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止夜想說些什麼,卻感受到了雲安的抗議。
雲安有些無力地想要推開墨止夜的懷抱,這一舉動,莫名地激起了墨止夜的怒意。
“謝謝你把我抱出來,我現在的狀態,好像沒法讓你進補了。”雲安有氣無力地說着,頓了頓又補充了句:“現在,能讓我先睡一會兒嗎?”
她不急着解釋,而是開始推開他了麼?
這一現象讓墨止夜惱怒不已,她這個樣子,就像是在一切謊言被揭穿後,她完全不加掩飾地厭惡自己!
“雲安,你到底把本尊當成了什麼!”
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以後,墨止夜忽然發覺了不對,垂眸,懷裏的人就這麼睡了過去。
墨止夜:“……”
一聲長嘆,墨止夜認命地讓雲安躺好,再給她蓋上被子。爲人時也算是通曉些藥理,雲安的症狀他很清楚。
自己毫無節制地索取對她的傷害有多大,他一直都清楚,也一直不捨得傷害她,只是昨晚,他實在剋制不住自己。
可最後,心疼自責的,還是他自己……
在她面前,他從來就沒有勝算。
不敢靠得太近讓她病情加劇,墨止夜躲出了房間,也讓自己冷靜一下。
空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,一道裂縫緩緩被撕扯開來,逐漸擴大。
冥王邁着大步自裂縫中走出,定定地看着墨止夜,少有的嚴肅。
墨止夜懶得理會他,自顧坐在一旁發呆。
“看來進展不錯,已經凝聚成實體了?”
墨止夜不言,亦不看他。
冥王也不惱,只是平靜地問了句:“還是動不了手麼?”
周遭溫度兀地下降,墨止夜一記眼刀剜了過來,死死地盯着冥王,開口,嗓音竟沙啞得不像話:“你想做什麼?”
“既然動不了手,我就幫你一把好了!她的魂魄和養魂石,我會和在一起幫你煉製成丹藥,一勞永逸!從此這六界內外,再無人可動你半分,如何?”
“轟!”
熊熊青焰肆無忌憚地燃燒開來,墨止夜的眸光比寒水地獄還要冰冷刺骨:“我不介意冥界之王換個人來做!”
冥王眸色一沉,少有的動了怒。
濃濃重重的黑霧將其籠罩,再開口,聲音卻如同野獸的咆哮:“殺了個鬼王就真以爲自己天下無敵了麼?”
“你可以試試!”
氣氛立時變得緊繃,兩人皆是虎視眈眈地瞪視着對方,蓄勢待發,仿若下一刻,兩人便會戰個天昏地暗!
“墨止夜,那女人究竟哪裏值得你這麼護着?不怕再死一次麼?”
冥王說這話時,是真的氣極了,他聽到了誅心口中的前因後果之後,再無法冷靜下來,一想到相識千年的摯友竟被一個女人耍得團團轉,如今竟還在不捨,這心就無法平靜下來。
他突然就明白了小誅心爲什麼如此憎恨那女人,他比誅心認識墨止夜的時間要短,卻依舊接受不了當年那慘痛的真相。
“本尊的事,用不着冥王費心!”墨止夜毫不顧情面,冷聲又問道:“什麼時候起,冥界可以插手鬼界的事了?”
冥王氣得跳腳,忍不住破口大罵道:“你這個重色輕友的老混蛋!真是活該你死在她手裏!”
話落,冥王收了黑霧,坐到一旁無比鬱悶地盯着臥室的房門看。
那女人就在那裏!
可那防賊一樣瞪着自己的目光正是來自於墨止夜的,他不想跟他動手,不想就這麼壞了兩人多年的交情!
墨止夜見冥王終於冷靜下來,也是鬆了一口氣,神色複雜地看向房門,沉聲道了句:“我不會像上一世那樣蠢了。”
冥王聽了,沒好氣兒地冷哼:“你現在的做法不是蠢是什麼?”
墨止夜又沉默了下來,冥王見了,恨鐵不成鋼地看着他又問:“你說說,你現在做的這些,像是在復仇嗎?”
這句問話讓墨止夜眸光一滯,他一直逃避的問題,就這麼被毫無顧忌地提到了眼前。
冥王再補一句:“只怕你保護得也太好了吧?”
保護得……很好麼?
自己的確在她遇到危險時救下她幾次,可是,這算是保護嗎?
像是聽到了墨止夜的心聲,冥王氣得臉都要綠了。
“她的藥效只有在二十歲開始才能發揮出來,只要二十歲生日當天她死了,藥效會發揮到最大,吸收她當時的魂魄,你絕對比現在更強大吧?偏偏你讓她活了下來,這不算保護嗎?”
一直不願面對的事,冥王都說了出來,墨止夜不得不正視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錯誤選擇。
從他救下她的那一刻,他就已經輸了嗎?
冥王已經不理會墨止夜的眸光了,擲地有聲的一句句話語,幾乎就是在發泄自己不滿的情緒。
“好,我就當你是不想給她個痛快,你想慢慢耗,那你汲取養魂石啊!那養魂石被你自己封印了,生怕被別的鬼魂發現一樣!這不是保護嗎?
別的不談,單是這一次,明明她都背叛過你了,爲什麼還會這麼生氣?你對她的在意,遠比你自己想象的還要深吧?
結果呢?兩個人再次聯手了,要殺你!你一屆鬼尊,就這麼沒出息,爲了個女人,性命什麼的就那麼無關緊要是吧?”
……
發泄完了,冥王心裏好過了不少,反觀墨止夜,可就沒那麼輕鬆了。
滿腦子,都是她……
前世的她,如今的她,開心的她,難過的她……
可神奇的是,無論是什麼樣的她,都讓他恨不起來……
他大概是瘋了吧,即使隔了這麼久,發生了那麼多事,那份愛,卻從不曾改變過。
即使她不愛他……
“做不到……”
墨止夜突然說了這麼句,讓冥王有些發懵:“什,什麼??”
“看着她死,看着她受傷……做不到!”
墨止夜的語氣,低沉又堅定。
冥王:“……”這貨沒救了!
“雖然不知道連震用了什麼術法回來的,但本尊會解決了他!沒有他,雲安現在只是一介凡人,她對本尊,構不成威脅!”
冥王:“……”他現在不想殺人了,他想把眼前這隻沒出息的鬼解決了!
墨止夜深沉地補了句:“就算是背叛,她也依舊是本尊的女人!該如何處置,也全是本尊說了算!”
冥王已經不知道該怎麼生氣了,只覺得再跟他待下去,自己會被心中的怒火燒死!
“我再管你,我就跟你姓!”冥王大人憤怒地低吼一句,一閃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墨止夜深深地望了眼臥房的門,眼中盡是糾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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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覺醒來,雲安覺得自己的身體狀況好了不少,除了下身還是有些痠軟。
墨止夜不在,彷彿浴室裏的一切都是一場夢境,可身上被套上的睡衣,明明證明他來過!
顧不得身上的不適,雲安光着腳便跑出了房門。
不在!到處都沒有他的氣息……
廚房裏飄出一陣香甜可口的氣息,勾得人肚子裏的饞蟲紛紛復甦。
雲安不由緩步邁進了廚房,一鍋橙黃的南瓜粥映入眼簾,還是熱的!
他明明就在這裏待過,還爲她煮了粥!爲什麼,卻不肯出現在她面前?
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粥,雲安蹲坐在廚房柔軟的腳墊上,賭氣地往嘴裏塞了兩大勺黏黏稠稠的粥。
不喫白不喫!
可是啊!明明那般的香甜美味,她卻爲什麼難過得想哭呢?
狠狠地擦去眼角的淚,她纔不要哭!
明明這麼貼心的一件事,可雲安怎麼覺得,他只是不想讓自己死得那麼快,好在自己身上汲取更多的養分?
怎麼都喫不下去了,一口粥噎在嘴裏,如鯁在喉。
眼淚流進嘴裏,粥也變了味道……
他明明那麼緊張地呼喚着自己,難道都是夢嗎?
輕輕把粥碗放在一旁,雲安抱緊了膝蓋,把臉埋了進去。
“既然不準我愛,那就不要對我好啊……”
清冷的夜裏,斷斷續續的抽咽聲顯得那般明顯,可惜,沒人來安慰。
許是發燒的緣故,明明白天睡了一整天,可到了夜裏雲安依舊困得不行。
熬了碗濃濃的薑湯,捏着鼻子逼着自己喝下去,雲安火速躺回了被窩,把自己捂了個嚴嚴實實,不多時,睏意席捲而來,雲安再次睡了過去。
墨止夜並沒有走遠,只是守在雲安的樓下,望着雲安的窗口發呆。
燈亮了,又滅了,她睡下了吧?那粥她有沒有喝?合不合口味?
……
墨止夜自己都嫌棄自己現在的樣子,可是腦子就是不受控制的會想到她,想着她帶來的美好,可以逃避着她帶來的傷害。
就一直這樣下去吧!
那窗口裏的燈光滅了有很久了吧?
墨止夜這樣想着,下一刻,已經出現在雲安的臥室中。
掖得嚴嚴實實的被子底下,只露出一顆小小的腦袋,墨色的髮絲被汗水浸溼,絲絲縷縷的散落在枕頭上,有幾縷黏在她紅潤的臉頰上,美得驚心動魄。
空氣中還殘留着一絲姜味,雲安的額頭上也還掛着細密的汗珠。
陰氣已經被她自身消磨得差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