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天仙】
這個詞彙隨着相當悠久時光的流逝,不斷演變,失去了一些原本的涵義,也得到了一些新的涵義。
天仙之名廣爲流傳。
天仙們也變得氾濫。
最初這個世界上
只存在一位天仙,
已經被人們忘卻。
*
祈霜心十六歲就抵達了天仙境。這是從未有過的壯舉。於是少女有了千古一仙的美譽。
這個美名。
不僅是指她修爲進展的神速,稱得上驚世駭俗。同樣,暗喻她有着不落凡塵的美貌。
可如今,這張在傳聞裏美麗動人的臉蛋上,
只有絕望。
祈霜心難以置信地看着他:“哥哥...這是爲什麼...?”
“事到如今,仙尊...大人,還不能醒悟嗎?”
祈霜行俊美的臉上流露出相似絕望,卻破碎扭曲的笑容。
“我要殺了你呀....仙尊大人...我的好妹妹。”截殺的衆人發出一聲鬨笑。
祈霜心的美名傳得很廣。天資聰慧,清麗動人,不落凡塵,才貌雙絕。
也有很多人不知道。
少女一心修行。
其實她很多事情,自己沒能弄明白。比如,兄長爲什麼要殺她?
這股實質的殺意,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的呢?
她幼年就在修行上展現出冠絕的天賦。那時候的兄長,摸着她的頭,教誨道。
“要專心努力,不要浪費天資,也要戒躁戒急。”
祈霜心小有進階。
兄長爲她自豪。
“不虧是我的妹妹,給我們家漲臉。”
祈霜心連破數境。
“哈哈...我妹妹的天資,恐怕...放在舉世間,都是絕世無雙。”
祈霜心很多事情,自認爲弄不明白。但是,自己只要一心修行,無論是師傅、父母還是...兄長。
都會由衷爲她而高興。
只要努力修行。
身邊的人就會展露笑容。她能做好的,恰好就是修行,那麼她便將所有的心思花在了上面。
終於。
她抵達了【天仙境】
所有修爲低於她的修行者,都要稱她爲【仙尊】。
當成爲天仙的事實,告知給兄長時。兄長祈霜行,像是放下了心底一塊大石頭。用一種飄忽...又疲憊地語氣說道。
“啊...我就知道...”
“你一定能成爲天仙...恭喜你...仙尊大人。”
祈霜行笑得有些勉強,他很久之前,就不會親暱地,摸着妹妹的頭誇讚做得好了。
這不單單是因爲,祈霜心逐漸長成了一位素白清麗的少女。
祈霜行的修爲已經停滯很久了,他也有天才之名,可與妹妹相比卻像個笑話。
事實上,祈霜心已經很長時間,不需要祈霜行的教導了。
到底是從什麼開始,真心的褒獎、稱讚、喜悅,逐漸變成了醜陋的嫉妒呢。
祈霜行試問自己。
那或許是所有人都只能看見妹妹,卻看不見身爲兄長的自己吧。
祈霜行像是爲這場截殺找到了理由。
俊美的面容逐漸扭曲不堪,眼眸裏流動着憎惡。
他用一種淡然宣告的態度訴說着:“如果...如果...你從來就不是我的妹妹...”
“哈哈...”
“祈霜心...要是...你從來就沒存在過該多好啊...”
聽聞此言,少女身心都陷入了灰暗。事到如今,她已經不知道還有誰值得相信。
師傅讓她參與【論道會】卻遭到親生兄長的截殺。
難道......
師傅也參與了截殺嗎?
明明在此之前,師傅從來沒讓我單獨出走過山門。唯獨...偏偏這次卻讓我一個人...
少女面前的兄長臉上帶着殘酷的微笑看着她。聲音又在她的耳畔迴響:
如果...如果...你從來就不是我的妹妹...要是你就沒存在過該多好啊。
來自親生兄長的惡毒話語,揉碎了她的心。
少女十六年的人生,大部分時間都在修行。
已經【得道】
漫長的未來裏,將有千載之壽。
可現在...茫然回首,卻找不到自身,還有多少存在的理由。
少女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她攥緊着兵解符。
*
“很可笑吧,一個得道的修行者。
“遇到骨肉相殘的佈局,居然會先想着兵解肉身。
“十數年的苦修,勞心篆刻的法術,都餵了狗啊。
“什麼千古一仙,盛名之下,其實難副。”
藏在陰影中的人
搖動着紙扇,
他是爲文士。
“哼,欺負一個懵懂稚女罷了。”
中氣十足的男人
膀大腰圓,
他是爲力士。
“這叫做計謀,就算是修爲通天又如何,只要找到命門,三言兩語就讓她自斃。
“不用親自動手,何樂而不爲呢?”
文士笑嘻嘻。
“腌臢玩意。”
只換來一句辱罵。
“對牛彈琴。”
紙扇停了。
“好戲要來了。”
“可別讓這千古一仙跑了。”文士盯緊了。
“針對法身的天羅地網,早就佈下了。
“她可跑不了。”力士雖對文士不友善,卻也忠於崗位。
“天仙的兵解,可難得一見啊...說到底,終究也不過是僞仙罷了。”紙扇背後的嘴角,藏着笑意更甚。
*
少女看着手中,師傅給的兵解符。當天仙遭遇不可抵擋的大難。
捏碎即可讓肉身兵解。
讓法身可以遠遁,也能從而釋放...天仙真正的力量。
祈霜行阻攔了圍殺的兇徒們,想要更近一步。祈霜心明白了,似乎兄長也想給她一個體面。
她即便用了兵解之法,恐怕也難逃這場截殺。
這與引頸就戮無異。
少女黯然神傷。
...那麼...
...哥哥...
就如你所願呢。
她捏碎了兵解符。
天空激盪。
升起一道巨大通天的光柱,撕裂雲霄。
萬里之外的人都無法不被其奪目。
*
紙扇被撕得粉碎。
“哈哈哈哈,看來計謀不行啊。”力士大笑,比起計劃成功,他似乎更願意看到同伴失策。
失去紙扇的文士,難以理解道。
“好大的手筆啊,至柔...仙尊,祈霜心還真是你的愛徒啊。”
“不追?”
力士問道。
“不用了!”
文士咬牙切齒。
“這不是兵解符,看這聲勢浩大的模樣,這是...遣還符。”
力士追問道。
“什麼是遣返符?”
“你聽好了,傻大個,我只講一次。
“在遙遠的太古。
“至高天之上有仙庭。
“仙庭管轄鉗制衆仙。
“遣還符便是將天仙,從人間遣還到仙庭的符篆。
“仙庭被真魔擊墜,衆仙在地上行走,已經過去了悠久歲月。
“世間已無仙庭。
“遣還符雖無原初遣還之效,但仍有逃難之用。
“這世間殘存的遣還符又少了一張...
“恐怕至柔仙尊,也不會知道她的愛徒被傳到哪裏去。
“真是一顆爲師慈心啊,不忍見愛徒受兵解之苦。”
文士恨恨說道。
“哦,這麼好使?”力士倒是一臉淡定。
“當然!這符篆來自仙庭還在的世代,如今無法再煉製,用一張就少一張!
“不過...”
文士陷入了思考。
“這符篆,並非一點代價都沒有,會抽乾肉身的法力。”
力士就是喜歡瞧他臉上的自作聰明,又唐突打臉的氣急敗壞模樣。這能讓他每天樂得多幹三大碗飯。
裝傻亦是一種樂趣。
他捧哏道。
“怎麼還會抽乾法力?”
“蠢材!”
文士怒罵他。
“遣返符多用於違犯條例盟約的天仙。
“實際是一種罪罰。
“天仙要是身懷全盛法力,迴歸仙庭,那是好鉗制的嗎?”
“不過...”
文士臉上閃過晦暗。
“要一時淪爲凡人的霜心仙尊,可別辜負了師傅的一片良苦用心。”
他暗自獰笑道。
“身爲貌美如花的女天仙。別讓肉身損耗在某條飢腸轆轆的野狗。
“或者...某個癡傻迷色的凡人手上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