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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、定北侯夫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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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說提前喫了藥預防,還喝熱水,但該來的還是來了,次日早上起來頭重腳輕,流鼻涕。她的身體一直號稱鐵打的,難得生一次病,雖然只是微恙,但總覺得和平時不一樣了。

早上去上學時,庾氏用自己的額頭貼在她額頭上半天,才道:“不發燒就無事,過幾日就好了。”

“嗯,就是有些鼻塞。”舍娘吸了吸自己的鼻子。

但即便如此,她仍舊早起去讀書,麗娘反而在家睡懶覺。學堂裏,孟季蘭和宋仙蕙仍舊是來的最早的,她們聽說舍娘着了風寒,又是一番噓寒問暖。

孟季蘭道:“還是得請個大夫過來看看。”

“家裏有成方,就沒喊大夫來,況且也不發燒就無事。”舍娘還是心裏有數的,喫藥也差不多要六七天纔好,不喫藥也差不多這幾天,她不是很嚴重就多留心些就好了。

正說着話,?娘過來了,她在新安侯府的時候,才見識到了公侯之家與普通仕宦人家的區別。等到明年春暖花開,到時候兩家就能定下來了,故而,她愈發不似宜娘、麗娘這般汲汲營營,都往老太太那裏跑。

宜娘和麗娘差不多踩點來的,一個是因爲親手去小廚房做了早點給老太太,一個純粹是因爲梳妝打扮睡過頭了。

因爲天氣太冷,學堂只上半天,中午喫完飯,裁縫上門,爲她們裁製新衣。

內裏穿的小襖、外面穿的襯襖、披襖、裘襖各做一件,下面穿的棉褲、裙子各做兩條。庾氏又對裁縫說:“白綾襖,配紅比甲好看,你只揀着大紅銀紅做便好。”

裴家人極多,故而裁縫繡匠們上門,都是大生意。

等衣裳做好的時候,舍娘風寒也好了,此時,正是臘八節,一家子都在一處喫臘八粥。舍娘忍不住問起:“哥哥不知道何時回來?”

冰天雪地,還要在書院讀書,着實不容易。

要知道,大房的裴震只比哥哥小一歲,也在家中讀書,還不是請的名師教導。別說什麼那是錘鍊人,就拿皇子來說,真正寄予厚望的,不會這般的。

連她在家中都很容易感染風寒,更何況是十二歲的哥哥。

提起長子,庾氏道:“你哥哥年底纔回來。”

“娘,爲何二哥就不必去書院呢。連我這樣每日跳百索,身體這樣好的人都感染風寒,真不知道哥哥一個人怎麼熬。”舍娘託腮,若有所思。

庾氏也是滿臉憂心,裴六爺則道:“男兒家養在深閨可不是什麼好事,你哥哥如今在書院讀書,能拋卻官家子弟的驕矜之氣,又能和同窗切磋,亦是好事。”

“父親說的是,是女兒心窄了。”舍娘想便是自己的父親,也不好在家裏說長輩的不是,也不能質疑祖父祖母偏心,否則就是不孝。

但裴六爺又何嘗不惦記自己的兒子,只不過不總掛在嘴邊罷了。

麗娘嘟嘴道:“爹,娘,我們可以送些臘八粥和點心去給哥哥。”

庾氏聽了道:“前兒剛送了換洗衣裳被褥去,你哥哥還說他沒幾日要回來了,讓我們不必再送了。”

見氣氛沉悶了些,舍娘笑道:“娘,我昨兒聽人提起說定北侯夫人今日要過來,等會兒會不會讓您過去打牌啊?我聽說她們打牌都很厲害的,您要不就別去了吧。”

庾氏聽了直笑:“鬼機靈,你這是暗自在說娘牌技不好呢。”笑罷,又道:“定北侯夫人是要過來的,你五伯母早已把席面都安置好了,故而,我方纔只喫了幾口。”

說起定北侯,裴六爺道:“我聽說定北侯的老幺選皇太孫的伴讀沒選上?”

“那樣好的事情,宗室子弟都擠破頭呢。”庾氏聰明的沒說現在定北侯也大不如前了。

本朝除了幾位世襲丹書鐵券的侯府之外,其餘的侯府都是遞等襲爵,或者是三代襲爵,定北侯府就是三代襲爵。

老定北侯是開國元勳,戰績彪炳,得以封侯,如今的定北侯是裴老夫人的侄兒輩了,到下一輩,就只能襲指揮使這樣的位置了。

家族若不起色,只能靠餘蔭了。

自然,現在侯府還是比裴家地位高很多的,但長遠看,裴家她爹這一輩已然有兩位進士了,可能將來前途會更好。

宜娘亦是得了新衣,但五房就不是一大家子在一處了,通常都是各喫各的。

常媽媽正笑道:“這些衣裳都是老手藝了,也不偷工減料的。”

在一旁的歲歲是從小都是跟真正的三姑娘一起長大的,她見何碧雲鳩佔鵲巢,對五太太忍氣吞聲,根本就只想當大小姐,一點兒也沒想過要幫真正的宜娘平反。

故而,她心裏也有些氣。

但她私下和常媽媽說過,常媽媽反而勸她謹言慎行,她們都應該對何碧雲感恩戴德,又說她如何不容易怎地。

歲歲在尼姑庵那麼多年,也不是傻子,也會看臉色,她也不好激怒何碧雲,萬一被趕出去了,將來就更沒有人知曉小姐身上所發生的一切了。

想到這裏,她上前道:“姑娘,奴婢去針線房那裏要個花樣子給您做鞋樣子。”

宜娘道:“你去吧。”

這冰天雪地的,歲歲也沒地方可去,還好她和舍娘身邊的蘭若關係還不錯,故而又過來找她。蘭若拿着三等丫頭的月錢,一個月不過一串錢,還好有主子時不時賞賜些,日子方纔好過。

歲歲過來時,蘭若正在房裏躲着喝粥,見她來還要盛一碗,“秋菊和冬梅姐姐伺候五姑娘去正房了,我就在這裏喫些臘八粥,你要不要嚐嚐?”

“不用了,我也是喫了過來的。”歲歲笑着說完,又看蘭若穿着水紅色的皮襖,頭上的丫髻上簪着絨花,她道:“你們姑娘對你真好。”

蘭若道:“可不是,我們姑娘每個月的月錢,還特地拿二錢出來,給我們這些丫頭們買些花兒戴,或者買些果子喫,從來也不責罰我們。有一日,秋菊姐姐讓我守夜,我頭一次守夜呢,姑娘還怕我冷,讓夏媽媽多給我拿一牀被子。”

歲歲聽着流淚。

蘭若趕緊問:“你怎麼了?”

“沒什麼,我就是想以前我們小姐也是和我這樣的,她的心地也很好。”歲歲想起在尼姑庵的時光,就忍不住難過。

……

舍娘聽蘭若回話,疑惑道:“她真的這麼說的?”

蘭若肯定道:“千真萬確。”

“真是奇怪,她現在不就和她們姑娘在一起嗎?怎麼又說以前。”舍娘心中隱約有一個猜想,只是不太確定。

正欲還問些什麼的時候,夏媽媽催促道:“好姑娘,您得快些,還得一起去明遠堂呢。”

本來說定北侯夫人過來,舍娘以爲大人們應酬一二便好,沒想到定北侯夫人提出要見家裏的姑娘們。

夏媽媽當然和幾個丫頭快速幫舍娘重新換了新衣裳,戴了釵環,舍娘聽夏媽媽催,才攏上風帽,快步到正房,然而麗娘還沒過來。

“我就說不用這麼急吧,有人會一直拖拉。”舍娘沒好氣的對夏媽媽道。

夏媽媽一臉賠笑的看着庾氏,庾氏又讓人去催麗娘,快一盞茶的功夫,麗娘纔過來。聽庾氏正道:“你們姊妹二人在家拌嘴我不管,但是在外面必須謙和有禮,聽到沒有?”

舍娘連忙道:“是。”

麗娘被陳媽媽推了一下,才放下靶鏡和粉撲,也道:“是。”

本來她們就住的遠,若是去的遲了,庾氏還怕裴老夫人以爲她是故意怠慢,這次也催促道:“走吧,走吧,別耽擱了。”

其實舍娘看向麗娘,深覺麗娘其實一直這麼下去遲早被人討厭,她如今的討喜是孟季蘭和宋仙蕙幫她着補,但事實上,孟宋兩人非常會做人,對誰都很好。但麗娘覺得在小圈子被吹捧,在別的地方也自覺如此,時間長了一定會讓別人厭蠢的。

沒有利益衝突,大家當然不說什麼,日後有利益衝突了,菜就是原罪。可這些話她也不會說出來,因爲沒必要。

一行三人,出來之後,同其餘幾房匯合,一起到明遠堂。

定北侯夫人三十餘歲的樣子,上身着大紅通身妝花袍,下身着織金裙,頭上戴着珠翠冠,冠子上珠結兩個,珠半開三個,翠葉牡丹十八片,看的人眼花繚亂,愈發覺得不愧是侯夫人,簡直貴氣逼人。

光武帝當年還只是一介布衣時,看到執金吾走過去,那般壯闊,都忍不住感嘆“仕宦當作執金吾”,姑娘們見到這位盛裝的侯夫人,也未曾不在心中感慨,做女子也應當到公侯夫人的地步。

裴老夫人正介紹道:“這就是你的幾位表侄女,有幾位是之前你見過的,有幾位你還未見過。”

舍娘忙跟着姊妹們行禮,定北侯夫人見狀,忙道:“個個都生的跟水蔥似的,還是姑母您老人家會調教。”

說罷,又讓人用托盤盛了表禮出來,俱是一對金壓袖。姑娘們得了表禮,都坐下陪着說話。

定北侯夫人正說起伴讀的事情:“這事兒雖然不成,但他爹說了,將來在五城兵馬司謀一個職位,倒也可以。”

“唔,說的有理,即便是做了伴讀又如何,主子好的時候,你未必跟着好,若主子犯了錯,可是要伴讀出來替罪的。”裴老夫人呷了一口茶,也算是寬慰自己這位侄孫。

不過,她還是多問了一句:“那最後是誰選上了?”

定北侯夫人道:“一位是太子妃孃家侄兒,另一位是慶王世子。”

聽到這裏,舍娘在心中也是喟嘆,前世皇太孫也是可憐,皇帝也駕崩了,太子登基不久也去了,皇太孫繼位。正所謂主少國疑,晉王就成了攝政王,後來自然而然,太子還未親政,驟然去世,晉王繼位。

好在這兩位伴讀其實都沒受牽連,太子妃的侄兒極是善戰,後來因爲平定西域有功,後來以功臣畫像入凌煙閣,至於慶王世子,原本娶了褚家女兒,和褚家人是一路,後來褚皇後生的章獻太子夭折,他亦是和褚家人一樣,也很受建昌帝信任。

當然,這羣褚系人馬看不上她這個皇後,重生之前,關淑妃還想把自己的侄女嫁給慶王做續絃拉攏呢。

回過神來,舍娘察覺有人看自己,她抬眸一看,竟然是定北侯夫人,她大方笑着微微頷首。

陳媽媽本以爲四姑娘已經穩了,哪裏知曉定北侯夫人又是誇六姑娘天生貴氣,又是說五姑娘人安靜眉目如畫,就是不提起她們四姑娘……

這中間出了什麼岔子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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