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於麗娘去定北侯府的消息,庾氏觀察舍娘沒有任何失落,還是一如既往,和之前那個在爹孃面前爭寵的小姑娘完全不同。
“舍娘,要不明日帶你回你外祖家好不好?”庾氏道。
舍娘趕忙搖頭:“娘,不必了,明日還有課呢。”
其實這樣的日子最閒適了,唸書、運動、玩耍,全然都沒什麼負擔。她只需要留心母親和母親身邊的人,到底是何種情況,旁的等危機過了再說。
想到這裏,她見庾氏今日氣色也很好,甚至她爹都沒有妾侍,也就是沒有所謂的妻妾相爭?那有沒有可能是緣於六房外的人呢?
一旦有這個想法,她想了一圈也沒覺得她娘和誰結仇啊!娘既不管家,也不拔尖,甚至連下人對她都交口稱讚。
想不通的事情,舍娘也沒有鑽牛角尖,她還是一如既往。
又說宜娘卻不同,她在給曹氏請安時,說出了自己的想法:“過幾日就是我孃的忌日,還請太太能安排我祭祀一番,如此,也是全了我的心意。”
“重陽節時已然一併祭祀了,難不成我還想不到不成?這可是你父親吩咐的。”曹氏雖然面色不愉,但還是說了出來。
宜娘不知真僞,只是她來這幾日,見曹氏此人心胸狹窄,城府頗深,容不下人,興許是她特地搗鬼也說不定,當務之急,還是要求得父親信任纔行,否則人微言輕,說什麼也不好使。
歲歲性子直,跟着出來就道:“三姑娘,太太肯定是搪塞您的。”
“那又如何呢?你看家裏有幾個願意給我作主的?”宜娘也是微微嘆了一口氣。
常媽媽頷首:“是啊,老夫人偏寵四姑娘、六姑娘,二姑娘有親孃親姐姐操心。至於五姑娘,有親孃哥哥,倒是您這裏也難辦,獨木難支啊。”
宜娘緩緩道:“這正是我所擔心的地方,當務之急,只能借力打力了。”
卻說宜娘主僕幾人走遠了,才見曹氏對身邊的心腹道:“她以爲是我攔着呢,殊不知此事是她爹吩咐的,這丫頭老實些倒好,若是不老實,不妨也透露些她孃的事情給她聽,讓她知曉她娘怎麼生下她的。”
心腹喫喫的直笑。
魯氏見自己挑撥了一番,五房沒有任何動靜,心裏罵宜娘不爭氣。經過迴廊,看到三房陸氏的外甥女宋仙蕙,又冷哼一聲,鬧的宋仙蕙有些不知所措。
宋仙蕙平日和姨母陸氏住在一處,陸氏因爲守寡,故而錢財上有些慳吝,故而對這個外甥女並不大方,但陸氏有一點好,她很務實。
眼見年紀差不多大的二姑娘去了新安侯府,想必是讓她姐姐爲她多謀算的,孟丫頭心高,且孟氏到底是長媳地位比她高,自己不能比,故而外甥女的親事不能再拖了。
可她到底是寡婦,不便在外行走,這倒是讓她想起一個人來。
卻說麗娘從定北侯府回來,據說定北侯老夫人和夫人各自送了禮物,一對白玉纏枝手鐲,一枚金玉戒指,再有一對金鑲八寶耳環、一根金鑲玉嵌寶桃枝鸚鵡小插。
舍娘看麗娘正展示給庾氏看,庾氏微微點頭,又讓陳媽媽幫忙收起來。
“娘,祖母還問我要不要和六妹妹作伴?我拒絕了,還是咱家好。”麗娘笑道。
庾氏聽了頗有些安慰,只不過嘴上道:“你祖母是喜歡你呢。”
麗娘搖搖頭:“我也不知道祖母喜歡我什麼。”
這些話舍娘聽了沒什麼變化,夏媽媽卻爲自家姑娘難受,等舍娘出來見到自己乳母如此,想起前世她亦是這般,當時柳貴妃受寵,逼的她這個皇後都沒處下腳,夏媽媽也是這般,但最終舍娘還是扳回一局。
況且,她和麗娘是前世的恩怨,這輩子只要麗娘不惹她,她也不會如何。
否則,得了嫉妒的病,那就很容易見不得人家好,自己會失了方寸。
不過,做人不要太計較,做事情還是得計較的,她本來就是重生回來的,學問這次便拔得了頭籌,詩、詞、賦全部得了上上等,這是宜娘和麗娘都沒想到的,很是詫異。
庾氏得知,倒是親自拿錢讓小廚房給她添了兩道她喜歡的菜,就等裴六爺回來了開飯,平日這個時候一般裴六爺都回來了。
今日足足等了半個時辰,菜都重新熱了一遍,裴六爺才從外面回來,原來是他經過的地方失火了,五城兵馬司的人把路封了,如此才遲到了。
“那家人家裏失火也就罷了,還把鄰居家也燒了,好歹人沒什麼大事。”裴六爺道。
舍娘看向裴六爺:“可是我聽說咱們《大齊律》上說失火燒自己的房屋要刑笞四十下,若是火勢蔓延燒到人家家裏的,至少要刑笞五十纔行。”
庾氏聽了,驚呼道:“這麼可憐麼?自家失火了,還要被打。”
“要不叫防範於未然呢。”舍娘也覺得可憐,她曾經認識一位富家千金,就是因爲家裏失火,故而衣食不濟。
好在裴六爺解釋道:“法理不外乎人情,這樣的事情,不一定會這般。”
庾氏和舍娘這才放心,裴六爺卻突然發現小女兒的過人之處,看到麗娘得到獎賞,也並不嫉妒生氣,發生什麼事情也不會一驚一乍,這樣小的年紀,竟然知曉刑律。這倒是讓他想起一個人,就是史書上稱“女中堯舜”的明德皇後。
據說明德馬皇後早年,哥哥去世,母親犯病,才十歲的她料理家事,管理僕從,內外大小事處理起來如成人一般。
小女兒的表現的確令他驚訝!
飯畢,女兒們離開之後,裴六爺對庾氏道:“我總覺得咱們家舍娘,日後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庾氏笑道:“說什麼呢,沒由來的說這些。”
“我是說真的。”裴六爺自詡還有幾分眼力。
庾氏卻不欲接這個話題,說起另一件事:“二嫂託我給她外甥女說一門親事,你說咱們該怎麼選?”
主要是宋家是白身,嫁妝恐怕也寥寥無己,這在說親市場上是劣勢。
裴六爺不贊同道:“不是我們不幫忙,我們去哪兒認得這樣的人。平日往來都是官宦人家,那些人怕是娶咱們家的女兒還要挑剔,更何況是宋家。再有,她託你找,未必不是想要說一門好的親事,可你選的若不合意,將來反而生嫌隙。”
在大家族生活,最重要的不是怎麼出人頭地,而是凡事先保住自己。
庾氏聽了也覺得有道理,宋仙蕙其實才學人品很好,相貌上又不是很出衆,即便是商戶人家也要看品貌的,她沒有把握,如此只好婉轉的跟陸氏回絕了。
“三嫂,不是我不幫忙,是我也不常出門,周圍適齡的盤算了一下,要不就是配不上宋姑孃的,要不就是年紀不合適,所以這也沒法子了。”
陸氏本來都託付在庾氏身上的,到底六叔任京官,人脈廣,但庾氏這般說也是盡力了,雖說有些失望,到底還是道:“多謝六弟妹替我費心,我慢慢尋摸就是。”
庾氏見陸氏沒怪罪,也鬆了一口氣,從三房過來就先回自家院子了,不料四太太霍氏過來了,因四房和六房是親兄弟,霍氏本就平日和庾氏關係不錯,她的消息很靈通。
“六弟妹,依照我看,將來恐怕老太太是有意把四丫頭許配給她孃家侯府去。”
庾氏也有這個猜測,但她一直覺得舜娘是老太太最疼愛的孫女,這麼好的事情怎麼輪得到她們麗娘,但這次裴老夫人主動帶麗娘去,似乎有那麼些意思,但現在八字沒一撇,她只道:“反正四丫頭也才十一(虛歲),年紀也不算大,上頭還有兩個姐姐,說親不知道又是猴年馬月的事情了。”
霍氏聽完,也道是,她沒有孩子,丈夫和六爺是親兄弟,日後必定還是要靠六房的,又庾氏也好相處,她也主動靠近。
故而,她還道:“去年公爹辦了六十大壽,今年壽辰咱們也得準備上了,我準備做一對護膝,兩雙鞋襪。”
庾氏笑道:“四嫂和我想到一起去了,我還準備讓麗娘舍娘姐妹也做幾色針線過去。”
“她們針線做的怎麼樣?”霍氏不禁問道。
庾氏小聲道:“麗娘不成,上回自個兒做了荷包,線頭鬆垮垮的,舍娘年紀雖然小些,但是倒是做的不錯。”
霍氏跟着笑了。
舍娘也的確開始準備給祖父做壽禮,她不是重生回來手藝纔好的,是前世本身女紅就一直不錯,就連皇帝許多貼身的衣裳都是她做的。
當然,要說家裏誰的女紅最好,還得是二姐姐?娘,她手最是靈巧,繡的蝴蝶栩栩如生,繡的花兒嬌豔欲滴,繡的鳥兒魚兒彷彿活物似的。
只不過,?娘去了新安侯府,也不知有沒有功夫做。
秋菊和冬梅都拿了料子過來:“姑娘,咱們把平日布料都拿了些過來,您看您要哪些?”
舍娘搖頭:“這些都不是,我想要黃絹綢。秋菊,你開了錢匣子去外頭買,密密的,別讓人知曉了。若有人問題,你就說是要讓你買點心,知道了嗎?”
秋菊是大丫頭,嘴緊,辦事也牢靠,立馬會意。
舍娘知曉祖父喜風涼,下雨天不愛遮傘,用黃絹綢幫祖父做一件雨衣,如今最時興這個,這樣的雨衣也叫“琥珀衫”。
做鞋襪的多了,什麼護膝都穿在裏面,甚至荷包恐怕也成打,唯獨有雨衣,既要符合人家的心意,也要獨一無二。
祖父平日酷愛修道,還能選一本經文,繡在雨衣外面,如此,一舉兩得。
另一邊麗娘那裏則直接和陳媽媽道:“這針線活還是交給夏荷做吧,上回我做了一次,鬆鬆垮垮的,大家反而說不似我的手筆。”
陳媽媽笑道:“您的詩詞寫的好,不妨寫一首詩詞讓夏荷繡在荷包或者帕子上,如此巧思,老太爺也肯定會欣賞您。”
別看現在大家都愛到裴老夫人那裏討巧,但裴老太爺纔是家中話事人,這一點陳媽媽還是很瞭解的。
故而要先得到老太爺的喜愛,裴老夫人纔不會偏心六姑娘舜娘,如此定能讓自家姑娘脫穎而出,得到定北侯府的好親事。
無論是體面還是嫁妝,都能先到先得,否則,真等到庾氏安排,那自家姑娘就和五姑娘分,那就沒多少了。
也只有姑娘體面了,她這個做媽媽的才能體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