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歷史...大唐不歸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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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7章 玉足,好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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甲葉點了一整日。

千斤的甲,聽起來不多,可若是化作甲葉,一個個地清點,那便是海量。能一日做完,已是匠人們的極限。

待到清點完,交付給吐谷渾人,便是第二日的清晨。

劉恭去親自送走了他們...

劉恭將皮筒往馬鞍後一掛,翻身下馬,靴底踩進鬆軟的沙礫裏,發出細微的咯吱聲。他沒再看那支退縮的龜茲騎隊,目光已越過他們揚起的塵煙,釘在北面戈壁盡頭——那裏,地平線正被一種沉滯的灰黃緩緩吞沒,不是雲,是數萬牲口踏起的浮塵,裹着熱風,在烈日下蒸騰、翻滾,如一條蟄伏的巨蟒,正緩緩昂首。

“傳令。”劉恭聲音不高,卻像刀刃刮過鐵甲,“各部就地掘壕,深三尺,寬四尺,取沙壘牆,夯土爲基。每五十步設一箭垛,垛後埋鹿角兩列,尖朝外。弓手輪值,晝夜不歇,弩手持臂張弩守於中段,凡見敵影逾百,即發鳴鏑示警。”

王崇忠立刻應諾,轉身便走,卻被劉恭伸手按住肩頭。劉恭盯着他眼睛,一字一頓:“告訴各隊頭,今日掘壕,不許用火烤沙,不許以水浸土——沙州地燥,水一潑,沙即散,夯不實。要幹挖,幹壘,幹夯。誰若偷懶,明日便讓他跪在日頭底下,親手把整段壕溝再刨一遍。”

王崇忠喉結動了動,沒說話,只重重頷首,轉身疾步而去。

劉恭這才抬腳,沿着河岸緩步而行。腳下是宕泉河沖積出的細沙,踩上去微陷,鞋幫很快沾滿灰白粉末。他走得很慢,右手無意識地捻着腰間革帶上的銅釦,指腹摩挲着上面早已磨得溫潤的饕餮紋。風從祁連山口灌下來,帶着雪水初融的凜冽,吹得他袍角獵獵作響,也吹得他額角汗珠迅速蒸發,只留下鹽霜般的白痕。

石遮斤追了上來,手裏拎着一隻皮囊,遞到劉恭手邊:“刺史,飲些酸漿吧。醫士說,曬得久了,血氣易燥,須得時時潤喉。”

劉恭接過,仰頭灌了一口。漿水微澀,帶着野梅子的酸勁,順着喉嚨滑下去,激得人一個機靈。他抹了抹嘴,忽問:“石監牧,你說,僕固俊若真要打,第一陣,會派誰來?”

石遮斤沒立刻答。他彎腰,拾起一枚被河水磨得圓潤的鵝卵石,在掌心掂了掂,又拋起,再接住。“不是貓人。”他聲音低沉,“龜茲回鶻,十有七八是貓人。尾巴短,耳尖立,爪子收得不全,跑得快,跳得高,可耐不得久戰。他們怕熱,怕悶,更怕圍。方纔那百騎,不是試探虛實,也是在試咱們的脾氣——看咱們敢不敢追,敢不敢亂,敢不敢離了這水邊一步。”

劉恭點頭,將空皮囊還給石遮斤,目光卻已投向南岸。那裏,幾株老胡楊斜倚着河岸,虯枝盤曲,樹皮皸裂如鐵。樹蔭下,幾個新徵的沙州民夫正蹲着,用木鏟清理昨夜被風沙掩埋的簡易箭垛。其中一人抬頭擦汗,露出脖頸上一道青紫色的舊疤,蜿蜒如蛇,一直沒入衣領深處。

劉恭腳步頓住。

他認得那疤。

三年前,瓜州城破,吐谷渾殘部潰逃至沙州,裹挾流民搶糧,正是這支流寇,在敦煌坊市縱火,燒了三座糧倉。當時劉恭尚是沙州別駕,親率五百兵截擊於鳴沙山口。那一戰,斬首三百餘,生擒七十二,其中有個叫阿木爾的吐谷渾百夫長,身中五箭,猶持矛死鬥,最後被劉恭親手斬斷右臂,拖回軍中審訊。審訊時,那人脖頸上,便有這樣一道青紫蛇形疤,說是幼時被毒蠍所噬,愈後成痕。

劉恭沒過去,只遠遠看着那民夫。

那民夫似有所感,忽然抬頭,目光撞上劉恭視線,身子猛地一僵,手中木鏟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他慌忙去撿,手指卻抖得厲害,連鏟柄都握不穩。

劉恭收回目光,對石遮斤道:“去查。那樹下第三個人,叫什麼名字,哪裏人,何時應募,由誰保舉。”

石遮斤一怔,旋即明白,沉聲應道:“喏。”

話音未落,北面戈壁驟然爆開一片驚雷般的蹄聲!不是先前那種試探性的零星奔襲,而是整片大地都在震顫,彷彿地龍翻身,沙礫簌簌跳動,連宕泉河水面都漾開一圈圈急促的漣漪。

劉恭霍然轉身。

只見戈壁盡頭,塵煙如怒潮般轟然捲起,壓得低低的,幾乎貼着地面奔湧而來。煙塵之中,黑壓壓一片鐵甲,寒光刺目,竟非半人馬,而是清一色的重甲騎兵!人披雙層明光鎧,馬覆鱗甲,甲片在烈日下泛着冷硬的青灰色,宛如移動的鋼鐵山巒。馬首皆覆青銅面罩,鼻孔噴出灼熱白氣,四蹄踏地,隆隆如鼓,竟將戈壁的寂靜盡數碾碎!

“貓人退下了。”石遮斤聲音發緊,“這是……僕固俊的‘鐵鷂子’!”

劉恭瞳孔驟縮。

鐵鷂子——僕固俊自高昌起家時豢養的死士營,專由焉耆、龜茲兩地最悍勇的貓人精銳與少量歸附的粟特重騎混編而成。他們不善奔襲,不擅迂迴,唯精於正面衝陣,甲堅槍利,結陣如牆,曾於伊吾城下,以三千騎鑿穿吐蕃八千步卒方陣,屍堆如山,血流成渠。

“傳令!”劉恭聲如金鐵交擊,“弓手撤至第二道沙壘後!弩手退至胡楊林內,藏於樹後!槍陣前推三十步,持長槊,槊尖斜指三丈外!盾手分列兩翼,舉櫓盾,結魚鱗陣!”

號角嗚嗚響起,短促、淒厲,如狼嗥穿雲。

漢兵陣列瞬間如活物般收縮、變形。弓手們迅捷後撤,揹負長弓,奔向早已夯好的第二道矮壘;弩手則貓腰鑽入胡楊林,身影隱沒於虯枝濃蔭之間;而中軍槍陣,數百名壯漢齊喝一聲,肩扛丈八長槊,踏着整齊劃一的步點,向前推進。槊杆沉重,槊尖寒光凜冽,在烈日下劃出一片銀亮的死亡之網。兩翼盾手則轟然頓盾於地,櫓盾高逾人頂,密密匝匝,連成兩堵厚實壁壘,盾面鐵釘猙獰,映着日光,森然可怖。

鐵鷂子距河岸已不足千步。

前陣騎士開始俯身,將長矛緊夾於腋下,矛尾抵住馬鞍後橋,槍尖微微上揚,蓄勢待發。馬速未減,反而在最後一裏加速,鐵蹄翻飛,沙塵騰空,整支鐵流發出沉悶而令人窒息的咆哮,直撲河岸!

就在此時,胡楊林內,一聲銳嘯破空!

一支鳴鏑,拖着淒厲長音,射向天際!

“放!”

數十個隊頭的聲音在同一瞬炸開!

嗡——!

胡楊林內,弩機齊鳴!數百支三棱透甲錐,裹挾着撕裂空氣的尖嘯,暴雨般傾瀉而出!箭矢破空之聲,竟蓋過了萬馬奔騰的轟鳴!

鐵鷂子前陣頓時人仰馬翻!透甲錐專破重甲,箭頭入肉即炸,碎鐵四濺,馬匹悲鳴,騎士連人帶甲被釘於沙地,慘嚎聲尚未出口,已被後續鐵蹄踏成肉泥!前陣頓時出現數道猙獰缺口,隊形爲之一滯。

然而,鐵鷂子並未潰散。

“嗚——嗚——嗚——!”

蒼涼號角聲再度響起,節奏陡變,急促如鼓點!

鐵鷂子陣中,數十面牛皮大鼓擂動,聲震四野。前陣潰兵竟在鼓聲中強行勒馬,未死的騎士紛紛甩掉破損甲冑,抽出腰間環首刀,嘶吼着策馬繞開屍堆,從兩側缺口處,如兩股黑色洪流,斜斜切向漢軍兩翼盾陣!竟是要以血肉之軀,硬撼櫓盾壁壘!

“盾手!穩住!”

“槍陣!斜刺!三丈!”

命令聲此起彼伏。

盾陣轟然前壓,櫓盾如牆,盾手雙臂肌肉虯結,死死抵住盾背鐵環。槍陣則如毒蛇吐信,數百支長槊自盾隙間猛然刺出,寒光如林,精準戳向馬腹、馬頸、騎士腰肋!長槊刺入皮肉的悶響、骨骼斷裂的脆響、戰馬瀕死的長嘶,混雜着刀劍劈砍盾牌的鏗鏘巨響,在河岸上空瘋狂交織!

一時間,血霧瀰漫。

漢軍盾陣巋然不動,但盾面已染成暗紅,不斷有長槊折斷,有槍手被馬蹄踏翻,有盾手被刀劈開手臂,鮮血淋漓。鐵鷂子亦傷亡慘重,馬屍堆積如丘,殘肢斷臂散落沙礫,可那兩股黑色洪流,竟仍如瘋魔般一次次撞擊着盾牆,一次比一次兇狠,一次比一次決絕!

劉恭站在臺地最高處,手按刀柄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他看着那堵搖搖欲墜卻始終不倒的盾牆,看着那些在血泊中嘶吼着重新架起長槊的士卒,看着胡楊林內弩手們一張張被硝煙燻黑、卻眼神如鐵的臉。

忽然,他笑了。

不是勝券在握的笑,而是某種近乎殘酷的瞭然。

“石監牧,”他聲音平靜得可怕,“僕固俊……等不及了。”

石遮斤渾身一震,猛地抬頭,望向北面。

只見戈壁盡頭,那片翻湧不息的灰黃塵煙,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向着宕泉河的方向,加速滾動!不再是試探,不再是等待,而是傾巢而出!黑壓壓的步騎大軍,如決堤洪水,裹挾着毀滅一切的意志,朝着這片小小的河岸,洶湧而來!

僕固俊,終於亮出了全部獠牙。

可劉恭的目光,卻越過那毀天滅地的軍陣,投向更遠的北方——伊吾方向。

那裏,有一條隱祕的、幾乎被風沙掩埋的舊道,蜿蜒於祁連山北麓的荒漠之中。半月前,他親筆所書的八百裏加急,已由三名最精銳的斥候,分三路,日夜不休,奔向涼州、鄯州、甚至更遠的長安……信中只有一句話:“僕固俊已動,河西危殆,若沙州失,則關隴門戶洞開。乞速發援兵,或……賜死詔。”

死詔。

劉恭舌尖嚐到一絲鐵鏽味。他緩緩抬手,抹去嘴角滲出的一絲血線——方纔心神劇震,竟生生咬破了舌尖。

就在這時,一名渾身浴血的傳令兵,連滾帶爬衝上臺地,撲倒在劉恭腳邊,嘶聲力竭:“刺……刺史!羅城!陳光業將軍……遣人來報!”

劉恭垂眸,看着那人臉上縱橫的血污與沙土混合的泥漿。

“講。”

“羅城東門……昨夜子時……有火光!陳將軍已親率三百兵登牆……火勢不大……但……但……”傳令兵劇烈咳嗽起來,咳出一口帶着碎肉的血沫,“但……火是從城外……燒起來的!火裏……飄出……焦糊的……羊皮味道!”

劉恭瞳孔驟然收縮如針。

羊皮味。

高昌回鶻,素以羊皮鞣製軍帳、鞍韉、箭囊。尋常煙火,豈有如此濃烈的羊皮焦糊之氣?

他猛地抬頭,望向北面那片滾滾而來的死亡塵煙,又低頭,看向腳下宕泉河渾濁的流水。

水,是命脈。

火,是引信。

而羊皮味……是信號。

僕固俊根本沒打算強攻沙州。他真正的殺招,從來不在北面。

而在……羅城。

那個被劉恭親自督造、耗費一月心血、號稱“鐵甕”的羅城,那個陳光業正帶着五百兵,死死守在壕溝邊的羅城……

劉恭緩緩抬起手,指向北面那片翻湧的塵煙,聲音低沉,卻如驚雷炸響於每個人耳畔:

“傳我將令——全軍,棄守河岸!”

衆將譁然。

“棄守?刺史!這……”

“聽令!”劉恭厲喝,聲震曠野,“王崇忠,率本部兩千人,攜強弩,即刻回援羅城東門!石遮斤,率一千五百人,沿河岸南側包抄,截斷高昌軍與羅城之間的所有通路!其餘各部,隨我,就地結陣!”

他拔出腰間橫刀,刀鋒在烈日下爆出一點刺目的寒星,直指北方:

“僕固俊想玩火?好!那就陪他,燒個痛快!”

刀鋒所向,並非那支摧枯拉朽的鐵鷂子,而是羅城方向,那縷尚未散盡的、若有若無的青煙。

風,忽然變了。

不再是從祁連山口吹來,而是自東南方,帶着沙州綠洲特有的、溼潤的草木氣息,悄然拂過河岸,掠過戰士們汗津津的額頭,吹向那片翻騰不息的死亡塵煙。

劉恭迎風而立,橫刀斜指,身影在烈日下拉得極長,彷彿一柄即將飲血的古劍,深深插進河西大地的心臟。

沙州,還沒燒起來。

但火種,早已埋下。

只待東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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