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晨一下就捱了一拳。

現場帶頭鬧事社會人員的家屬都清楚：剛剛張海明和現在的李書記過來，那明擺着要收拾帶頭鬧事的幾人。

所以，其中有位家屬大喊，“我們要公平，憑什麼我的人傷得這麼重，卻還要處理我們！我的人帶幾個人去學校，就算先動手，但那些學生這麼多，就能一起打我的人嗎？你們這是官官相護，我要告你們。”

這邏輯十分清奇。

王晨捂着喫痛的肩膀心想：敢情你的人動手，別人就得站着捱打，要不然就是不對；哪怕動手反抗，也不能打你的人，什麼邏輯？什麼說法？

有學生家長立刻懟了一句，“你的人跑去學校課堂耍流氓，還毆打老師和學生，活該捱打！這些學生都是見義勇爲。”

“見你大爺，小逼崽子，有種轉學，要不然遲早弄死你們。”

“嘿，來啊！”

現場越來越亂。

肖江輝見狀，到底是老公安，一腳就把打王晨的那人踹飛出去了，“你們想幹嘛？法治社會？敢動手？敢當着李書記的面威脅別人？都抓起來。”

肖江輝氣場強大，現場這些人立刻被鎮住了。

幾個學生家長也上前幫忙，按住那幾個還想動手的家屬。

李書記眼神很冷地看了對方一眼。

這是王晨第一次感覺到李書記的這種眼神，就連他跟了李書記這麼久，都被嚇了一跳。

李書記什麼話也沒說，徑直離開。

就這一個表情，不用李書記說，下面的人會往死裏整這件事。

上車後，李書記這才關切地問，“沒事兒吧，小王。”

“還好還好。”

“你知道剛纔我爲什麼不讓區公安分局的局長現場執法，把打你的人抓起來嗎？”

王晨點點頭，“我知道，在公共場合，我們代表的就是省委省政府的形象，如果剛剛捱了一拳就報警？讓警察處理？那別人會覺得我們在用公權力打擊報復！反而會產生反感。”

李書記臉上有了笑容。

王晨繼續說，“現在互聯網時代，說心裏話，像您這麼講規矩的領導，某種意義上反而是弱勢羣體，您今天但凡說重一句話，就會被各種錯誤解讀。”

李書記點點頭，“是，你現在已經完全懂這些了，這就是我理解的政治，沒有多麼神祕、沒有多麼燒腦，其實就是幾個字——忍、躲、迎。”

李書記開始現場教學了，“身爲領導，本身就代表政府形象，老百姓中的政府形象應該是包容的，所以，如果遇到點事就開始想報復？這種人是走不遠的！所以，如果不能忍？那也是不行的。”

“至於躲，那就是在一些不法要求找上門、面對一些不法請求時、面對一些可能會讓自己深陷危險時，一定要及時躲，但躲也有躲的技巧，別讓人厭惡！要讓人理解你的躲是不得已而爲之！”

“再說說‘迎’，迎就是面對機會，要善於抓住，當然，不能不擇手段，任何領導都不喜歡那種不擇手段的人，盡力就行！”

李書記語重心長地說。

王晨點點頭，都記在心裏。

“這件事，不用我說，下面的人也會如實去辦理。”

說話間，車子開到了省委常委樓平臺。

王晨提前同張海明打了招呼。

所以張海明前後腳也到了。

爲什麼時間能掐這麼準呢？

正如之前所說，其實但凡是真正跟領導久了的都知道，領導祕書說“十五分鐘到”，基本上十分鐘左右就會到；領導祕書說半小時後到，基本上二十分鐘左右就會到。

而迎接人員，基本上祕書一說時間，就會提前十來分鐘在門口等着。

“李書記。”

王晨和李書記一看，張海明今天穿着很正式，身着“000001”的制服。

“小王，你怎麼了？”

王晨捂着手臂，剛想解釋，李書記先解釋了一番。

“我剛剛過去，身穿制服，他們倒不敢怎麼樣？”

“跟小年輕打遊戲的說的那樣，這就是有‘皮膚’的好處。”張建國突然來了一句。

大家被張建國的這一番話搞得哈哈大笑。

在辦公室，張海明說了自己的擔憂。

“李書記，我的意思肯定要嚴辦，任何情況下，去校園搞這種事，那都是從重的情節！但現在關鍵是雙方都受傷了，而且帶頭鬧事方傷得更重，我就擔心處理不好？容易形成兩極分化的輿論情況。”

“兩極分化？”李書記看了張海明一眼。

張海明嘆了口氣，繼續說，“現在社會上、網絡上說什麼的都有，就怕有人說我們向着學校。”

王晨明白張海明的意思。

李書記冷哼一聲，“你覺得有必要擔心這個問題嗎？”

李書記喝了口茶，“政法隊伍就是拿法律說事，拿事實說事，至於其他的？愛說什麼說什麼，如果怕得罪人？如果怕這怕那？當領導幹啥？”

聽到這話，張海明不好意思了，“行，那就嚴辦。”

下班回到家，看到李正在家躺着玩手機。

“小王，今天章昌科技大學那事處理得怎麼樣？”

“省廳介入了，這兩天就會發通稿。”

李正點點頭，然後放下手機，“你說說現在章昌市怎麼就留不住人呢？”

王晨笑笑，“多方面原因，營商環境、就業環境和條件、以及城市的人文關懷和城市吸引力，這不是一句兩句能說得清楚的。”

“那你覺得應該怎麼改進呢？”

王晨知道李正這是故意在引導自己說這些，所以索性也就說了點自己的想法，“之前章昌做得就很好啊，首先打造網紅城市、增強城市的核心吸引力，在打造網紅城市中，一定要提升城市的整體品味和各項素養；其次，就是還要大力推進落戶制度改革，可別小看這些，放寬戶籍制度對很多人來說，都是極具吸引力的！最後，根據現在的相關情況，不斷轉變政府的形象，要真正變成服務性政府，這個轉變需要時間，而且要應對在這之中的各種不確定因素…”

王晨說的這些，竟然和尹書記、葉省長說的一模一樣。

“現在不少幹部對合並周邊幾個縣區、縣級市的呼聲依舊很高，你怎麼看？”

王晨嘆了口氣，“其實我之前就發表過我的看法，我也說得很詳細！我覺着，作爲章昌，合併的目的不就是爲了稅收？爲了GDP好看？爲了整個章昌的數據排名好看？”

王晨緩了緩，接着說，“但是，城市的發展不是簡單的合併能解決的！要學的是，爲什麼周邊鄰市那幾個縣區、縣級市能夠發展壯大？人家走的是專業化產業路線，形成了非常強的競爭力！這幾年，這幾個地方的一二把手、政法隊伍負責人，經常被抓，但影響了他那邊的經濟嗎？城市發展只要走上了正確的道路，市場會自己調節，章昌市政府偶爾糾偏、宏觀微調下就行！”

王晨說得很直接。

李正坐直了身體。

“授人以漁、不如授人以漁！比如市區，既然要搞網紅城市，就好好搞，雖然稅收效果一般，但社會經濟運轉起來了啊，社會經濟發展了啊？至於現在章昌的發展路徑，沒錯，但經濟形勢已經發生改變，這是普遍性問題…”

李正還想說啥，有人敲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