照活兒將少女放在自己的牀上。然後點燃了爐火取暖。整個冬天都只有照活兒在山中柴屋居住。
他見識過舊世界的模樣算注重個人衛生。簡單來說他的牀是要收拾的相對乾淨。
無論如何,把天仙放在牀上,都比放地上要保持住了仙尊威嚴吧。
他是這麼想的。
他看向少女丟失了一隻鞋子的腿。
長裙之下展露出線條優美,潔白冷滑的腳踝。
以及沾染雪與泥的白色羅襪。他陷入了沉思。
照活兒已經回憶不起來。
少女是一開始就少穿了一隻鞋子,躺在雪地裏。
還是揹回家的路途中丟失了一隻。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回去找了。
他打算先擦掉少女身上沾染的雪泥。
之後煮上一鍋熱粥。
不知道天仙要不要喫東西,但他是個要進食的凡人。
考慮到仙尊也可能會餓肚子,他打算拿出招待的誠意,在粥裏面放珍藏的鹹蛋。
小心翼翼替天仙擦掉了紗裙上的雪泥。照活兒看着手上要更髒的白色羅襪。
他下意識地脫了,這樣好做清洗的工作。其實就是本能反感髒物件,帶到臥榻上。
目光下的腳踝,泛着潔白如玉的色澤。讓他鬼使神差的想起,好像這個時代,光是看到一位女性貴人的足踝。
或者說白胳膊。
這種行爲。
就已經算是褻瀆冒犯了。
何況是仙尊呢?
難道再親手幫她穿回去嗎?
不上不下,
他就卡在那裏。
直到那隻腳,
被悄悄收了回去。
少女醒來了。
她的足趾微微蜷起,像雪地裏受驚的白雀。
一雙無光的眼眸看着他。互相對視了許久。
照活兒鎮靜開口道:“您餓了嗎?”
今天早晨格外沉默與漫長。
最終,少女先做出了反應。稍稍起身,輕擺動下身體。漆黑的長髮隨之晃動。少女將紗裙裹得更緊。
只露出一截手腕,白得晃眼。然後躲到牀靠角落裏那一面。
抱着膝蓋,將腦袋搭在膝蓋上。將線條精緻的臉蛋藏了起來。
黑髮垂落如瀑布般,
落在了他的臥榻上。
照活兒一直緊繃着的身心稍稍放下。識趣地退出三步,退到門檻外。看來自己不會因爲看了女天仙的腳踝就被殺了。
照活兒多少覺得可能是自己沾了模樣年幼的光。
也就是未成年保護嗎?
他內心知道。
這個世界,如今恐怕沒有這種東西。
照活兒見過許多年紀相仿的屍骨凌亂倒在路邊。
最終判斷出,是這個天仙的會作出攻擊行爲的決策,可能性比較低。
不是一言不合,就直接大開殺戒類型的天仙。
照活兒走出柴屋打算煮粥粥。
這樣也好。
從她身上得到修行方法的可能性也大增了。因爲滿腦子都是自己的小九九。
照活兒沒能瞧見少女的耳垂慢慢染上了緋紅。
少女隱約想起了,自己是被面前男孩施救了...
他揹着我下山....
我把他認錯了兄長....還喊了出來。
明明比兄長年幼許多,還能認錯...
就是因爲空漲的只有修爲,沒能察覺兄長內心真正的想法。
纔會落到這樣的地步。
抱着膝蓋雙手用力。
少女素淨的足趾緊繃收攏。
好想...從世界上徹底消失。
她的內心只有羞愧和悔恨。
照活兒自然看不到少女複雜的心理變化。
他去熬粥了。
特意將鹹蛋大的那塊裝在了天仙的碗裏。
手上幹着活。
腦子裏面是想着,怎麼才能更好的,更恰當的攜恩圖報。
撬開天仙的嘴巴。
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。
*
兩碗粥。
熱氣在屋裏盤旋,像兩條不肯交尾的龍。
一碗是少女的浮着大塊鹹蛋的粥。一碗是照活兒自己的粥。喝粥之前,照活兒試探着問了一句:
“仙尊大人,您喝粥嗎?”
她沒有反應。
少女仍不動,彷彿一尊被雪凍住的白瓷。
照活兒甚至懷疑天仙沒從位置上挪動過一點。一個姿勢,一動不動已經很長時間了。
這就是天仙的耐性嗎?
實在可怕!
照活兒考慮到。
天仙可能在凡人面前進食,或許是丟了顏面。
將少女的粥放置於桌上。
自己出去一口將粥喝個光。
順勢劈起柴來。
他目前仍是林宅的奴隸。
要繼續幹活,砍柴是有指標的。他劈柴,每一下都用盡全力。
木樁裂開的聲響像替心跳打拍子。雪沫濺上睫毛,眨眼間化成水珠滾下。劈完指標還多出半垛,他站在雪地裏喘。
白氣一團團浮起,又被風撕碎。
邊盤算,邊劈柴。
他也想着要不要弄點肉去招待下天仙。他袋裏空空如今沒有錢。
門房上掛着他自制的輕弩。他跟一個已經死去的老邁奴隸,學過木匠的手藝。他偶爾能靠弩箭,打到一些小獵物。
可如今天寒地凍,小動物們都藏的嚴嚴實實。通過獵取肉類,不太現實。
一來二去,到了下午。
日頭西斜,柴屋的影子被拉得老長,像一條通向深淵的裂縫。
他進柴屋裏,準備看看情況。
照活兒拍掉衣襟上的冰碴,推門進去。
沒想到。
天仙...竟然倒了過去。
照活兒走近一看。
少女面色蒼白。
漆黑長髮,亂鋪在枕。
柔脣抿緊,額髮微亂。
黛眉微蹙,睫毛擾動。
秀鼻輕聳,用一種掙扎的姿態呼吸着。如同西子捧心,楚楚可憐。
顯得脆弱極了。
照活兒陷入一種自我質疑中:這個少女真的是天仙嗎?
天仙是這樣脆弱的生命嗎?我看見的白色長髮,難道是我的臆想嗎?
即便心中有許多疑問,照活兒嗅了嗅自己的被褥,確定沒有異味後。
蓋在了少女的身上。
他撩開她的黑髮,將手輕輕觸碰上少女素白的額頭。
果然,是發燒了。
少女渾身都是悶熱。
他撕下一塊乾淨的裏衣,浸了水,再擰乾,輕輕搭在她額頭。
如今這個時代即便是這樣的病,也很致命。
人埋在雪裏久了,不止是會生病,直接去世也不奇怪。
天仙在雪裏埋了這麼久,雪堆滿了全身。這還能活着,恐怕也是一種能力。
照活兒想:
說道底,我並不是修行者,對天仙到底是一種什麼形態的生命,算不上深入瞭解。
毀滅舊世界的天仙,
毋庸置疑的強大。
面前的天仙或許是要更爲脆弱...
但無論如何,絕不能放任面前的天仙,讓她的生命,有可能,死在可笑疾病的幾率上。
這是我...抓住獲得力量的機會。這也是繼續施恩於她的機會。
照活兒將門輕帶上,用拙劣的鎖鎖上。
他要下山。
多年以前,他也發高燒過得過瘟疫,那時候是張生兒救了他。
張生兒是有藥的。
他總是有許多奇怪的儲備。無論有沒有效,都必須討些藥過來,給少女救治。
比起做錯了什麼,照活兒更無法忍受的是自己什麼都不去做。
讓機會白白從手中溜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