激烈的打鬥並沒有即刻發生。德高望重的老裁判退場後。偌大的演武臺只剩下了兩人。
“董伯,許久未見、別來無恙啊!”王大海握緊了單臂的拳頭。
董伯的名字就叫董伯,但王大海直稱他的名字。不認識董伯的人,會以爲這是尊稱。但董伯作爲一修士,在鏢城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了,他這樣喊,已是一種極度的不尊重了,他可以喊別的代稱,偏偏選擇了直呼其名,他可以叫作董伯爲董叔的。
“一隻手也敢上來打擂臺,打賭鬥,老人家我真是被小瞧了。”董伯自稱老人家,卻挺胸開背,一點都不顯疲態。
他嘴一咧就撕掉了那副老成持重的面具。
“你爹死的早,沒人教你。我不怪你,今天你親自送上來!那我就替你爹,好生管教你!”董伯像是一隻老熊,但餘威不減。臉上有道疤,顯得人格外的兇惡,甚至能說得上小兒止哭,他比王大海還高還壯。
“咋還提起咱爹了呢,老東西你當時不跑!咱爹根本不會走得那麼早!”王大海立刻進行道德指責。
“跟着你爹這種愚善之輩,又能有什麼出路!自個帶着幾個人掙着喫的了?你爹能力不如你爺爺,還不知變通!跟着他不就是死路一條?”董伯理直氣壯。
“我們王家無論如何都有恩於你,你明明可以與之同舟共濟、共度艱難。你卻帶着大半人馬叛逃出五湖鏢局,給別的鏢局當走狗,你竟然覺得你還有理?”王大海立馬進行回懟。
“你們王家的恩義我早還清了。不然要真論手段,你爹怎麼可能鬥得過我,你爹還能把五湖這塊招牌傳給你?你這小東西就應該給咱磕三個!”董伯嘴上自然不甘示弱。
五湖鏢局和湖遠鏢局的恩怨。
二人翻的這陳芝麻爛穀子事,其實在鏢城算得上人盡皆知。人活着就爲了爭着一口氣,鏢城但凡幹鏢局的,都知道王大海成了修士,五湖鏢局也成了在官府有登記在冊的鏢局了。
王大海肯定要跟董伯發起一場賭鬥的,但是人們沒想到他會這麼快。他斬下虎首,身上帶着傷,右手都不好使。
纔剛成修士。
就發起你死我活的鏢局兼併賭鬥。真是君子報仇一刻都不能緩啊。
人們紛紛在這般討論。
畢竟二人的聲音並不隱藏避諱,演武場旁觀的人們其實都聽得見這篆印放大之後的聲音。
視聽音效做好了,鏢城人民喫起瓜,就更帶勁。票啊,才能更好地賣出去。
五湖鏢局和湖遠鏢局,雙方共同的夥計,對上一代的恩怨自然也有瞭解。互相在各自的立場,也裝模作樣,惡狠狠視對方爲仇寇。
但兩方其實並沒有血海深仇,有些時候的人際關係,甚至算得上藕斷絲連,畢竟曾經都是“一家人”,打斷骨頭都會連着一些筋骨。
但不同的選擇,讓他們如今處在不同的立場上。
兩邊鏢頭都在言戰了,不賣力支持己方老大,是等着兼併之後,好再改投他家嗎?
所以兩邊的人,都被己方的立場裹挾了,在周圍的輿論環境下,他們和他們好像真的變得不共戴天了。
可曾經他們也一起把酒言歡過。五湖與湖遠,曾經也是一體的。
“哼!”王大海語出不屑,“強詞奪理,胡攪蠻纏,你還想恩將仇報嗎?”
“老東西你可還有話再說?
“再無話說,我可就要出手了!”
“小東西!我要把你好的那隻手也打斷!好教你知道什麼是尊老!”董伯被王大海言語徹底激怒了。
於姨聽見他們這般爭吵,尤其是再打斷一隻手這種話,讓她眉頭越發緊鎖、越發的擔憂、她知道消息已經太晚了,來不及勸王大海收手。只得關了面鋪,速速花錢買了票,才進得這麼前的位置。
“老登,你可別把腰閃咯。”王大海臉上一笑,抬起左臂就是揮出一發巨大水刃直撲董伯的熊腰!
彷彿要一刀兩斷將其腰斬!圍觀人羣發出陣陣驚呼!
難道?
勝負就要已分了嗎?
董伯已來不及躲閃!
對於外境修士而言,法術的得來十分不易,不會輕易展現於人前,這幾乎就是保命的底牌,不到最終一刻就是不揭曉的。
即便是賭鬥這種事情,鏢局也會常常外聘修士,交予他人,鏢頭未必會親自上場。
而董伯已經十年未在大庭廣衆之下出手了。人們已經早已遺忘他的成名絕技。
人羣再發出更大驚呼。
只見董伯抬手一拳,便將巨型水刃震得碎了稀里嘩啦一地。
【鐵拳董伯】正是他年輕時候剛成修士的諢號。
“王大海...要輸了呢。”祈霜心給出了失敗主義謀士的判斷。
“他的【御水】,輸給了那老人的【鐵軀】。”
二人坐在觀衆席也是候補席的位置,這裏視野很開闊,能看見演武臺的情況,而其他人卻不好看清這裏。
所以白裙清麗的少女將鬥笠摘下了。照火提着刀,只是問道。
“是法術相剋決定的嗎?”
“是、又不是呢。”祈霜心解釋道。
“他的御水可能是由【念行】、【生水】兩種篆印組成的,但他的靈識遲鈍,【念行】就不會靈敏聽話,這就會讓御水不夠致命的,會操作不夠精細,還會有延遲導致法力外泄浪費。那道大型水刃,只是看起來聲勢浩大,卻做不到精細斬殺...”
“如果那道水刃讓我來揮出的話,就會像線、像紙一樣薄,那個老人的鐵拳就會被斬下...他就會徹底落敗哦。”
“嗯,你很厲害的,我知道。你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嗎?”男孩誇讚了少女,少女沒來得及害羞,卻又被拋向了疑問。
“押鏢這一行的人們,肢體都很重要吧,我不會這麼做的。我要...取勝有很多方法呢。”祈霜心不想給男孩留下不好的印象,“我...也沒這麼殘忍啦。”
“問題不大!我去去就回!”這句話在照火心裏有了別樣的意味,感情是他知道自己走不了幾招啊。
可男孩那刻看見的青年背影,是那樣的堅決毅然,竟然走不了幾招嗎,他還把刀借給了他。男孩想替青年說點挽尊的話,“王大海一點的勝利可能,都不會有嗎?”
“如果他能進入【我執熾盛】的話,或許還有機會...”
“我執熾盛?”
“當修士此刻懷有強烈的心願、企圖、渴望時就會進入【我執熾盛】,讓六識會聚,可以短暫的跨過靈識天數不足,會讓法術效果大幅提升,靈識操控法力的精度也會上來一些。”
“這往往就是...生死存亡...又或者特別情緒化的時候。”少女爲男孩講解。
是的,王大海知道自己會輸。
他比任何人都知曉董伯的成名法術鐵軀,他能將鐵軀控制在雙臂範圍化作鐵拳。王大海他就算拿刀就硬砍,都不會傷起分毫,所以他才刀都不拿了。
但是!
知道會輸又能怎麼樣?
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氣。
我們老王家可是已經連出三代犟種了!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事情做得還少嗎?
他一咬牙脣,面目猙獰。
就算那少女會理所當然地奪得所有勝利。
他也要和麪前的“叛徒”,好好做過一場纔行!
如果是敵人只要殺死就好了,而“仇人”不痛扁一頓,怎麼還能算“仇人”呢?
這裏面可摻雜了許多恨的!
“董伯——!”
他大聲咆哮,我執熾盛!
“你爲什麼要背叛我的父親!
“離開我們的——鏢局!”
已成青年的男人,彷彿帶着少年那時無法開解的滔天恨意。
他逆甩五指!
憑空化作五道鋒利水刃!
誓要斬鐵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