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已經落山,風颳得人臉生疼。
陸懷英感覺懷裏的孟昭昭小臉小手凍得冰冷,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,大概是連“媽媽”也不認識她來,所以想哭。
“你在哭嗎?”他低頭看了一眼,果然見她眼眶裏含着淚。
但她嘴硬說:“沒哭。”又偷偷用手背自己擦了擦眼淚說:“哭沒有用,我要完成任務救你和媽媽,我不哭。”
風太冷了,陸懷英先把她抱進了自己的轎車上,開熱風讓她暖和一點,不熟練地替她擦鼻涕和眼淚,“你說的任務是什麼?”
孟昭昭被他擦的鼻子通紅,立刻認真說:“任務就是爸爸你要馬上搶走你弟弟的老婆,你要和媽媽結婚,不能像書裏寫的那樣做小三,勾引媽媽出軌,不然你以後會被趕出陸家,還會黑化變成大反派。”
“我會做小三勾引孟露?”陸懷英想象不出來他會做這種事。
“系統這樣說的。”孟昭昭不清楚勾引和小三的意思,大概理解成做壞事的意思。
“那個系統還跟你說了什麼?”陸懷英問。
孟昭昭聽見自己腦子裏那個系統警惕地叫起來??
“寶寶,咱們有規定不能劇透,不能什麼都跟反派……你爸爸說。”
孟昭昭眨眨眼,她不懂什麼是劇透,就把她經歷過的那些事一股腦全告訴了現在的爸爸。
陸懷英耐心地聽着她東一句西一句,慢慢拼湊出了大概狀況??
按照孟昭昭說的,他是一本書裏的大反派,文良是那本書裏的男主,孟露只是男主的女配前妻。
原文裏,他在文良跟孟露結婚沒半年就橫刀奪愛,插足了他們的婚姻,偷偷勾引孟露,不知道是用了什麼手段讓孟露懷上了他的女兒,也就是孟昭昭。
又在孟露快分娩時強取豪奪地帶走了她,去了上海,在上海生下了孟昭昭,孟露爲了女兒才留下來跟他一起生活。
但因爲孟露和文良一直沒有離婚,所以他一直以小三的身份,名不正言不順地和孟露同居過日子。
這一過就是三年多,孟昭昭快四歲的時候文良找過來,趁着他不在家要帶走孟露和孟昭昭,昭昭害怕躲到了天臺上,失足摔下樓摔死了。
而文良卻說這一切都是孟露出軌的報應,孟露受不了刺激跟着跳樓自殺。
原文裏的他在埋葬了妻女後,回到陸家親手殺了文良……
多麼離奇又狗血的故事,他居然能愛孟露愛到地步?做小三,強取豪奪,爲愛殉情……
他有這麼變態嗎?
“所以系統讓我回來幫你早點搶走媽媽,阻止你以後做小三。”孟昭昭擔心的問他:“爸爸,你能搶走媽媽嗎?”
陸懷英看着她,很難跟她說清楚,這不是搶不搶的問題,是他根本不喜歡那位孟露小姐。
“要是我不做小三,插足他們的婚姻,你說的那些悲劇也就不會發生了。”陸懷英好奇的問:“那你的任務也算完成了,不是嗎?”
孟昭昭被熱風吹得想睡覺,抬手揉了揉眼睛困困的說:“爸爸不和媽媽在一起,那不就沒有孟昭昭了嗎?”
陸懷英愣了一下,是啊,如果他沒有和孟露在一起就沒有眼前這個小豆丁女兒了。
但轉念他又有些驚訝的發現,他不但已經接受了這個小豆丁就是他未來的女兒,甚至在相信她說的這些“故事”。
孟昭昭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,緊緊抓住他的衣袖問:“爸爸不想要我了嗎?”
聽起來委屈又很困惑。
陸懷英不知道怎麼回答。
“是因爲我總生病嗎?還是因爲我沒有聽話?”她可憐的保證:“我以後聽話……”
陸懷英望着她紅腫的眼,心像是被狠狠敲了一下,他想起十四歲被陸家父母帶去抽血做血緣化驗,他也這樣抱着媽媽的手臂問她:是不是因爲他不聽話、和別人不一樣所以不想要他了?
“沒有不想要。”陸懷英撥開她額前亂糟糟的捲髮:“是不是困了?”
孟昭昭先點點頭,又搖搖頭:“我不睡覺。”
“爲什麼?”陸懷英問。
“我怕自己睡着就死掉了。”孟昭昭努力地睜着眼睛說:“我要完成任務,救爸爸和媽媽……才能睡覺……”
但說着說着就困得小雞啄米似的腦袋挨在陸懷英的手臂上睡着了。
小小的人,睡着了也發出小小的鼾聲。
陸懷英很難想象,這麼小一個孩子如果真經歷了墜樓死亡、母親自殺、什麼鬼的穿越……她是鼓了多大的勇氣,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,找到他。
他也很難想象,這個世界上居然會有人爲了他這麼做。
真神奇,他在陸家父母認回親兒子這天,多了一個女兒。
陸懷英小心翼翼地把座椅放平,讓她躺下睡,手臂被她死死抱着,他也就側着身由她抱着。
車外的天色越來越黑,車內只有熱風聲和她小小的鼾聲。
陸懷英第一次體會到被人緊緊抓着的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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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經是半夜了,陸懷英纔回來。
陸安邦夫婦還以爲他在外面出什麼事了,正要出門去找他,沒想到看見他抱着一個熟睡的孩子進來,孩子身上還裹着他的大衣。
他先開口說,孟露家他已經打過招呼了。
這孩子是剛纔走丟的小孩,他帶着在村子裏問了一遍,沒有人家裏認識這個孩子,這孩子說他家是燕京的,所以他打算先把孩子帶回燕京,去派出所報警,替她找父母。
陸安邦夫婦小心翼翼地檢查了那孩子的衣服、書包之類的東西,看着確實不像村裏的小孩,說不定是被拐來的,也就點了頭,先帶回燕京報警再說。
天雖然黑了,但是陸安邦夫婦不想再在石河村待一晚,乾脆連夜開車趕路回燕京。
從石河村開車回燕京要兩三天的時間,陸懷英全程開車就把孩子交給了後排坐着的安怡。
誰知道才上過道沒多久,熟睡的孟昭昭就吐了,邊吐邊哭,人卻沒有醒。
“這孩子怎麼就吐了?別是病了?”安怡被吐了一身酸臭,抱着哭泣不止的孩子很頭大:“這前不着村,後不着店的可怎麼辦?”
孟昭昭的哭聲聽得陸懷英心焦,剛纔還好好的,怎麼這會哭成這樣?
“我找個地方停會車。”陸懷英想停車去看看孟昭昭怎麼了。
“國道停車不安全。”陸安邦說:“再往前開一開吧,開到陝安停一下休息。”又讓後座的安怡哄一鬨孩子。
可安怡怎麼也哄不好。
後排擠坐在一側的孟露說:“伯母我來吧,您先擦擦身上的東西。”
她伸手將哭鬧的孟昭昭接了過來,摸了摸她的臉和肚子,又問陸懷英:“我看她吐出來的都是一些沒消化的包子,是她晚上剛喫的嗎?”
陸懷英點了點頭,從車鏡裏看孟露:“她找到我時說餓了,我就給她喫了中午剩的包子,喫了半個。”又補充:“包子是冷的。”
“那應該是積食了。”孟露把孟昭昭的上半身立起來,趴在自己肩上輕輕拍她的背:“大冷天小孩子不能喫太冷太油膩的東西,消化不了就會積食,吐出來就好了。”
孟昭昭果然又吐了一些,孟露也不怕髒,拿紙巾接住她吐出來的東西包裹着丟進塑料袋子裏,又把她抱在懷裏,替她揉着肚子,竟然真的慢慢不哭了,小小的臉挨在孟露懷裏,一抽一抽地睡着了。
“沒想到孟露這麼會照顧孩子。”安怡擦乾淨衣服說。
“孟露的弟弟和妹妹都是他帶大的。”文良誇孟露說:“她十六歲的時候就在鎮上替人帶孩子掙錢了。”
孟露用膝蓋撞了他一下,她討厭被人提起這些窮苦的往事,顯得她天生就是幹活的勞苦命似的。
她用紅指甲理了理碎髮說:“也不是爲了掙錢,是我從小就喜歡小孩子。”
安怡看到她和文良那些小動作了,笑了笑說:“靠自己的雙手掙錢挺好的,勞動最光榮。”
她覺得孟露這個女孩子漂亮是漂亮,但不莊重。
又開了幾個小時,陸懷英在陝安的一家小旅館前停了車。
陸安邦夫婦和文良一塊兒去喫東西休息,他到車後排去清理那些嘔吐物,清理完伸手去接孟昭昭,“給我吧,你也下去喫點東西,洗一洗。”
孟露裹緊孟昭昭身上的大衣說:“小孩睡着的時候不能吹風,會着涼,大哥先進來。”
陸懷英馬上坐到了後排,將車門全關了上。
孟露這才側身把懷裏熟睡的孟昭昭遞給他。
陸懷英沒帶過孩子,笨手笨腳的接孩子,不小心抓住了孟露的手,她的手指熱得很,跟他涼冰冰的手指攪在一起,兩個人都愣了一下,不約而同看對方。
車裏很昏暗,但陸懷英能看到孟露熱紅的臉頰,也聞到一股她身上劣質的香味,應該是很便宜的香水,被她的體溫蒸騰得又甜又膩人。
她掙了掙被陸懷英緊攥着手,尷尬地叫了一聲:“大哥,我的手……”
陸懷英鬆開手,“抱歉,我以爲是孩子的手。”
孟露覺得氣氛尷尬,將孩子塞進他懷裏,匆匆忙忙下車。
陸懷英坐在車裏看着她裹緊皮夾克走進亮着燈的小旅館,夜風把她的頭髮吹散開,她用紅指甲撥了撥捲髮,在黃色的燈光下像在港片裏的女明星。
文良喫她那套,不過是見?色起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