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餘暉,給七星幫分舵大門鍍了層黯淡金邊。
楚凡不緊不慢,從分舵門口踱步而出。
他臉上帶着絲修煉後的疲憊,更多的卻是深藏的從容。
眼角餘光掃過,街角對面攤有三個漢子。
那三人裝作閒聊,視線卻似有似無往他這邊瞟。
“倒是盯得緊。”楚凡心中冷笑一聲。
自孫子軒傳了周野那“追蹤拜月教”的任務,這幾日他每次出七星幫,都能瞧見這幾人。
這幾人不止是在七星幫大門口盯着他,還會尾隨他走上老遠,才肯離開。
楚凡渾不在意,徑直朝自家方向去了。
他剛拐過街角,消失在盯梢者視線裏,孫子軒便從分舵側門閃了出來。
“孫老大!”
一個眼線連忙湊上前,低聲稟報:“楚凡剛離開。”
“我看見了。”孫子軒望着楚凡消失的方向,眉頭緊鎖,臉上滿是疑惑,低聲嘟囔道:“真他孃的怪事!這都三天過去了,他怎還活蹦亂跳?”
三天前,他精心獻上借刀殺人計,周野欣然採納。
隨後周野又加一計,雙管齊下???既讓楚凡去碰拜月教那塊硬骨頭,又通過執事堂任務,引動龍焰堂龍戰那把刀。
按理說,無論哪邊得手,楚凡都該死無葬身之地。
可這楚凡,每晚照常“外出追蹤拜月教”,清晨卻又毫髮無傷回分舵,真是邪了門了!
“孃的,先不管他!”孫子軒煩躁揮了揮手道:“走,兄弟們辛苦,喝酒去!一醉解千愁!”
幾個手下聞言,立刻眉開眼笑,簇擁着孫子軒,朝附近最熱鬧的酒肆去了。
他們卻不知,待他們離開不久,不遠處一條窄巷陰影裏,楚凡便閃身而出。
他並未離開,卻如最有耐心的獵手一般,遠遠綴在了孫子軒幾人後面。
夜色漸深,酒肆裏的喧囂也漸漸平息。
孫子軒和幾個手下喝得酩酊大醉,東倒西歪走出來。
嘴裏還含糊唱着淫詞豔曲,互相攙扶着,踉踉蹌蹌拐進返回分舵必經的昏暗巷道。
巷道幽深,只有幾縷月光勉強透入,照亮坑窪的地面。
待他們走到巷道中段,一道身影突然從陰影中走出,無聲無息攔在前方。
那人鬥笠遮面,手中提刀,刀身在微弱月光下,隱隱泛着不祥紅光。
“嗝.....誰.....誰敢擋爺爺的路?”一個醉漢大着舌頭喝問。
孫子軒醉眼朦朧,卻也覺一股寒意襲來,酒醒了幾分,厲聲道:“閣下是誰?我們是七星幫的人!”
回答他的,是一道驟然亮起的血色刀光!
“血魄九刀!”
楚凡動了,身化殘影,如虎入羊羣!
血紅色刀芒在昏暗巷道中快速閃爍,帶着濃郁血煞之氣。
這些醉漢本就腳步虛浮,反應遲鈍,在楚凡凌厲刀法前,毫無還手之力!
不過三息,一切又歸沉寂。
包括“練血境”的孫子軒在內,四人全都身中數刀,捂着脖子倒下,連聲音都發不出。
楚凡從四人身上摸出錢袋,收入懷中,如來時一般,悄無聲息融入陰影,消失不見。
與此同時,北城一片錯綜複雜的貧民巷深處。
一名虎背熊腰、穿着勁裝的青年,正小心翼翼打開一個巴掌大的木盒。
木盒內側襯着柔軟黑絨布,幾隻蝴蝶靜靜棲息其中。
蝴蝶雙翅漆黑如墨,在昏暗光線下泛着幽光,形狀竟有幾分像微縮鳥羽,透着詭異神祕感。
若有見識廣博的江湖人在此,定能認出,這正是追蹤奇物??“墨羽尋香蝶”。
青年低聲嘟囔:“這玩意兒好是好,就是速度太慢......那傢伙到底怎麼回事,怎的一會在東一會在西?”
“把老子當狗來遛是吧!”
三天前,他接了這個報酬豐厚的祕密任務。
追蹤一個被撒了“附骨蝶香”的江洋大盜。
任務獎勵除了一大筆誘人的銀子外,還有一顆品質極高的“順勁丹”,足以讓他衝擊“入勁境”時平添三成把握!
這誘惑太大了。
爲搶這任務,他差點跟其他幾名“淬骨境”大打出手。
最後還是搬出自己那香主老爹,才把任務搶過來。
可這目標的行蹤卻飄忽得出奇,極少呆在一個地方,一直在變來變去。
“墨羽尋香蝶”對“附骨蝶香”氣息極敏感,絕不會跟錯,但目標似乎總在移動,尤其常在夜間活動。
害得他昨天到今天,拿着引蝶盤,跟着蝴蝶在北城轉悠半天,總慢一拍,無法精確定位。
青年深吸一口氣,眼神變得銳利,左手拳頭一握,發出來咔咔聲響。
隨後,他輕輕吹動特製口哨,聲音低沉,人耳幾乎聽不見。
盒中的“墨羽尋香蝶”彷彿從沉睡中甦醒,紛紛振翅而起。
它們在空中盤旋幾圈,似在辨認空氣中那縷極微弱的特殊氣味,隨後朝着西南方向方向,不疾不徐飛去。
青年收起木盒,身形一展,如靈猿般悄無聲息躍上低矮房檐,目光緊緊鎖定前方那幾點幾乎融入夜色的墨色蝶影,遠遠綴了上去。
“這次,看你往哪兒跑!”
他心中默唸,身影在鱗次櫛比的屋脊上快速掠過,追逐着蝴蝶,也追逐着自己通往更強境界的契機。
楚凡推開自家宅院木門,習慣性警惕掃視一圈。
院內一切如常,那棵棗樹和桂花樹在晚風中沙沙作響。
楚凡走到院中石凳旁坐下,眼神沉靜。
周野借拜月教這把刀殺人的算計,他心知肚明。
那拜月教行事詭祕,高手如雲,他是絕對不願去碰的。
迄今爲止,他所做的,也僅僅是“防守”而已,卻從未主動出擊去對付拜月教。
他當初就是不想涉險,纔將拜月教尋找“鑰匙”的信息,傳給青陽古城內各方勢力,想利用那些勢力去牽制拜月教
周野蠢貨,竟讓他去追蹤拜月教......
當真可笑。
這三天晚上,他壓根沒有出去,只是安心在家修煉。
趙虎一家搬去內城後,這宅子又恢復了以往的空曠,正適合他演練“血魄刀”等武學。
今夜,他打算衝擊“血魄九刀”到圓滿之境。
【技藝:血魄刀(大成)進度:(1979/2000) (特性:無)】
自從服用了趙天行那半根野山參,磅礴藥力不僅增強了他的氣血,強韌了筋骨,更奇妙中和了修煉“血魄九刀”時吸納的陰寒煞氣。
換做別人,短時間內汲取如此龐大的煞氣,不止是經脈骨骼會被侵蝕,便連神志都會被煞氣污染,最終陷入癲狂。
想那黃羽,修煉“血魄九刀”多年,也只到了小成,便止步不前。
這並非黃羽天賦差勁,而是因爲他不敢汲取太多煞氣!
但楚凡引煞氣入體,雖仍有萬針穿刺般的痛楚,卻是在殘餘藥力護持下,少了黃羽記憶中那些負面代價。
每一次煞氣入體,反倒像是他在用煞氣淬鍊肉身。
經脈骨骼在煞氣沖刷下,隱隱變得更堅韌。
效果竟不比藥浴差多少!
即便如此,此次突破圓滿之境需吸納的煞氣量實在太過龐大,楚凡也不敢有絲毫大意。
他凝神靜氣,長刀在手,緩緩施展出“血魄刀”的招式。
隨着刀勢展開,小院內溫度彷彿驟然降低,空氣中瀰漫起一股無形的陰冷氣息。
四面八方的煞氣受到牽引,如被漩渦吸引般,瘋狂朝着楚家老宅匯聚,然後呼嘯着捲上楚凡,透過毛孔,鑽入經脈………………
楚凡全神貫注,密切關注體內任何細微變化。
一旦發現不對,他便會立刻停止汲取煞氣,並將體內煞氣驅逐出去!
經脈在洶湧煞氣衝擊下微微刺痛。
但那股溫和而堅韌的藥力始終護持關鍵部位,並將煞氣的破壞力轉化成了淬鍊之力。
預想中經脈欲裂、骨骼痠軟的侵蝕感並未出現。
“好!”
楚凡心中一定,不再猶豫,徹底放開對煞氣的吸納。
他手中長刀越舞越快,刀光霍霍,血煞之氣瀰漫周身,整個人彷彿籠罩在一層淡淡血霧之中。
一炷香時間後…………
【血魄刀經驗值+4】
【技藝:血魄九刀(圓滿) 進度: (2/2500) (特性:無)】
當積累達到臨界點的剎那,楚凡腦海中“轟”的一聲巨響,以往修煉“血魄刀”時的每一式,每一刀,無數細節如走馬燈般飛速閃過。
力道拿捏的偏差,步法轉換的凝滯、出刀角度的微小失誤……………
所有曾經的瑕疵與不足,在這一刻被一股奇異力量瞬間洞察、修正、彌補!
一種前所未有的圓融通透感,湧上心頭。
他對這門刀法的理解與掌控,在那一瞬之後,達至了全新境界!
“嗡!”
楚凡下意識一刀劈出,長刀瞬間化作刺目血紅,刀身煞氣繚繞!
他體內的煞氣和氣血之力皆被引動,磅礴煞氣,在他身體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血色煞氣紗衣,使他宛如從地獄走出的血魔,氣勢驚人!
“圓滿之境,果然不同凡響!”
楚凡收刀而立,感受着體內奔湧的力量和與長刀間如臂指使的契合感,心中暢快無比。
當初在山谷殺那“入勁境”的唐瀟,一交手他便知曉,自己在“血魄刀”上的造詣要強過對方許多。
但因修爲境界差不少,氣血之力遠不及唐滿......
所以就算對方腿被黑鷂箭射穿,可只憑“血魄九刀”強出的一截,再加上“刀疾如電”的特性,他仍無法殺死對方。
最後還是佯裝刀被擊飛,再利用“極夜寒獄手”和“金剛鐵腕”,出奇制勝,纔將唐瀟斬殺。
但如今修爲突破,氣血之力提升許多,“血魄刀”又臻至圓滿,若再與唐瀟一戰,在對方大腿被黑鷂箭射穿的情況下,他有信心用“血魄刀”殺死唐瀟!
楚凡腦海中,又浮現出了鐵衣門雷香主和七星幫周天賜那一戰。
那兩位的實力顯然不如唐滿。
他們的刀功劍法,也不如他此前“血魄刀”大成時的水平。
但刀法上的“不如”,差距並不算太大。
直到現在......
圓滿的“血魄九刀”,已凌駕於那兩人的刀法劍術之上!
即便對方氣血之力是他數倍之強,對上那兩人中的一個,只憑圓滿的“血魄刀”,他也未必會落下風。
若是瘋狂催動“血魄刀”牽動煞氣,殺那兩人中的任何一人,不會太難!
但若是真遭遇“入勁境”,圓滿的“血魄九刀”並非他的第一選擇。
一次破限的“極夜寒獄手”加上二次破限的“十二形拳”,配合“鬼影幻身步”,再加上“金剛鐵腕”等特性......
這,纔是他如今最強的殺招!
也是最出其不意的殺招!
楚凡長出一口氣,又演練了幾遍刀法,直到徹底熟悉圓滿境界的種種變化,才意猶未盡收起長刀,看向面板。
【污染度:2/100】
【技藝:九重驚雷刀(大成)進度:(1429/1500)(特性:無)】
【技藝:百步穿楊箭術(一次破限1857/2000) (特性:追索)】
【技藝:鬼影幻身步(小成)進度: (595/600) (特性:無)】
“見鬼!”
看到那污染度,楚凡眼角猛地一跳!
“血魄九刀”臻至圓滿之後,“污染度”漲了一點!
果然如此......
只是養血、練血、熬筋、淬骨,並不會提升污染度。
然而一旦汲取天地間靈機,污染度便會提升!
之前那一點污染度,極有可能便是因爲喫下了天行那半根野山參!
這天地間的煞氣......
楚凡深吸了一口氣,將心頭的不安壓下。
還只是兩點污染度,倒也不必太過在意。
三門武學都臨近突破了......
奈何,“九重驚雷刀”和“鬼影幻身步”各有桎梏。
“九重驚雷刀”的核心在於多重刀勁的融合。
以他目前的身體強度,最多隻能承受七重力勁。
強行融合八重刀勁出刀,便是殺敵一千,自損八百。
而無法進行融合,只靠打磨招式,經驗值增長微乎其微。
所以剩下這71點經驗值,也讓他頭疼不已。
“鬼影幻身步”的限制更大......
因需掌控“元”才能更進一步。
他未蛻凡入品,即使體內可能有少許元?,也難以完全操控。
那5點經驗值的差距,猶如天塹,難以逾越!
眼下唯一能快速突破的,便只有“百步穿楊箭術”。
楚凡轉身進屋,取出那張沉甸甸的鐵沉木弓,準備在院中練習箭術,一鼓作氣將“百步穿楊箭術”二次破限。
可他剛拉開架勢,卻又停了手,看向了左手邊。
只見兩隻蝴蝶悄無聲息飛入小院,朝他飛了過來。
這兩隻蝴蝶通體漆黑,翅膀形狀奇異,宛如微縮鳥羽,在黑夜中幾乎很難瞧見。
若非他如今五感提升許多,能感應四周風吹草動,還真不易發現如此兩隻蝴蝶。
楚凡眉頭微微皺起。
眼下春寒未消,又是深夜,怎會有蝴蝶活動?
而且還是如此詭異的品種?
事出反常必有妖!
他想也不想,眼中寒光一閃,手中長刀如電般揮出。
“噗噗”兩聲輕響,那兩隻詭異黑蝶還未靠近,便被凌厲刀氣斬爲兩段,跌落在地。
楚凡沒有絲毫遲疑,立刻將弓箭放回屋中,提刀出門。
他的身形幾個起落,便融入了夜色之中,朝水道縱橫的青陽河岸方向疾行而去。
月色如水,靜靜流淌在青陽河渾濁的河面。
楚凡身形如鬼魅,閃入距河岸不遠的無人小巷。
巷子深處堆滿雜物,瀰漫着潮溼黴味。
刷!
他剛站定,身後便傳來一道尖銳的破空聲!
一道凌厲刀光直劈楚凡後心,狠辣果決,顯然是奔着取命來的。
楚凡彷彿猝不及防,倉促間來不及拔刀,只得護身揮拳硬接。
拳風剛猛,帶着隱約獸吼之音,正是“十二形拳”的熊形!
“咦?”
偷襲者發出一聲輕咦,顯然認出了這七星幫的標誌性拳法。
但對方的刀勢非但沒收斂,反而更兇猛凌厲,刀光如瀑,要將楚凡徹底淹沒。
“淬骨境......”
感受到比自己強許多的氣血之力,楚凡瞳孔微微一縮。
他腳下步法變幻,“十二形拳”的鷂形和燕形身法施展開來,輕鬆避開要害,隨後雙拳如封似閉,與刀光硬撼了幾記。
明明氣血之力遠不如對方,而且對方手中有刀,楚凡是赤手空拳,但這一交手,對方長刀竟是施展不開,彷彿捲入了漩渦之中!
“怎麼可能!”
那青年顯然對於十二形拳也是極其熟悉,從未想到有人能將十二形拳練到這種程度!
而對方,似乎比他還要小幾歲!
“極夜寒獄手!”
就在那青年愣神的片刻,楚凡輕輕一掌拍在他的左肩。
這“極夜寒獄手”看起來輕飄飄的,彷彿並未催動氣血之力,遠不像大開大合的“十二形拳”那般剛猛霸道。
但一經施展,快捷詭異,防不勝防!
嘭!
那青年身形一滯,連連倒退!
“怎麼回事!”
對方氣血之力本就不強,方纔那一掌的學勁也弱,爲何卻覺一股陰寒至極的氣勁透體而入,如無數冰針扎入經脈?
就連他原本奔騰流轉的氣血之力,也瞬間變得凝滯不暢,實力驟降三成以上!
七星幫內的武學,他最是清楚不過。
從未見過如此歹毒詭異的學法!
此時,楚凡一擊即退,拉開了一丈距離後,冷眼旁觀。
他如今有實力與“入勁境”硬撼,自然不會怕一個“淬骨境”。
“極夜寒獄手”破限後的特性“寒襲透骨”,大幅增強了學法的寒氣,就算“入勁境”捱上一掌,都得哭爹叫娘!
只需拖延幾息,對方便會不攻自破!
果然......
不過片刻,對面那青年便面色大變:“你用的是什麼掌法?爲何如此陰毒?七星幫內根本沒有這樣的掌法!”
楚凡卻不說話,只是冷冷看着他。
甚至都沒問一句,對方爲何要殺自己。
“該死!”
那虎背熊腰的青年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再耽擱下去,寒氣席捲一條條經脈,怕是隻有死路一條!
他嘶吼一聲,氣血之力鼓盪,手中長刀光芒爆閃,快步前衝,一刀狂斬楚凡!
“淬骨境”狂怒之下的一刀,何其狂猛!
然而,楚凡不退反進,燕形身法施展開來,避開對方一刀的同時,貼身而進!
“極夜寒獄手”再次探出,精準扣住其手腕!
“咔嚓!”
他甚至都懶得使用“極夜寒獄手”的分筋錯骨手,只是催動了“金剛鐵腕”那恐怖的指力,狠狠一捏,便是瞬間廢掉了對方持刀的手臂!
“啊!”
在非人的慘叫聲中,那青年手中長刀“噹啷”墜地。
楚凡鬆開他被廢掉的右手,右腳尖刀般踢出,正中對方左腿脛骨!
咔嚓!
牙酸之聲入耳,那人慘叫再起,左腿應聲而斷,癱倒在地!
“饒.....饒命!"
他艱難開口,聲音因痛苦扭曲,“我......我亦是七星幫中人!乃龍焰堂主之子龍戰!誤會......定是誤會!”
“誤會?”楚凡緩緩走近,眼神冷如寒霜:“你既識得十二形拳,卻爲何不肯停手,反倒出手更狠?”
龍戰語塞,忍痛急道:“我......我在執事堂接了官府任務!用‘墨羽尋香蝶【追殺一名中了‘附骨蝶香”的江洋大盜!我......我也不知爲何追到你這裏!我被人耍了!”
“兄弟,饒我一命,我爹必有重謝!”
楚凡沉默片刻,心中已然明瞭。
他緩緩抽出腰間長刀,雪亮刀鋒在微弱月光下泛着寒芒。
“龍戰。”楚凡聲音平靜無波:“你看我這把刀,算不算好刀?”
“啊?”龍戰一愣,不明所以。
下一刻,楚凡手中長刀驟然化作刺目血紅!
刀身繚繞濃郁血煞,似有無數冤魂嘶吼!
巷中溫度驟降。
龍戰瞳孔猛縮!
他與血刀門打交道多年,怎會認不出這是“血魄刀”?
他到底招惹到了什麼樣的存在?!
可他還未來得及開口.......
血光便是一閃而逝!
“噗嗤!”
龍戰身軀住,一道細長血線自額頭蔓延而下。
“血魄九刀”的煞氣瘋狂從傷口湧入,瞬間侵蝕了他全身。
不過幾息,龍戰的屍體便被一層詭異黑紅色煞氣包裹,景象淒厲可怖。
楚凡面無表情,快速在屍身摸索,取走所有值錢之物,隨即身形一閃,消失在巷口,彷彿從未出現。
回到家中小院,他立刻找出那兩截蝴蝶屍身,到院外僻靜處,點火焚作灰燼,再掘深坑埋下。
雖不知這物究竟是什麼,卻也需穩妥行事。
做完這一切,他換下沾染夜露與煞氣的衣衫。
“周野與我從未有肢體接觸,何時將‘附骨蝶香’撒到我身上?”
楚凡眉頭微皺,當即想起三日前,孫子軒在七星幫飯堂尋他的場景。
當時孫子軒故意壓低聲音,將他拉到旁側無人處。
想來便是那時,孫子軒將附骨蝶香弄到了他手臂上。
而龍戰依“墨羽尋香蝶”追殺江洋大盜,竟追到了他這裏。
楚凡將換下的衣袍直接燒燬。
可他對“附骨蝶香”一無所知,不知僅燒衣服能否徹底去除。
此事,還需回七星幫諮詢曹師纔行。
但在尋曹師之前,他還有一件事要做……………
宰了周野!
只有千日做賊的道理。
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。
如今他實力大增,就算對付周野的二叔周天賜,也是遊刃有餘。
再等下去,毫無必要!
但此時此刻,周野必定已經回了內城。
要撲殺此,須得等到清晨時分。
楚凡眼中殺意一閃,取出鐵沉木弓,將一張桌子掛在棗樹上當靶子,在院中開始修煉箭術。
心神沉定,弓弦輕顫,每一次開合皆精準無比。
“百步穿楊箭術”是基礎箭術,更重心神與技巧,不耗太多體力,也不搬運氣血,是以就算練上一整晚,也不會太累。
凌晨時分,萬籟俱寂......
楚凡射出一箭,箭矢離弦的剎那,他只覺意念似附於箭上,能模糊感知箭矢飛行的軌跡與落點。
【百步穿楊箭術經驗值+3】
【“百步穿楊箭術”已至極限,消耗20點靈蘊可破限,是否消耗?】
楚凡壓下心中狂喜,心念一動。
隨着靈蘊點消耗,面板立刻變化.......
每次破限時的奇妙感覺,再次席捲全身。
【技藝:百步穿楊箭術(二次破限1/2500) (特性:追索;無距)】
【無距:箭術已初窺“意至箭至”之門徑,射出的箭矢,可極大程度擺脫凡俗距離束縛。縱是千步之遙,箭出如虹,其疾不減分毫,其勁不泄一絲,精準亦如咫尺之間。所謂“百步穿楊”,於此境而言,不過方始入門罷了】
二次破限,特性是“無距”。
此特性?予他超視距打擊之力,提升了弓箭射程。
具體提升多少,尚需測試驗證。
想來也不至於真到“無距”之境。
畢竟只是基礎箭術的二次破限,而非“月蝕箭”的二次破限。
楚凡收起弓箭,眼中寒芒更盛。
他換上一身最普通的粗布衣衫,戴起寬邊鬥笠,掩上長刀,悄無聲息離開了家。
一路往內城城門方向走去......
不多時,便繞到一條無人長巷的巷口。
這條巷子,正是當初他給夏歡歡與周野飛箭傳書之地,亦是那二人每日往返的必經之路。
楚凡在一處陰影坐下,如一尊石像般,融於牆角陰影,氣息收至極致,唯有眼中偶爾閃過的寒光,比夜色更冷。
偶爾有人走過,也未曾察覺他的存在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........
天光未亮。
無人長巷仍彷彿浸在冰冷墨汁裏。
巷盡頭,出現兩個熟悉身影,並肩而行,低聲交談????正是周野與夏歡歡!
楚凡壓了壓寬邊鬥笠,將面容徹底遮掩,又戴上黑布面罩,從陰影中邁步而出,不疾不徐迎着二人走去。
他的腳步落在青石板上,發出清晰規律的聲響,在寂靜巷道裏格外突兀。
巷子甚窄,三人必將擦肩而過。
對面的夏歡歡放慢腳步,右手按在劍柄上,同時左手輕輕拉了拉周野的衣袖。
周野一愣,掃了眼戴鬥笠的楚凡,皺眉往巷邊靠去。
兩人從並肩而行,變成周野在前、夏歡歡在後,拉開了一丈距離。
距離在無聲中縮短。
三丈、兩丈、一丈......
楚凡與周野擦身而過,走到夏歡歡近前。
就在雙方即將擦肩而過的剎那!
楚凡動了!
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模糊,原地留下淡淡殘影,真身借“鬼影幻身步”的詭異極速,瞬間近夏歡歡面前!
“鼠輩敢爾!”
夏歡歡雖驚不亂,早已蓄勢的長劍發出清吟,如毒蛇吐信,凌厲劍氣直刺楚凡心口!
這一劍又快又狠,顯露出其紮實劍法功底。
然而面對這奪命一劍,楚凡不閃不避,左手閃電般探出,五指間隱隱有暗沉光華流轉,竟精準抓住了鋒利劍身!
“什麼?!”
夏歡歡花容失色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。
空手入白刃並非奇事,卻需建立在實力碾壓或佩戴特殊護具之上。
她如今是“淬骨境”,除非對方是“入勁境”強者,能在掌上凝聚恐怖氣血之力,方敢作出這般動作!
可眼前之人,鼓盪的氣血與氣勢,根本不可能是“入勁境”!
夏歡歡持劍的右手猛地一扯,想要順勢廢掉對方的手,卻發現長劍似被鐵鉗夾住,根本抽不出來!
她眼中厲色一閃,身形一沉,隨即抬頭張嘴......
“噗嗤!”
她口中竟吐出三根銀針,閃電般飛向楚凡面門!
這一手,幾日前落風谷鬥柳青時,她都未曾使出!
雙方距離如此之近......
電光火石間,楚凡右手快速擋在雙眼前。
叮叮叮!
三根“流雲飛針”打在楚凡掌心,發出金鐵相鳴之聲。
“怎麼可能!”
夏歡歡見自己噴出的“流雲飛針”打在對方肉學上,激起一串火花,又是一呆!
這是什麼怪物!
就在她因這駭人景象心神劇震的瞬間,楚凡抓着劍身的左手猛地一攬!
夏歡歡手中長劍瞬間被攪作麻花,纏繞在他手臂上!
而她緊抓劍柄的手掌,虎口也被震裂,血流不止!
她下意識往後退,卻忘了身後是小巷牆壁!
這一疏忽,便送了性命......
楚凡右手裹着凍徹骨髓的寒意,鬼魅般拍出,一掌印在了夏歡歡胸口!
“極夜寒獄手,噬魂!”
“噗!”
陰寒掌力透體而入,夏歡歡悶哼一聲,嘴角溢出鮮血,撞在巷壁上,震得灰塵簌簌落下!
“歡歡!混蛋!"
這一切發生得太快,走到前面的周野此時才反應過來,驚怒交加,怒吼着撲上前,一劍刺向楚凡!
咔!
楚凡連躲都不躲,右手直接扣住周野刺來的長劍,隨即右腳猛地一腳踹向了周野腹部!
根本不需運轉氣血之力......
“金剛鐵腿”如一把大錘,重重砸在周野腹部!
周野慘叫一聲,整個人被這勢大力沉的一腳踹得離地倒飛,口中便噴出鮮血,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,狼狽不堪。
楚凡看都未看周野,目光鎖定在掙扎着想爬起的夏歡歡身上。
他反手抽出腰間長刀。
“閣下到底是誰!”
夏歡歡驚駭欲絕:“我是七星幫夏歡歡,你我之間是否有誤會......”
她自問從未得罪過這般人物。
而她所知的血刀門和鐵衣門內,也從未有過這種存在。
爲何卻莫名其妙將她推向了死亡?
“嗡!”
楚凡卻不言語,手中長刀微微一震,刀身瞬間化作血紅,濃郁血煞之氣瀰漫開來,將小巷映得一片詭異。
“血魄九刀......不要!”
夏歡歡眼中終於露出絕望,想要求饒,想逃,卻身受重傷,動作遲緩。
楚凡眼神冰冷,毫無憐憫,血魄刀光接連閃動!
嗤嗤嗤!
三刀落下,夏歡歡頭顱歪向一邊,身體軟軟倒地,香消玉殞。
無論是夏歡歡還是龍戰,皆是“骨境”。
“淬骨境”本不該這般孱弱.......
可“金剛鐵腕”的出奇制勝,實在讓人防不勝防。
高手相爭,毫釐之差。
失了先機,手忙腳亂,便只有死路一條。
解決了最大威脅,楚凡才轉身,看向連滾帶爬想往巷口逃命的周野。
一股腥臊惡臭隨風傳來,周野竟已被嚇得屎尿齊流,臉上滿是極致恐懼。
“別......別殺我!我爹是......”
求饒的話尚未說完,楚凡已如死神般追至身後。
血紅色刀光再次亮起,毫不留情劈下!
數刀之後,周野也倒在血泊中,步了夏歡歡後塵。
小巷恢復死寂,只剩濃重血腥味與惡臭瀰漫。
楚凡快速在兩具屍身摸索,取走值錢之物與可能暴露身份的線索。
天邊已泛起一絲魚肚白。
楚凡不再停留,身形幾個起落,如鬼魅般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道深處,只留下兩具漸冷的屍體,訴說着黎明前的血腥復仇。
趁着天色未明,他快速返家換了衣衫,並將那些屍體上摸出來的東西,全部藏好,這才返回七星幫,直奔曹峯住處。
輕叩門扉………………
開門的卻是李清雪。
“師姐早,請問曹師在家嗎?楚凡往裏探頭,卻未見到曹峯身影。
“在。”李清雪惜字如金。
楚凡往內堂走去,見曹峯正擦拭一柄短刃。
曹峯頭也未抬,淡淡道:“是爲那筆獎勵的事?周野膽子不小,什麼東西都敢吞,你若要討公道,我讓清雪尋他便是。”
此時,李清雪也跟了進來。
楚凡拱手一禮,聲音平靜無波:“銀錢小事,不敢勞煩曹師,弟子連本帶利已拿回。”
“哦?”曹峯這才抬眼,銳利目光在楚凡臉上掃過。
楚凡略一沉吟,問道:“弟子來此,是想請教曹師,是否知曉‘墨羽尋香蝶'與'附骨蝶香'?”
“附骨蝶香”取自一種“鬼臉蛾的鱗粉磨製而成,此鱗粉自帶微弱異香,黏性極強,再經藥水浸泡煉製。”李清雪說道:“至於那‘墨羽尋香蝶”,可在數里範圍內,追尋‘附骨蝶香的香氣。”
“身上沾了附骨蝶香,極難消除,異香可持續數月。”
“極難消除,可持續數月?”楚凡眉頭微皺。
“你被人撒了‘附骨蝶香'?”曹峯神色微動。
“是。”楚凡道:“周野那想借刀殺人,在我身上撒了附骨蝶香,再讓人追殺我。”
“是麼?”曹峯笑了起來:“那蠢貨竟能想出這法子,倒有些意思。”
隨後,他眼含深意看着楚凡:“你打算如何處理此事?”
楚凡抬頭,目光如古井深潭,不見波瀾,緩緩道:“弟子不敢或忘曹師那日教誨??恩怨分明,將仇人之名謹記於心,伺機,打死便了。”
“不錯,不錯!”曹峯滿意點頭:“跟我年輕時一樣!”
見楚凡看了眼李清雪,欲言又止,他道:“具體情形,你但說無妨。”
楚凡沉默片刻,道:“......方纔來時,弟子已將周野與夏歡歡,打殺了。”
曹峯臉上並無意外之色。
李清雪卻是喫了一驚!
她並非驚異於楚凡的殺伐果斷????當初楚凡殺黃羽、滅黃家時,她便知其性子。
她喫驚的是......
夏歡歡乃可是“淬骨境”!
才修煉三個月的楚凡,竟強到了能殺“淬骨境”的地步了?
要知道,七星幫那些雜役當中,許多人甚至已經修煉了五個月,都還未突破“養血境”!
前些日子楚凡擊敗鐵衣門梁雨痕,已讓她有些意外。
但那梁雨痕畢竟不是“練血境”。
想不到......
楚凡這實力提升的速度,也未免太可怕了些。
“好!好小子!”
曹峯臉上露出激賞,撫掌低笑:“殺伐決斷,毫不拖泥帶水!大丈夫行事,正當如此!不必學那婦人之仁!”
楚凡又道:“周野借的那把刀,是龍戰。龍戰死前,說他是龍焰堂香主之子。”
曹峯眉毛微挑:“你把龍戰也殺了?”
“是。”楚凡道:“那龍戰偷襲我,我以十二形拳應對,他瞧出我是七星幫弟子後,依舊毫不留情。”
“我便將他直接殺了。”
“......”李清雪沉默不語。
龍戰亦是“淬骨境”,且比夏歡歡強上不少。
可從楚凡語氣聽來,竟似捏死一隻螞蟻般簡單。
“嗯。”曹峯微微點頭:“殺了便殺了,沒什麼大不了。”
說着,他進屋取出一個小瓷瓶,推到桌沿:“城西?百草軒”,購此‘清滌露”,溫水浸泡半個時辰,可解‘附骨蝶香”。”
“不怕麻煩,小心無大錯......你做得很好。”
他看着楚凡,笑意難掩,頗有相見恨晚之意,又道:“若遇無法解決的麻煩,便來尋我。”
“在這青陽古城內,我這把老骨頭,還能折騰幾下。”
言下之意,天塌下來,有他頂着。
“謝曹師。”楚凡收起瓷瓶,躬身後退。
等他離開,曹峯才道:“清雪,你覺着楚凡如何?”
“天賦驚人,機智過人,殺伐果斷。”李清雪面無表情道:“......難以想象。”
“整個青陽古城,除你表哥曹爽外,從未有其他男子得你這般評價。”曹峯笑了笑:“你對楚凡評價如此之高,我便放心了。”
李清雪一愣:“您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
曹峯卻轉移話題:“鐵衣門、七星幫、四大家族,甚至白虎幫、巨鯊幫,都已知道拜月教尋找“鑰匙”的事了。”
“一夜之間,整個青陽古城便掀起了巨浪。”
話題轉得如此生硬......李清雪有些惱火地挑了挑眉。
她隱約猜到二舅想說些什麼。
可這老傢伙說話只說半截,實在豈有此理!
李清雪沉吟道:“李家與曹家,絕不能捲入這場漩渦。”
“寶物也好,寶藏也罷,讓其他人去搶便是。”
“哪有那麼容易。”曹峯搖頭:“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.......
“這段時間,我眼皮總控制不住地跳。”
“心中亦有些不安......……”
“一場難以避免的風暴,怕是要來了。”
“風暴......”李清雪抬頭看向屋外。
只見東方天際的雲層漸漸透亮,映出一片魚肚白的微光。
過了片刻,一輪紅日躍出地平,萬道金光如利劍般刺破沉沉夜幕,將這天地間的陰霾晦暗,一掃而空。
天,終究是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