雙腳,逼得他不斷閃避!
她的“萬蛇咒縛”施法時間長,黑色煙霧速度也不夠快,單打獨鬥很難奏效,更困不住神通境,尤其神通境三重天。
可用到團隊協作的戰鬥裏,卻有了奇效。
堂堂神通境三重天,一個不慎,竟又被她絆了個跟頭!
高手相爭,爭的就是這一息時間!
楚凡的毒沙,正是趁這個機會,打在了黑袍人斷臂上!
青蛇很是得意。
算是找到了施展“萬蛇咒縛”的最佳法門。
呼!
楚凡彷彿移形換影,擋在曹峯跟前,淡淡道:“你已經死了。”
那追殺而來的黑袍人,身形猛地一滯………………
極寒之氣、黃泉死氣,還有新侵入的“幻影殺”毒素,同時爆發!
他只覺眼前一花,幻影叢生。
五臟六腑像被無數細針穿刺,經脈更是冰火交加,元?徹底失控。
“噗!”
他張口噴出的鮮血,已呈漆黑之色。
單膝一軟,“砰”地跪地。
此時,他才喫力地偏頭看向斷臂處。
便見傷口周圍的皮肉已漆黑如墨,還在快速向上蔓延!
“毒......什麼時候......”
他眼中滿是絕望與不甘。
T-......
黑袍人突然站起,身上帶着旋風,瘋狂朝谷口逃去。
楚凡沒追,只是默默取下背後長弓,搭上一支黑箭。
弓如滿月,箭似流星!
“咻??!”
黑袍人想躲。
可此刻極寒之氣與黃泉死氣已深入骨髓,劇毒也已經侵蝕心脈,他連站穩都勉強,哪還躲得開這奪命一箭?
箭矢精準從背心射入,前胸穿出,帶出一蓬漆黑血花。
他前衝的勢頭頓住,撲倒在地,抽搐兩下,再無聲息。
直到這時,他才終於明白。
爲何同伴中了一箭後會慘叫,再接不下後面幾箭......
這箭,能撕裂魂魄!
這黑袍人的斃命,像一聲喪鐘,敲在最後一個黑袍人心裏。
此時,那黑袍人正盤坐在微微波動、光澤已黯淡幾分的鑾金罩內。
眼睜睜看着同伴被一箭穿心,那股兔死狐悲的寒意,比鬼麪人的“極夜寒獄手”更刺骨,鑽入他骨髓。
拜月教的高手,即便是面對鎮妖司的人,又何嘗受過這種憋屈?
可他體內的狀況同樣糟糕。
鬼麪人最初三蘊含的極寒之氣與黃泉死氣,像最頑固的毒蛇,盤踞在主要經脈中,瘋狂吞噬他的生機與元?。
他拼盡全力運轉功法,金罩的光芒卻依舊緩慢而堅定地變稀薄。
外面那個手持“鎖妖鏈”的老傢伙,已經快速走來。
“絕不能坐以待斃!”
黑袍人眼中閃過瘋狂與決絕。
鑾金罩撐不了多久,也擋不住那實力不比他弱多少的老傢伙用“鎖妖鏈一擊。
“散!”
他猛地撤去功法。
半透明的金鐘罩應聲而碎,“轟”地炸裂開來。
正劈砍金鐘的曹炎與李清雪,被震得踉蹌後退!
金鐘罩消失的剎那,黑袍人動了!
他沒逃......
反倒攻向了手持“鎖妖鏈”的老捕頭!
他知道,這羣人中最危險的是那個會“極夜寒獄手”之人。
可能破開他“金罩”防禦的,卻是這手持靈兵的老傢伙。
而且老傢伙擅長用刀,雖拿着“鎖鏈”,卻並不會用!
趁此機會將其斬殺,奪下“鎖妖鏈”,或許還有一線生機!
“幽冥鬼爪!”
黑袍人嘶吼着,五指箕張。
帶着腥風與刺骨寒意,直抓老捕頭面門!
這一擊,含了他殘存的大部分元?,更將“極夜寒獄手”的陰毒催到極致。
速度快得只留一道黑線!
老捕頭雖一直警惕,卻沒料到對方剛撤去防禦,就發動這般凌厲反撲。
倉促間,只能將“鎖妖鏈”橫在身前,同時身形暴退。
“鐺!”
鬼爪抓在鎖妖鏈上,刺耳摩擦聲刺耳,火星四濺。
老捕頭忙鬆了鎖鏈,縱身向後退兩丈。
黑袍人臉上高地裏露出喜色......
下一刻......
嘩啦啦!
他手中的鎖妖鏈忽的響動,竟如活蛇般將他團團纏住!
鏈上尖刺,直扎進他皮肉裏!
“啊!”
黑袍人慘叫出聲!
“哦喲喲喲……………"
青蛇呲牙咧嘴道:“旁人不知,只我最清楚,被這東西纏住有多痛!”
只是此刻,卻無一人理會她。
所有人的目光,全凝在黑袍人身上,準備給他最後一刀!
呼!
楚凡身形如鬼影,閃身而上。
手一揚,鎖妖鏈的一端地裏飛起,落進他手中。
楚凡攥着鎖鏈,猛地一扯,一甩!
呼!
被纏得嚴實的黑袍人徑直飛起,跟着狠狠砸在地上,砸出個大坑!
楚凡跨步上前,右腳抬起,照着黑袍人腦袋一腳踩下!
轟!
黑袍人腦袋瞬間炸開。
楚凡抓着鎖鏈,微微一扯。
“嘩啦啦。”
鎖妖鏈竟似有靈性,從屍身脫離,縮成原本大小,重新纏回他手腕。
方纔還廝殺激烈的谷地,此刻陷入了詭異寂靜。
空氣中尚瀰漫着血腥氣、焦糊味,還有未散的森森寒意。
曹峯捂着胸口,臉色發白,眼神卻依舊銳利。
他掀開衣袍看了眼。
烏金纏絲內甲竟沒破損。
那幾道風刃打在身上有些疼痛,卻未傷根本。
曹峯望向楚凡,微微點頭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楚凡的恐怖實力與神鬼手段,他早見識過,此刻心中更多的是計劃得成的沉穩。
李清雪與曹炎也收刀入鞘。
臉上雖帶激戰後的疲憊,卻無太多意外。
他們心裏清楚,這場圍殺的核心與變數,從來都是那看似只有開靈境一重天的楚凡。
然而,與他們的平靜不同,陸濤和老捕頭卻是另一番模樣。
"*...*........."
陸濤拄着腰刀,大口喘氣,胸膛劇烈起伏。
他瘋狂劈砍那金鐘的一刀,叫虎口都崩裂了,鮮血正順着刀柄流下,手臂痠麻得幾乎失覺。
可他們不覺痛,只瞪大眼,死死盯着地上兩具黑袍人屍體。
神通境三重天啊.......
這可是兩位神通境三重天的高手!
哦,那邊馬車裏還有一個神通境三重天......尚未露面,便被射殺了。
不久前,鬼麪人找到他們,說要攔截擊殺拜月教三名三重天高手時,陸濤只覺這人要麼瘋了,要麼是找死。
他自己剛破神通境一重天,深知這境界間的差距,端的是天差地別。
三重天對一重天,幾乎是碾壓。
即便加上師父這位二重天,他們這羣人對上三個三重天,勝算也渺茫得很。
那時他甚至已做好殉職的準備,只盼血灑楓葉谷。
卻沒料到,他們竟勝了,還得這般乾脆!
除了他虎口震裂,另有一人中了三記風刃,在場幾人竟無一人重傷!
三個神通境,死得如此輕易......
稱得上毫無還手之力!
他目光轉向曹峯三人。
來楓葉谷時,雙方都戴惡鬼面具,他不知三人身份。
可這一戰後,見他們使出“九重驚雷刀”與“七星連珠斬”,他哪還不明白??這便是曹峯、曹炎與李清雪!
青陽城的人都以爲他們已遠赴青州府,沒曾想竟躲在城外。
陸濤心下好生慚愧……………
七星幫這幾位,明明還只是開靈境,卻始終在拼。
而他這個已破神通境的青陽捕頭,卻渾渾噩噩過了這些日子,什麼都沒做,什麼都不敢做。
鬼麪人找上他之時,他還在酗酒......
陸濤的目光,又不由自主落在那身影單薄的神祕少年身上。
直到此刻,他仍覺像在做夢???夢中他們這羣烏合之衆”,在鬼麪人帶領下,竟真完成了這近乎不可能的事,還近乎零傷亡!
老捕頭的情況稍好些......
可他握刀柄的手,仍在微微顫抖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,經的風浪無數,自認心境早如磐石般堅固。
可今日所見所聞,依舊讓他心潮澎湃,兀自難以平復。
他當初答應參與,是因從鬼麪人處知曉張雲鵬與拜月教勾結,欲害青陽城的驚天陰謀。
那時他抱着必死之心.......
他老了,若此行能拼掉對方一名三重天,重創拜月教部署,爲青陽城爭一線生機,便是天之幸,死亦無憾。
可現實,卻給了他天大的“驚喜”。
鬼麪人的強大,完全超出他的想象與理解。
那不止是修爲境界的隱藏,更是對戰機的精準把握,對自身詭異能力的完美運用,還有那份深不見底的從容。
層出不窮的可怕手段……………
明明氣息只開靈境初期,滅殺三個神通境三重天,竟似反掌之間!
當真難以想象!
他看着地上屍體??三個三重天,從頭到尾,竟連像樣的反擊都沒組織起來,就被他們一環扣一環絞殺!
這哪裏是廝殺,分明是一場精心排布、完美執行的碾壓式獵殺!
老捕頭長長吐出口濁氣,似要將胸中的震撼與難以置信都吐盡。
他望向楚凡,目光復雜????有感激,有敬畏,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探究。
就在衆人還在平復心緒時......
青蛇不知從哪摸出個大黑布袋,竟開始搜屍。
陸濤、曹峯幾人見狀,盡皆默然。
"......"
青蛇尷尬一笑,道:“你們歇着,奴家不累,這種髒活累活,交給奴家便是。”
楓葉谷一戰,雷霆絞殺拜月教三名神通境三重天,恰似在青陽城上空密佈的陰雲中,撕開道短暫光隙。
回到七星幫那處僻靜院落,楚凡盤膝坐在靜室裏,總算能暫時鬆些緊繃的心絃。
這一戰,贏得漂亮,也贏得及時。
便像斬斷了張雲鵬一臂,爲這危如累卵的青陽城,爭到段寶貴時間。
如今,他只盼鎮魔司那遲遲未到的援軍,能儘快脫開麻煩,趕來青陽城。
可楚凡深知,不能將希望寄託在旁人身上。
人,終究要靠自己!
他不敢有半分鬆懈。
龍脊山近在咫尺,那位實力堪比鎮魔使用滿空的拜月教祭神使,正帶着教中精銳在山中活動??????邊鎮壓月滿空,一邊搜尋那神祕“鑰匙”。
從俘獲的拜月教徒口中得知,龍脊山上高手如雲。
若張雲鵬狗急跳牆,向龍脊山求援,一旦有更強者降臨,“九幽鎖靈大陣”依舊可能啓動。
北城乃至全城生靈,依舊難逃血祭之劫。
思慮及此,楚凡早已做好安排……………
他讓曹峯、李清雪、曹炎三人,悄然前往龍脊山通往青陽城的必經之路設伏。
無論是龍脊山下來的人,還是張雲鵬派去求援的信使,盡數格殺。
若遇強敵,使用曹師養的信鳥報信。
同時,捕頭陸濤身份便利,負責在衙門內緊盯張雲鵬動向,捕捉任何風吹草動。
可這還不夠………………
楚凡眉頭微蹙。
上次殺得興起,竟漏了關鍵一環:沒逼問出“九幽鎖靈大陣”的具體陣眼與佈置細節。
破壞總比建設容易………………
若能找到大陣的核心陣旗或陣石,暗中破壞或替換,屆時張雲鵬想啓動大陣,纔會發現一切皆是徒勞。
他已叮囑陸濤,若有機會,當設法擒住張雲鵬的心腹,拷問出大陣詳情。
"......"
楚凡長長吐出口濁氣,將腦海中紛亂念頭壓下。
當務之急,還是要繼續提升實力!
等待援軍是被動防守,唯有自身強大,方能掌控全局。
這些時日,爲應對拜月教強敵之威,他大半精力皆耗在武學破限之上。
全憑所得諸般強大特性,方能以弱勝強。
無論是“極夜寒獄手”融黃泉死氣的陰寒霸烈,或是“金剛不滅身”的無匹防禦,亦或是“月蝕箭”破限的多個強大特性,皆是他周旋強敵的底牌。
可楓葉谷一戰,卻教他更清楚看清??
元?乃武者力量之源,是施爲一切武學的根基!
“極夜寒獄手”能否破開敵人護體元?,不只看極寒之氣與黃泉死氣的品質,更看自身元?的雄渾程度。
元?足夠強,便能摧枯拉朽轟開防禦,將更多異種能量灌入敵人體內,造成致命打擊。
“是時候夯實根本了。”
楚凡心中默唸,收斂心神。
意識沉入體內,觀想丹田中那棵紮根的“氣血之樹”。
那氣血之樹枝繁葉茂,氣血磅礴。
突破開靈境後,諸事纏身,他竟還沒完成開靈境最基礎、也最關鍵的一步.......
丹田化氣海。
開靈境五重天,不似築基五關那般劃分細密,雖分五重天,卻並不需要一一重去衝關。
其修爲境界高低,主要看兩點??
一是元?的“量”;
二是開闢的經脈數量;
開靈境二重天強過一重天,便強在元?之“量”與經脈數量之上。
可這一切的前提,是在氣血之樹根部,開闢出能容納、運轉海量元?的“氣海”!
若無氣海,元?便如無根浮萍,只能部分依附氣血之樹,部分散於四肢百骸,難聚難控。
後續經脈開闢與神通修成,更無從談起。
楚凡屏息凝神,依着爛熟於心的法門,小心翼翼牽引元?。
那依附在氣血之樹上的元?,或是散在身體各處的元?,一絲絲,一縷縷,如百川歸海,朝氣血之樹根部的混沌虛無處匯聚。
初時,元?只是平靜匯聚。
待總量夠了,楚凡心念一動,使所有元?開始加速旋轉!
"--"
似混沌初開,於無聲處聽驚雷。
氣血之樹根部,一個元?漩渦漸漸成形。
漩渦轉得越來越快,中心生出強猛吸力,瘋狂吞噬後續湧入的元?。
漩渦正中,一點極致亮光悄然孕育。
那正是氣海雛形!
這過程緩慢卻持續,需極大耐心與精微的元?操控力。
楚凡心無旁騖,全力維持漩渦的穩定與轉速。
“金剛不滅身”賦予的強體魄,此刻正好派上用場,教他無懼元?高速運轉帶來的經脈負荷,也不需擔憂出錯導致經脈受損。
時間在寂靜中流逝,窗外天色由暗轉明,晨曦微露。
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灑入靜室時,楚凡體內那高速旋轉的元?漩渦,猛地向內一縮,隨即穩定下來。
原本混沌的丹田之處,已化作一片微光閃爍、元?氤?的奇異空間???
氣海,成了!
他全身元?,此刻終於尋到歸宿,如溫順溪流,盡數歸入氣海。
更藉着氣血之樹的根系,與全身大穴隱隱貫通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與掌控感湧上心頭,彷彿體內打開了一扇新門。
“第一步,成了。”
楚凡眼中閃過喜色。
丹田化氣海,竟比曹師冊子上寫的容易許多,幾乎沒覺出難度。
想來,還是“萬法通明”的驚人悟性,與“金剛不滅身”在暗中助力。
楚凡深吸一口氣,清晨空氣清新。
下一步,便是開脈。
凝心聚力築根基,易經伐髓開經脈。
“開脈”,又喚“洗髓衝脈”。
這過程不侷限於開靈境,更貫通後面多個境界。
開靈境要開脈,神通境也要開脈。
經脈乃元運行的通道。
開闢的經脈數量,直接決定元?的爆發力、運轉速度,以及未來神通的威力。
每門強大功法,元?運行的經脈路線都不同。
功法越是高深,經脈路線越多,也越複雜。
若開闢的經脈不夠,即便有最強功法擺在面前,武者也難修煉成功。
而經脈開闢得越多,吸收,使用元?的速度便成倍增長,力量與速度也隨之瘋狂暴漲。
八十一條經脈,是突破神通境的最低門檻,卻絕非上限。
根基越牢,開闢的經脈越多,未來的路才能走得更遠,更穩。
楚凡不做遲疑,取出一隻玉瓶,倒出枚龍眼大小的丹藥??丹身佈滿奇異螺旋紋路。
這是開脈丹,從拜月教教徒身上所得。
此丹能提供磅礴靈機,還能在短時間內軟化經脈壁障,輔助開脈,是開靈境,神通境武者修煉的必備之物。
服下開脈丹,一股溫和卻堅韌的藥力化開,融入元?之中。
楚凡引導氣海中的元?,如最精細的刻刀,朝氣血之樹根部連接的第一條未通經脈,發起衝擊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一炷香後,楚凡額頭已消下汗水。
“嗤!”
一聲輕響,唯有他自己能感知,在體內迴盪。
第一條經脈終被元?貫通,變得更寬闊、更堅韌。
元?流過新開闢的經脈,帶來一陣舒暢淋漓之感。
尋常武者第一次洗髓衝脈,都要在長輩護衛下,耗費兩三天,纔有望開闢第一條經脈。
可他有“金剛不滅身”,根本不擔心經脈出問題,洗髓衝脈竟比當初“養血”還簡單。
只是,想突破開靈境二重天,卻也不易。
開靈境一重天要破二重天,除了元?達至相應層次,還得開闢出十八條經脈纔行。
楚凡稍作歇息,只覺開闢經脈最累的是精神??須全神貫注,半分不能分心。
元?消耗倒在其次,若元?不夠,他還有增元丹與諸般寶植可補。
楚凡凝神守一,藉着開脈丹的藥力,繼續洗衝脈,向第二條、第三條經脈發起衝擊……………
隨着元?運轉,他體內竟傳出洪水滔滔之聲!!
而四周天地間稀薄的靈機,也被他牽引而來,快速沒入體內,然後朝着氣海匯聚。
三個時辰後.......
“嗤!”
又一聲輕響在楚凡體內響起。
他往後一倒,累得幾乎不想起身。
當初剛入七星幫,修煉十二形拳的疲憊感,此刻又湧了上來。
開闢八條經脈,比他練三個時辰十二形拳還累。
楚凡重重吐出濁氣,翻身坐起,出了房間,走向青蛇的屋子,推門而入。
屋內,青蛇正清點牀上擺放的諸般丹藥與寶植。
“你、你......你怎的不敲門啊!”
小白氣呼呼轉身,袖袍急忙擋住那些東西。
那些東西裏,有一大半是趙天行的。
楚凡聳肩道:“跟你學的????你去我房裏時,何時敲過門?”
“......”小白無言以對。
楚凡又道:“白姐姐,幫個忙......
“幫什麼?”小白下意識裹緊衣袍,往角落裏縮了縮:“奴家可不是一個隨便的人!”
“你這動作是什麼意思?你這話是什麼意思!”楚凡額頭青筋凸起:“我是想讓你去助陸濤,抓幾個張雲鵬的心腹,查那‘九幽鎖靈大陣????你的感知力極強,正合用。”
“我不去!”小白嚇了一跳:“我一個妖族,你讓我去衙門?這不是送貨上門嗎!”
“給你一瓶增元丹。”
"......1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