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蛇說話間,口中忽噴一口毒霧,均勻罩在那流沙上。
黑霧滲進沙粒,土黃色沙子頃刻間變得烏黑髮亮,隱隱透出股令人心悸的腥甜氣。
青蛇幽幽說道:“你須當心,最好備些解毒丹,莫要還未陰到敵人,先把自己給藥倒了。”
楚凡望着眼前這團烏黑毒沙,手掌微翻
呼呼呼!!
毒沙如蛇般竄起,鑽入了他腰間葫蘆。
只是他眉頭微蹙,似還不滿足。
這沙子一飛,任誰都知是毒沙。
攻擊效果,定然大打折扣。
敵人或閃避,或用元?護盾抵擋,怕是很難湊效。
“大人......”
楚凡輕拍胸口紙人,問道:“你可知有何無形無味,沾身亦難察覺的奇毒?若能用那毒浸了這些沙子,外表與尋常沙土無異,效果更妙。
紙人靜默片刻,傳出聲音:“多着呢......最易制的一種,你此刻便能做出來。”
“用“斷魂草汁”、“無心花蕊粉、‘鬼影水母毒囊液,按特定比例調合,可得無色無味劇毒,名喚‘幻影殺。”
“中此毒者初時不覺,一旦運功,毒素隨元氣流轉全身,便會頃刻爆發,蝕人心脈,毀人修爲。”
“這些材料不算稀罕,青陽城內該也能買到。”
他隨即將這三種材料的性狀,一一說與楚凡聽。
楚凡眼中精光大盛,默默記下後,起身便向外走。
“我去去就回。”
望着楚凡匆匆離去的背影,趙天行與青蛇面面相覷。
“當初用石灰陰人,如今竟升級成毒沙了......”趙天行笑出聲:“我與你同去!”
說着,他追了上去。
青蛇吐了吐蛇信,語氣複雜:“看這模樣,他還要給這毒沙‘升級”成無形的......日後跟他爲敵的人,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曉得。”
“這小子,可真陰吶!”
楚凡與趙天行剛出門一會,離議事廳門口尚遠,便被那邊景象驚得一怔。
原本因弟子遣散而冷清空曠的七星幫,此刻竟門庭若市,人聲鼎沸。
青陽古城內有頭有臉的家族、勢力,幾乎都遣人前來,車馬簇擁,熙熙攘攘,好不熱鬧。
曹師三人已然離去,留下些人預備將七星幫與曹、李兩家在青陽古城的所有產業盡數變賣,是以各方勢力聞風而動,前來爭搶這幾塊“肥肉”。
利益的角逐,正在晨曦中激烈上演。
楚凡目光掃過,第一眼便見着方家二小姐方等等,還有段家的段青靈與她侍女菊花。
他甚至見着了鐵衣門那個被他揍過幾次的梁雨痕。
這些熟悉的面孔混雜在喧囂的人羣中,各自打着算盤。
除了這些外來勢力,他還見着許多七星幫弟子。
他們顯然都得了消息,不約而同趕了回來。
人羣中,有人見着了楚凡。
原本吵鬧的場面,驟然寂靜無聲!
衆人都朝楚凡與趙天行望來。
所有七星幫弟子,眼圈都紅了。
新七星幫建立後,他們才終於有了歸屬感。
原想着在曹幫主帶領下,重振七星幫。
卻沒料到,才過沒多久,七星幫竟淪落到這般田地。
曹幫主等人遠赴青州府,曹、李兩家變賣產業的事,如今已在街頭巷尾傳開,是以他們不顧攔阻,盡數返回七星幫。
人羣中,胖子與江遠帆已開始抹淚。
梁秋、凌風等人,亦是面色慘然。
好不容易追隨了一位重情重義,能帶他們闖出一番天地的老大,日子剛有起色,卻突逢這般鉅變,前途頃刻間變得迷茫。
曹幫主他們已然離去,他們這些底層弟子該何去何從?
先前他們便在議論,以他們的本事,各方勢力都會接納,不愁尋不到飯碗。
但梁秋、胖子等人卻聚在一處,低聲商議,眼神堅定,似是打定主意,要一同前往青州府,繼續追隨曹峯和楚凡。
楚凡心中暗歎,走上前,拍了拍胖子的肩。
胖子哭得更厲害了。
這般事,他也不知該如何安慰。
就在這時,一個略帶關切又有些彆扭的聲音傳來:“喂,你......你沒事吧?”
楚凡轉頭,見着了梁雨痕。
梁雨痕自然不知他便是鬼麪人,是以也不知訛了她一本《九霄御風真經》與一千兩銀子的,正是自己。
此時,方等等等人的目光亦投了過來。
如今楚凡的名聲在青陽古城已然不小。
各方勢力在瓜分七星幫遺產的同時,自然也盯上了他這潛力驚人的“天才”,存了招攬之意。
楚凡咧嘴一笑道:“我能喫能睡能蹦能跳,能有什麼事?”
“不信?那我給你演個節目......哈!”
嘿!
]哈!
□呀!
哈!
嘿!
不等衆人反應,楚凡已在地上翻了幾個跟鬥,穩穩落地,顧盼自雄!
全場鴉雀無聲。
衆人目瞪口呆。
這種時候,這種場景,他......這是在做什麼?
梁雨痕嘴角抽了抽,低聲道:“這瘋子!”
段青靈身邊的女菊花立刻附和:“總感覺......這位楚公子的腦子有些不對勁吧!”
“菊花!休要胡言!”段青靈輕斥了侍女一句。
她整了整衣裙,款款走向楚凡,微微施禮:“楚兄,如今七星幫將散,不知你日後有何打算?若蒙不棄,段家願以重金厚禮,虛位以待。”
?楚凡微微一笑,道:“抱歉。”
只是簡簡單單兩個字,便讓段青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。
*......
連那最後一絲希望都去了。
也是,如此天才,如此心性,又怎會棄七星幫而不顧呢?
大鵬展翅,目光所及是山海遼闊,又豈會被一方狹小天地困住腳步?
可惜雙方相識太晚。
後又發生這許多事情。
否則,即便知曉希望渺茫,她段青靈也定會鼓足勇氣敞開心扉。
梁雨痕走了過來,道:“可有興趣加入鐵衣門?若是……………”
“滾犢子。”楚凡三字出口,梁雨痕瞬間怒氣滿溢,臉比段青靈還紅!
這人......簡直不知好歹!
......
爲何他拒絕段青靈,便是禮貌客氣。
輪到自己,卻如此簡單粗俗!
梁雨痕拂袖而去,卻未遠離,而是站在不遠處惡狠狠的瞪着楚凡。
“凡哥......”胖子抹掉臉上的淚,道:“我們幾個商議了下,準備一起去青州府。”
楚凡望向邊上的梁秋幾人。
梁秋點了點頭,道:“不止我們,還有許多人,都想去青州府。”
“這狗屁的青陽城,我們是不想呆了。”
“拜月教這般肆無忌憚,官府衙門卻像死豬一般,毫無反應......”
“我們都知道了,你也會去青州府,所以......”
楚凡望向梁秋身後的衆人。
一衆七星幫弟子眼中,滿是堅毅。
去青州府,路途遙遠,路上亦不知有多少兇險。
但這些七星幫弟子,已然作出了選擇。
楚凡頷首道:“這段時日賣拳譜的錢,便不必給我了,分些與衆人作盤纏便是。”
“路上須多當心。”
梁秋與胖子等人,重重點頭。
胖子道:“如今青陽城內,練‘裂山拳'的人遍地都是,這幾日想多賣些錢,已是不易......”
“我們便想着,到了青州府後,再靠這裂山拳拳譜大撈一筆。”
“......”楚凡無言。
他們幾人,這是想將“裂山拳”傳遍整個大王朝麼?
說來也怪,這般一本“裂山拳”拳譜,竟能造出如此大的價值......
胖子幾人,此刻還想着帶去青州府撈筆大的!
此時,另一邊的方等等,見段青靈碰了釘子,自己越發扭捏,好不容易鼓了勇氣,想上前與楚凡搭話,商談招攬之事。
可楚凡只向她頷首示意,隨即轉身徑直往七星幫大門口行去。
方管等愣在原地,最終只得懊惱地跺了跺腳。
她本就不擅這等交際應酬之事。
楚凡無視身後紛擾,逛了幾家藥材鋪,順利購齊所需藥材與幾種基礎毒物,隨即返回家中。
依着月滿空所傳之法,他小心調配,終是煉成一種無色無味、性狀穩定的劇毒????“幻影殺”。
同時又依其法,配出瞭解藥。
他將那一葫蘆普通沙子盡數倒入毒液中浸泡,再以文火小心烘乾,鋪在黑布之上。
沾了毒液的沙子,與未沾毒液的沙子相比,竟全然看不出差別。
顏色、氣味,皆是一般無二。
楚凡滿意頷首,手掌微動,催動“寂滅流沙訣”。
烏光一閃,所有淬鍊好的毒沙似受召喚,精準飛回葫蘆之中。
唯一不足的是,這“寂滅流沙訣”耗損元氣甚巨,且長期控沙,精神亦十分疲累。
楚凡放好毒沙葫蘆,走入院中,繼續修煉“鬼影幻身步”。
“鬼影幻身步”才突破至圓滿沒多久,短時間內斷難修至破限。
但若經驗值日增,所修武學亦隨之精進。
耗費數個時辰提升的一百多點經驗,或許遠不及大成破圓滿、圓滿破限時的提升,可積少成多,也足在短短幾日之內,讓這門步法再上一層。
待夜幕降臨,楚凡纔將毒沙葫蘆掛在腰間,背上雷刀與墜日弓,袖袍內藏着青蛇小白,悄然往人流稀少的北城牆方向行去。
至於趙天行,因速度遠不及他,早已提前出了青陽城,往七星堡方向去了。
到了城牆腳下,楚凡四下查看,確認無人後,體內元氣微吐,身形如靈猿般矯健,足尖在垂直面上連點,發出輕微“騰騰”聲,幾個起落便翻過高大城牆,落入城外荒野。
辨明方向後,他深吸一口氣,身形驟然加速,藉着南風之勢,如離弦之箭般,朝七星堡方向疾馳。
【奔行法經驗值+3】
他速度越來越快,衣袂獵獵作響,兩側景物飛速倒退。
袖中的青蛇忍不住探出頭,感受着這風馳電掣的速度,驚歎道:“你這輕功,當真玄妙,便如御風而行一般......只是你不過開靈境初期,元?怎支撐得住這般長時間的急速奔行?”
楚凡並未多作解釋。
他這奔行法有“身輕如燕”之特性,氣血與元?的耗損遠低於常人。
甚至只需催動些許氣血之力,便能長時間維持極速,這點路程的耗損,於他而言尚在承受範圍之內。
進入離七星堡不遠的一片茂密森林後,楚凡放緩腳步。
前方,趙天行從一棵大樹後探出頭來。
楚凡上前與他匯合,低聲向袖中的青蛇問道:“白姐姐,你的感知範圍具體有多大?隱匿身形方面,除了幻化,可還有其他手段?”
青蛇聞言,小口一張,吐出一縷極淡,幾乎與林間霧氣相融的黑煙。
黑煙似有靈性,迅速纏上楚凡身體,卻未帶來絲毫不適,反倒像層無形薄膜,悄然貼上他肌膚,將他自身散出的元?波動與生命氣息大幅掩蓋。
“此乃妖族術法,與人族’斂息術”相似,算不得高深,卻足以爲你藏匿氣息,不易被同階或稍高境界者感知。
青蛇解釋道,“至於感知力與更精妙的隱匿之法,多是我妖族的天賦神通,天生便會,只是強弱有別。
“許多野獸未開靈智時,便知如何與周遭環境相融,躲避天敵追殺。”
“開了靈智的異獸,更可能覺醒相關天賦神通......”
“譬如暗影豹,便能將身子隱入暗影之中,連凡入品的武者都難感知其存在。”
“感知力亦是如此,我們對能量、生機、惡意的感應,往往比同階人族敏銳數倍。”
楚凡微微點頭。
他突破開靈境後,靈覺大增,已能清晰感知周遭元?波動。
尤其在七星幫演武場大戰時,敵我雙方全力爆發,那時的感知最爲清晰,每個人都如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。
可他這點感知力,在青蛇這等天生靈覺強大的妖族面前,終究是小巫見大巫。
此行帶青蛇,首要便是借她那超乎尋常的感知力,先探七星堡虛實。
若堡內有實力遠超之前那黑袍人的強者,便即刻放棄原計劃,另作打算。
若沒有,便殺將進去,鬧他個天翻地覆!
“也給我來一口......”
趙天行咧嘴直笑。
青蛇一口黑煙噴去,黑煙立刻將趙天行包裹。
在楚凡感知中,眼前的趙天行竟似消失了一般,原本旺盛的氣血,全然被遮掩住了!
“不過......”
青蛇說道:“這掩蓋你們氣息的黑姻,只能維持一個時辰左右,須注意些。”
“一個時辰,足夠了。”楚凡收斂心神,藉着青蛇的斂息術與林間陰影,和趙天行一同如幽靈般,悄無聲息往七星堡方向而去。
不多時,前方忽傳人聲。
楚凡與趙天行身形一晃,如鬼魅般隱入密樹叢與陰影裏。
來者是一羣衣衫襤褸,面帶倉皇的少年。
從他們零碎言語與服飾瞧來,正是從七星堡逃出來的弟子。
“快走快走,總算逃出來了!”
“他孃的,拜月教這羣雜碎,竟把咱們當豬來養!”
“幸好他們人手不多,又不熟堡內密道,不然咱們都得成‘大藥'!”
“咱們去青陽古城,投奔曹幫主!”
“我聽說......七星幫好像已遣散所有弟子,差不多散夥了?”
“放屁!那定是曹幫主的權宜之計!是不願連累低階弟子送命!跟沈世康、林落雪那幾個魔頭比,新七星幫纔是人待的地方!曹幫主去哪兒,老子就跟到哪兒!”
“說得對!總比留在七星堡被拜月教抽魂魄強!沈世康死得好!林落雪那幾個走狗死得妙!”
“先前我以爲被抓去龍脊山的那一百五十多人最倒黴,沒成想那些人被曹師兄救了,咱們卻差點被困死在七星堡!這就是命!”
聽着這羣逃亡弟子滿是慶幸與決絕的話,楚凡與暗處的趙天行對視一眼,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散去。
七星堡,當真已從內部崩壞。
如今盤踞其中的,果然是拜月教的人!
看這情形,不管是“熬筋境”、“淬骨境”,還是香主級別的“入勁境”,都被拜月教困在七星堡,等着送去龍脊山。
夜幕漸深,趙天行依計劃在森林邊緣隱匿身形,等候楚凡信號。
而楚凡帶着青蛇小白,如融入夜色的兩道幽影,悄無聲息摸近了沉寂的七星堡。
堡門處,四名拜月教白衣守衛兵而立,目光警惕掃過四周。
他們竟未察覺,堡內不少弟子已從密道逃散,仍以爲局勢盡在掌控。
楚凡借青蛇的斂息術,氣息幾近全消,貼着高牆陰影悄然移動。
他試着以自身靈覺探察堡內情形,卻收穫寥寥。
“三個神通境。”
青蛇的聲音竟在他腦中響起,聲細而清:“其一氣息,只比那晚兩名黑袍人稍弱;另外兩個稍遜,卻也不容輕視。三人都聚在七星堡東側同一間屋內。”
“三個神通境......”楚凡眼中寒芒驟起。
有那日被他斃掉的神通境作參照,他心中頓時有了底數。
如今他“鬼影幻身步”已臻圓滿,身形若鬼魅飄忽:
“九幽黃泉指“破限後得的“黃泉死氣”,威力絕倫,還能與“極夜寒獄手”的極寒之氣疊加;
即便再遇那晚的黑袍人,他也有把握在最短時間內,將其轟殺當場!
只要這三個神通境沒有“靈兵”以上兵器,憑他的“金剛不滅身”,這堡內無人能破他防禦!
楚凡身形如輕煙飄起,足尖在粗礪牆面上輕點,悄無聲息翻入堡內,往東側摸去。
走出數丈,他目光一掃,鎖定了前方一座木製哨塔。
塔上有名白衣人倚欄眺望,氣息不弱,該是開靈境一二重天的修爲。
楚凡面無表情,解下墜日弓,搭上一支尋常紫竹箭。
弓弦微震,箭矢如黑電破空,精準沒入那守衛喉頭。
守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便軟軟癱倒。
楚凡身形再動,如靈貓般攀上哨塔。
立在高處,視野豁然開闊。
他如冷漠獵手,鎖定下方一個個移動的白色身影。
無需動用黑鷂箭,只用更輕便、儲備更多的紫竹箭。
弓弦連響,箭無虛發!
“咻!咻!咻!”
拜月教徒或巡邏、或交談,冷不防便被箭矢穿喉,性命絕。
慘叫聲此起彼伏,瞬間打破七星堡的死寂,驚動了所有敵人!
楚凡卻毫不在意。
絕對的實力壓制下,無需太多陰謀詭計。
他要的,正是讓這七星堡瞬間大亂!
“敵襲??!”
混亂呼喊剛起,楚凡已換上黑鷂重箭,氣息牢牢鎖死那名最強神通境所在的房屋。
“轟!”
房門轟然炸裂,三道黑袍身影率先衝出,身後跟着十餘名氣息不弱的白衣教徒。
爲首黑袍人目光銳利,瞬間望向哨塔。
就是此刻!
楚凡眼神一凝,弓拉如滿月,體內元?瘋狂湧入箭矢。
“月蝕箭!”
一道裹着毀滅氣勁的黑芒,撕裂空氣,發出刺耳尖嘯,直射最強黑袍人!
那黑袍人雖不知此箭底細,卻本能覺出兇險。
他狠厲果決,竟一把拽過身旁一名白衣教徒,擋在身前!
“噗!”
血光迸濺,那白衣教徒連護體元?都被月蝕箭洞穿,箭矢餘勢不減,仍射向黑袍人。
黑袍人臉色微變,袖袍鼓盪元?,猛力一卷,堪堪將箭矢拍飛。
可袖袍已被撕裂,手臂陣陣痠麻。
“好詭異的箭!”他心中駭然。
另外兩名神通境黑袍人,已如蒼鷹般騰空,殺氣騰騰撲向哨塔!
他們感知到來人只是開靈境氣息,心中輕視。
面對楚凡隨後射來的兩支黑箭,竟不閃不避,運起元?便伸手去抓!
“噗!噗!”
“啊??!”
箭矢入手,“破罡”特性瞬間破開他們的護體元?。
恐怖的“裂魂”勁力,更撕裂了他們的魂魄!
兩人只覺手掌驟痛,繼而腦海如遭重錘,眼前一黑,慘叫着從半空跌落!
爲首黑袍人見狀大驚,再不敢託大。
他在空中連踏三步,身形詭異地折轉,速度暴漲,終是衝上哨塔。
然而,等待他的,是楚凡早已蓄勢的近身搏殺!
墜日弓,已揹回身後。
楚凡圓滿境的“鬼影幻身步驟然發動!
嗖嗖嗖!
剎那間,六個一模一樣的“楚凡”虛影乍現,真假難辨,從不同方位同時攻向剛站穩的黑袍人!
黑袍人瞳孔驟縮,倉促間雙掌齊出,身形急閃。
他險險避開三道虛影攻勢,震散兩道,卻終究慢了一線??
“嘭!”
第四道身影,正是楚凡真身。
凝着“極夜寒獄手”的極寒之氣與“黃泉死氣”的一掌,結結實實印在他肩頭!
“咔嚓!”
護體元?應聲而破!
刺骨寒與詭譎死氣,如附骨疽,順着經脈直侵五臟六腑與丹田元?海!
“呃啊!”
黑袍人發出淒厲慘叫,只覺半邊身子麻木,元?運轉瞬間滯澀。
一股滿是衰敗與死亡的氣息,在他體內瘋狂肆虐!
“你......你究竟是誰?!”
黑袍人驚駭欲絕,肝膽俱裂。
他怎也想不到,一個開靈境武者竟能有這般恐怖詭譎的戰力,還將“鬼影幻身步”練到如此境地!
求生本能驅使下,他強提一口元?,不顧傷勢,轉身就想跳下哨塔逃命。
“想走?”
楚凡再催“鬼影幻身步”,後發先至。
趁那黑袍人縱身躍之際,已追至其身後,凝聚雄渾力量的一掌,重重拍在他後心!
“噗!”
黑袍人狂噴一口鮮血,身形如墜落巨石,轟然在下方堅硬青石地上,塵土飛揚!
楚凡緊隨而下,身形如隕星墜地。
他右腿高抬,一記含着崩山裂石之力的踏擊,朝着下方掙扎的黑袍人頭顱,狠狠踩去!
那黑袍人畢竟是神通境強者,死之際竟爆發出驚人潛能。
他一個狼狽的驢打滾,險險避開這致命一踏。
轟!
楚凡一腳踏空,青石板應聲炸裂,碎石飛濺!
黑袍人趁機爬起,強忍重傷與體內肆虐的死氣,催動身法便想遠遁。
“逃得掉麼?”
楚凡身影竟如瞬移般,再度攔在他身後。
這一次,他未用“極夜寒獄手”,反倒施出十二形拳中的熊形崩拳!
因“九幽黃泉指”已破限之故,即便尋常熊形崩拳,此刻也裹着絲絲腐蝕生機的黃泉死氣!
一拳轟出,勢力猛,恍若巨熊揮掌,連空氣都被壓得爆響!
拳風未到,那慘烈的死寂拳意已讓黑袍人亡魂皆冒!
“不!”
“咔嚓!”
拳鋒狠狠砸在黑袍人後心,護體元?早已破碎的他,脊椎瞬間崩斷!
黃泉死氣趁隙灌入,頃刻間斷絕其生機。
黑袍人慘叫戛然而止,撲倒在地,再無動靜。
另一邊,最初中箭跌落的兩名黑袍人,此刻正受“裂魂勁”折磨,神魂撕裂般劇痛,渾身顫抖,踉踉蹌蹌欲逃。
他們眼神渙散,連站穩都難,速度竟不及常人!
楚凡身形一閃,如虎入羊羣,雙掌疾拍。
凌厲風直將兩人打得骨斷筋折,倒地不起,只剩半口氣吊着。
袖袍中,青蛇小白見楚凡以開靈境修爲,如切菜般碾壓三名神通境,心中早已驚濤駭浪。
她驚歎道:“你這小子......竟如人形兇獸一般!這般實力增進,也太快了!”
就在這時,四周人影幢幢,腳步聲密集。
剩餘拜月教徒終是反應過來,從四面八方圍攏。
刀劍出鞘,殺氣騰騰。
一羣羣白衣人將楚凡團團圍在中央。
一雙雙或驚懼、或憤怒、或殘忍的眼睛,死死盯着場中那如神般的鬼麪人。
楚凡緩緩直起身,掃過周圍越聚越多的白色身影。
“鏘!”
雷刀出鞘,寒光映得一張張臉滿是驚懼扭曲。
楚凡動了。
“鬼影幻身步”已臻圓滿,此刻催至極致。
身影驟虛,原地只餘下道道難辨的殘影!
真身卻如瞬移般,直切入人羣!
與此同時,手中雷刀嗡鳴,圓滿境的“七星連珠斬”悍然發動!
這套刀法本以速度見長,雖修習最晚,突破圓滿也時日不久,然得“刀疾如電”特性加持,速度快逾閃電!
再兼“刀沉如山”與“嶽”二特性,快刀竟每記都含崩山之力!
刀光如匹練,如星河倒卷!
幾乎不聞金鐵交鳴,唯有利刃剖肉斷骨的人悶響!
楚凡所過之處,人影如被割的麥稈般成片倒伏,鮮血潑灑,瞬間染紅青石地。
一羣開靈境拜月教徒,在這絕對速度與力量前,連有效抵抗都組織不起,便已死傷狼藉,慘叫聲都被刀風壓下!
偶爾有刀落在楚凡身上,卻連他油皮都未劃破。
七星堡內,徹底大亂!
一些尚未逃遠,躲在角落的原七星堡弟子,見此情景,嚇得魂飛魄散,一聲驚呼後,如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!
剩餘拜月教徒,雖仍圍着鬼麪人,口中喊着“殺了他”,腳步卻不由自主後縮,眼中滿是懼色,竟無一人敢真個上前。
連三位神通境大人都被三兩下打殘,他們這些開靈境,甚至未蛻凡入品的角色,上去豈不是送死?
此刻唯一的依仗,不過是人多勢衆,抱着“雙拳難敵四手”的僥倖。
然而,楚凡用行動碾碎了這一絲僥倖!
他主動衝入人羣最密處,雷刀化作死亡旋風。
刀光閃爍間,肢體橫飛,血浪翻湧!
他如猛虎入羊羣,所向披靡,殺得素來兇殘的拜月教徒也肝膽俱裂!
拜月教隱世多年,素來以魔神信徒自居,視旁人如螻蟻。
他們肆意踐踏性命,何曾見這般兇悍,視殺人如割草的人物?
待部分人從瘋狂中清醒,知是單方面屠殺,再想逃時,已然太遲。
楚凡收刀入鞘,動作行雲流水。
下一刻,墜日弓已握在手中。
他眼神冰冷,一捻便是三支紫竹箭。
弓弦輕震,箭矢竟似有了靈性,精準尋向每一個逃亡的身影。
“咻咻咻??!”
箭無虛發,逃得稍遠的拜月教徒接連撲倒在地。
不過片刻,堡內廣場已是屍橫遍地,血流成河,濃烈血腥味直衝天際。
青蛇小白這時也哧溜一聲從楚凡袖中鑽出,化爲人形,提劍追向漏網之魚,又將殘餘拜月教徒一一了結。
楚凡留了三個開靈境後期的白衣人,各賞一記含暗勁的拳腳,廢了他們行動之力,再如提小雞般擲到角落。
他扣住一人脖頸,硬生生提將起來,聲音裏半分暖意也無:“拜月教在青陽古城,神通境以上還有多少人?藏在何處?最強者是誰?”
那白衣人嘴角淌血,眼神怨毒,冷笑道:“你真以爲我會告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咔嚓!”
話未說完,脖頸已被幹脆利落地捏斷。
屍體被隨手丟開,如棄敝履。
楚凡目光轉向剩下兩名嚇得面無人色,渾身篩糠的白衣人。
“我說!我說!”
“大人饒命!我們什麼都說!”
兩人爭先恐後,涕淚橫流,將所知之事如竹筒倒豆子般和盤托出。
楚凡聽完,不置可否,又踱步到三個奄奄一息的黑袍人面前。
最強那名傷勢極重,趴在地上只剩出氣,鮮血不斷從口鼻溢出,連個字都說不出。
楚凡面無表情,抬腳,落下。
“噗!”
如西瓜般碎裂,紅白之物濺得旁側兩名黑袍人滿頭滿臉。
兩人呆滯一瞬,隨即被無邊恐懼吞噬,不顧傷勢,掙扎着磕頭乞饒。
楚凡將方纔的問題重問一遍。
這兩人所知果然更多,補充了不少細節,與白衣人的供詞相互印證,拼湊出更清晰的圖景。
楚凡滿意頷首。
就在兩人眼中剛升起一絲劫後餘生的希冀時,刀光一閃!
雷刀劃過弧線,掠過兩人脖頸。
兩人捂着噴血的喉嚨,難以置信地瞪着楚凡,最終無力倒下。
另一邊,青蛇小白已解決那三名白衣人,還打開七星堡地牢,帶出上百餘名七星幫弟子!
弟子們見地上拜月教徒的屍身,頓時都是一怔。
被囚地牢之後,他們早已心死絕望,以爲早晚要被送往龍脊山血祭。
沒料到,竟還能逃出生天!
其中幾人反應過來,一聲怒吼,撿起地上彎刀,照着屍身瘋狂劈砍!
其餘人則滿是敬畏與狂喜,望着那戴惡鬼面具之人。
楚凡輕輕揮手。
青蛇說道:“七星幫已然解散,曹峯幫主等人雖殺了林落雪之流,如今也已遠赴青州府。”
“你們......逃吧,逃得越遠越好!"
場上寂靜片刻。
下一刻,不少人當即跪倒,朝着楚凡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!
隨後,衆人各撿一件兵器,呼啦啦湧出七星堡,四散奔逃!
青蛇則熟練地將地上屍身上有價值的物事,搜刮一空。
此時,收到信號的趙天行也趕到堡內,見這修羅場般景象,縱早有心理準備,也不禁倒抽一口涼氣。
三人默契打掃戰場,搜遍所有屍身,末了還在幾名七星幫弟子引路下,尋到七星堡財庫,將其洗劫一空。
三人各扛兩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裹,藉着夜色掩護,翻過城牆,悄然返回青陽古城七星幫。
返回相對安全的駐地,三人顧不上清點豐厚戰利品,當即聚在一處,面色凝重商議對策。
自俘虜口中得悉的訊息,令三人只覺壓力如山,心頭緊迫感陡生。
拜月教在青陽縣的最強者,是位祭神使,名喚凌空玉。
其修爲深不可測,足可與鎮魔使用滿空一較高下。
此刻凌空玉正幾位“通神祝”級強者,在龍脊山主持“九幽鎖靈大陣”??????面鎮壓月滿空本體,一面搜尋“鑰匙”。
青陽古城內,拜月教眼下的最強者,是凌空玉的弟子“鬼月”,修爲已達神通境三重天。
可鬼月此刻不在城內,已率一衆高手,往截鎮魔司援兵去了。
青陽縣令張雲鵬,果然是拜月教安插的棋子。
他真實修爲是神通境二重天,卻一直隱而不發,教青陽古城各勢力都誤以爲他只是開靈境五重天巔峯。
論實力,他不及鬼月,可在拜月教內的地位,卻在神通境三重天的鬼月之上。
這般落差,讓鬼月對他滿心不服,時常陽奉陰違。
張雲鵬曾警告鬼月,莫再節外生枝去招惹血刀門與七星幫。
可鬼月對這兩派恨入骨髓,離城截援前,竟私下下令,要手下屠滅血刀門與七星幫。
除了龍脊山的高端戰力,拜月教留在青陽古城周邊的最強者,便是方纔被楚凡斬於七星堡的三名黑袍人。
果如青蛇與楚凡先前所料。
張雲鵬正準備在青陽古城施行第二套計劃。
那計劃,便是啓“九幽鎖靈大陣”,以整個北城百姓行血祭、魂祭之禮。
效仿龍脊山的做法,借海量生魂之力,強行衝擊並定位藏匿“鑰匙”的古老陣法。
只是這大陣需諸多高手維持,還得有多位神通境操控大陣核心??怨煞!
偏生先前“鬼麪人”在七星幫連殺兩名神通境,又滅了不少開靈境,打亂了張雲鵬的部署。
謹慎的張雲鵬便決定暫停行動,待青州府方向趕來的拜月教高手抵達,再行“第二計劃”。
爲保計劃順利,張雲鵬一面令鬼月去截鎮魔司的人,一面借反賊“翻天刀”設下調虎離山計,將城外駐軍引走,使其短時間內無法回援。
從青州府來的三名拜月教高手,皆是神通境三重天,與鬼月實力相當,預計三四日後便至。
他們一到,張雲鵬便會立刻啓動北城大陣。
屆時,除了藏在縣衙的拜月教高手,北城兩處預先選定的廢墟裏,還潛伏着十數人,屆時也會盡數出動,負責開啓與維持陣法。
那廢墟中的十數人裏,僅三人是開靈境後期,其餘多是開靈境初期,甚至有未破築基五關的普通教衆。
他們的任務,便是大陣開啓後,屠戮北城百姓,配合怨煞完成血祭。
紙人月滿空聽到此處,心中怒火難抑,忍不住罵道:“丁那三個蠢貨!竟會被鬼月攔下,當真丟盡了本座的顏面!”
楚凡默然不語。
他在七星堡時,只聽得前半段訊息,便動了殺縣令張雲鵬的念頭。
可聽完後半段,這念頭卻只能暫且壓下。
當初被林落雪等人煉化的怨煞,如今竟在張雲鵬手中!
殺張雲鵬易,殺怨煞難!
那怨煞之威,遠非神通境三重天可比。
楚凡不禁有些頭疼。
縱然是神通境三重天,他此刻也有一戰之力。
可那怨煞......
回想當初在坑洞中,目光穿透地面“看”到怨煞的情景,楚凡至今仍覺心頭髮額。
那東西,絕非他此刻所能匹敵。
他懷中那一小段指骨裏,便藏着怨煞的一縷分身。
僅是這縷分身的力量,便足以碾壓普通神通境!
幸得那指骨中的怨煞分身,已被女童暖暖所佔,是以對楚凡並無歹意。
後來,這指骨也被月滿空的紙人分身封印了。
若讓怨煞本體出現在青陽古城......
楚凡暗自思忖,屆時被血祭的恐不只是北城,整個青陽古城怕都難逃此劫!
“如何對付怨煞?”
楚凡看向紙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