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完威利就鑽入了灌木叢,隨着????的聲音離開了。
顧瞳回身望望樹屋,還有山洞裏的瓶瓶罐罐。
“不會是獻祭少女以此來求藥吧?”
她不淡定了,在周圍四處找了找,沒看到什麼掩埋的痕跡,也沒有其他人生活的跡象。
她以前到底是幹嘛的?
密林裏很原始,沒有什麼人類的痕跡,也少有人會跑到這麼深的叢林裏。
草很深,沒有路。
老威利懷裏藏着‘驅逐病痛的藥水’,手上拄着木棍,一步一步穿行在蠻荒叢林裏,踏着腳下厚厚的腐葉,不時辨認一下方向,聞聞自己的衣袖。
他的衣袖上有一種特別的氣味,在這氣味消失之前,不僅可以避免毒蟲叮咬,大型的野獸也可以驅趕開,這是獨自穿行在叢林裏的保障。
一路趟過灌木,來到密林外圍,聽見潺潺的溪水聲,老威利加快了幾步,來到小河邊上,蹲下身子洗了洗手,對着倒影將頭上的草屑摘掉,整理一下儀容,片刻後才直起身子。
然後對着密林的方向彎腰鞠了一躬。
接着藏好懷裏的藥水,順着河流往下走,不多時,出現了一條小徑。
小徑很窄,也很難走,他深一腳淺一腳的沿着路前進,這裏還離居住地很遠,往前是一座丘陵。
翻過丘陵,再走過一大片田野,纔看到了人影。
到了這裏,路變寬了點,老威利不時停下休息片刻,年輕時他腿腳利索,中間不需要休息就能走一個來回,近些年由於年紀大了,每次都很累。
此時太陽即將落山,路旁田野裏還有人在犁地。
他們身上穿着破爛的衣服,透過衣服上破損的孔洞能看到瘦弱的骨頭和粗糙的皮肉,腳踩在泥水裏,汗水混合着泥一起往下滴。
看到老威利,路旁的人有些敬畏:“管事老爺。”
老威利儘量挺直腰桿,不讓人看出自己的勞累,仰着頭哼一聲,似乎只是來視察他們幹活。
路過大片的田野後,前面才漸漸出現了木屋,簡陋的木屋彷彿隨時都會塌掉,這裏是農奴們居住的地方,村子最外圍,房子也最爲簡陋,而且東一座西一座,歪歪扭扭。
“威利管事。”
路邊有個抱孩子的女人,她身上滿是補丁,破破爛爛的布料很難稱之爲‘衣服’,它實際上就是一塊補了很多次的布披在身上,遮住身體,一塊更小的布裹着她手上的嬰兒。
她看見老威利走近,連忙讓開路讓老威利過去。
老威利停住腳步,看了看她身後的屋子,問:“伯特怎麼樣了?”希望那個可憐人能夠挺到下次喝聖水。
女人有點慌亂,急忙道:“他……他就是累到了,明天就會好起來的。”
老威利摸了摸懷裏的藥水,沒有說話,順着骯髒的道路再往前走一會兒,腳下的路漸漸成了硬的。
他懷揣着心事,一路回了家,將藥水藏起來,立刻又出了門。
左拐右拐,來到一座木屋前,大門沒有關,老威利直接走進去。
外面是泥土,屋裏面的地面也是泥土,完全沒有任何處理。一些雜物堆放在角落,靠近後面的地方有個牀,說是牀,其實就是一個木架鋪了些乾草。
牀鋪上躺着一個人,面黃肌瘦,孱弱不堪,見到威利進來他有些慌張。
“克萊,你這是怎麼了?”威利進門問道。
被稱作克萊的男人從牀鋪上撐起來,“我不小心跌了一跤,摔到頭了。”
此時外面天已經快黑了,屋裏光線更加昏暗,老威利左右看看,點燃了一根柴火,這堆柴火本就是堆放在房屋中間,那裏支着一口鍋,平時用來做飯的。
溫暖的光線在屋內亮起,火光跳躍着,映出了克萊的面容。
“哦,我就是過來看看,你昨天說見到的那個女人……我告訴你不要告訴任何人,記得吧,你怎麼會跑到那麼遠?”老威利不動聲色地問。
克萊昨天晚上慌慌張張的來找他,說在叢林深處看見了一個女人,很像送信人口中傳說的魔女。
“女人?”聽到老威利的問話,克萊茫然一下,看了看威利,又低下頭,摸了摸後腦勺道:“我記不得了……今天摔了一跤,昨天的事我不記得了,我可能說的是鄰居邦妮?哦,我昨天應該沒有走出去太遠。”
他抬起頭,看見威利一動不動注視着他。
兩人視線相對,克萊的目光從茫然漸漸透出一抹哀求,在火光的映照下,他無比後悔昨天的事。
“你本來是去偷領主的魚吧?”威利忽然說。
那條河附近平時是禁止任何人去的,因爲那裏太遠了。
這裏的一切都是領主的,溪裏的魚,河裏的蝦,樹上的野果,地上的植物,所有的一切,在未經領主允許的時候,都被視爲偷竊,尤其是對於農奴來說。
所以纔會禁止別人去,可能正因如此,那裏沒有人跡,克萊纔會選擇偷偷過去。
“我沒……”克萊張了張嘴,又閉上,他不可能瞞得過睿智的老威利。
房間一時安靜下來,老威利沒再開口,彷彿在思索什麼。
克萊……老威利看着他,從他偷偷摸摸的行爲就能看出來,這個人並不是那麼守規矩。
最重要的是,他既不安分,也不是自己人,還是個單身漢,說不定什麼時候逃進山裏當盜匪了。
老威利嘆了口氣。
“主宰仁慈。”
見一切瞞不過威利,克萊猶豫一會兒,低聲偷偷道:“那個人……我看到了,和送信人說的傳說裏一樣,漆黑的眼睛,還有那張臉……她簡直就像每天喫人一樣,才能那麼嫩,從密林裏出來的魔女……魔鬼的使徒她會帶來災難,我們應該告訴牧師……”
“災難嗎?”老威利垂着眼眸,不知道在想什麼,過一會兒才道:“你記得前年的疫病嗎?”
克萊愣了一下,“當然,我差點死了,後來喝了聖水才救過來!”
老威利笑了笑,“可是隔壁村子死了一小半人。”
“那是因爲我們……我們虔誠。”克萊結巴道。
那真是一場可怕的災難。
可是老威利話語裏的意思更讓他覺得恐慌。
“可是……魔鬼……怎麼會……”
傳聞中,有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魔女,那是魔鬼的使徒,每次出現都會帶來災難,教堂一直在試圖尋找她。
聽見魔鬼這個詞,老威利眼睛動了動。
“她沒有收你的恩錢,也沒有給你公地讓你勞作,沒有收你的什一稅,沒有找你要結婚稅??”
克萊還在震驚中,卻聽老威利轉口道:“實際上,牧師也知道。”
“牧師?真的嗎?”
“當然,這是咱們村的祕密。”老威利神祕一笑,只是眼神裏沒有絲毫笑意。
“走吧,我帶你去看看。”老威利站起來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