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晨笑了，“李浩，我可啥也沒說啊。”
“放心，我不會和我爸說的，你做事有分寸。”
李省長得知那幾個遠房親戚離開後，鬆了一口氣。
徐玲玲正站在門口，彎着腰、滿臉笑容地朝爲民省長的專車打招呼，旁邊還站着一排的工作人員。
爲民省長很少來迎賓館這邊喫早餐，正省級家裏安排了服務人員，每一頓喫什麼？保健醫生根據他的身體狀況，會制定營養餐譜，這是條例明確規定的。
所以，爲民省長只要一來，整個迎賓館的工作人員幾乎都會全體出動。
這邊爲民省長的車剛走，李省長的車就開過去了。
“李省長，早上好。”徐玲玲馬上又變成一副笑臉樣。
對於李省長，徐玲玲一直是感激的。
“爲民省長今天怎麼有時間來這邊喫飯呢？”
“好像是家裏的服務人員請假回去了。”
“奧。”
簡單幾句，李省長就隨手拿了張報紙，邊走邊看了起來。
王晨則和朱朗在門口閒聊。
“老闆也不容易啊，我是第一次在老闆臉上看到了無奈！果然，家家有本難唸的經。”
“我們這些老闆身邊的工作人員，其實也能從這些事情中學到不少！”
朱朗點點頭。
這時，迎賓館又開來幾臺省領導的專車，車子一停下，祕書快速下車拉開車門，徐玲玲或其他工作人員馬上就滿面笑臉地迎進大堂了。
朱朗看着這一切，深呼吸了一口氣。
“那是省紀委書記馬廉貞的車。”朱朗提了一嘴。
可能對方也看到朱朗了，迅速把車開到旁邊，“朱班長，你好。”
“這是我老闆的祕書，王處。”
“王處，您好。”
“朱朗哥，這位是？”王晨故意問。
“這是省紀委馬書記的駕駛員。”
王晨和對方握了手。
對方又掏出一根菸，發給了王晨，並且幫忙點上。
“王處，朱班長，最近你們省廳不太平啊！”
王晨“哦”了一句。
“大家都知道你們指揮中心那事了！”
王晨卻並不意外，其實體制內這個圈子很小，全省一百多個省直單位，幾萬人，往往這個單位有點小事，不出幾天，其他單位估計全知道了。
上次甘寧自殺這件事，前一天晚上出的事，第二天晚上在外喫夜宵時，王晨就聽到旁邊那一桌貌似區裏的公職人員就在討論這事。
“我聽說，易書記要利用這件事，逼朱常務放權。”
聽到這話，王晨確實感興趣了。
“怎麼說？”
“朱常務一直有點問題，他在擔任章昌市市委書記時，就曾因把高鐵線路往他幾十公裏外的老家強行規劃，而被中紀委警告過。”
“到任常務後，他又把好幾個大型規劃往他老家整，現在，他老家那個村家家戶戶都經歷了好幾次拆遷，從小平房拆成了別墅！去年，還傳出他被中紀委處分了。”
王晨聽說過這些事，他和朱朗對視一眼，朱朗當起了嘴替，“那他怎麼還在常務這個位置上呢？”
對方笑了，猛吸了一口煙，帶着點菸霧繚繞，他神祕兮兮地說，“能到這個位置，誰沒點‘來頭’？但易書記很不喜歡他，這一次準備拿公安廳這事，讓他主動交權。”
王晨快速分析了一下，還真有可能。
畢竟這一次涉及到他兒子。
看了眼手錶，李省長差不多快喫完早餐了，就趕緊把車開到平臺上，王晨站在副駕駛旁邊，好在李省長出現時，能迅速打開車門。
九點半，李省長辦公室。
李正祕書長正在那念檢討。
王晨在一旁做記錄。
“你知道吧？昨晚我剛知道這事時，我其實想把你免了。”
李正嚇了個激靈。
“不過，小王一直幫你說好話。”李省長一邊說，一邊看着王晨。
王晨面無表情，這會有任何表情貌似都不合適。
“我一聽，好像有點道理，所以這件事就先這麼着吧！案子已經全部調查清楚了。”
“是省常務的朱公子做的假，他指示手底下的人拿了封裝金線的錢，卻供了普通銅線的貨，不僅如此，還查出他在省廳各種電子設備供應上，都存在以次充好的情況。”
李正坐得筆直，一邊聽，一邊點頭。
“案子所有卷宗，包括存底，都交給易書記了，所以，這個案子就不由我們管了。”
王晨心裏一琢磨：這和馬廉貞書記的駕駛員說的情況一致。
易書記可能想拿這事，讓朱常務“自覺”點。
但在此刻李正的耳朵裏，卻不是這個意思，李正此刻早就戰戰兢兢了。
“省長，這件事是我做錯了，我對不起組織，對不起您。”
“如果組織上要處理？如果易書記要處理？我都接受。”
李正聲音中還帶着顫抖和哽咽。
王晨見狀，本想走出辦公室，畢竟氣氛有點尷尬。
但李省長叫住了他，“小王，你就在辦公室坐着，今天李正祕書長在這檢討，也是他自己工作疏忽造成的，和你我沒關係。”
李正起身，說了好幾次“對不起組織”。
這麼大的領導，關起門來，卻也有這一面，這的確是王晨第一次經歷，他內心很震撼。
官大一級壓死人。
這是他的第一感覺。
“雖然你沒有收受賄賂，但因爲你政治原則不堅定，政治立場不明確，很讓易書記和我生氣，但我向易書記保了你！你自己好自爲之。”
李正祕書長回到辦公室後，立刻關上了門。
王晨看着一臉雲淡風輕的李省長，內心想了很多。
第二天，省公安廳對指揮中心的處理結果出來了。
因爲這件事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，所以沒有說清楚事情原因，也沒有大肆宣揚，只在內部公示了。
江南省公安廳指揮中心在履行黨委意志時站位不堅定、不明確，影響了廳黨委意志的推進，據省公安廳黨委研究決定：對指揮中心主任邱軍黨內嚴重警告處分一次，對…
並沒有再提及這背後的事，給易書記留了“發揮”的餘地。
邱主任見他只捱了個處分，高興得很，一直說要請王晨喫飯。
“我沒幫到你什麼，邱主任，你別太客氣。”
“你肯定幫我說了話，王處，這頓飯你必須賞光，我叫上指揮中心的班子成員一起陪你喝兩杯。”
王晨當然不能同意了！這要讓李省長知道？還以爲他在拉幫結派呢！
經過這件事，省廳所有的項目都必須報常務肖江輝簽字，他不簽字？任何人不得做決定，這其實已經就表達了對省廳之前政府採購項目的不信任，不滿。
李正祕書長沉寂幾天後，繼續按部就班地工作了。
而這件事雖然看似在輿論上平息了，但事件帶來的影響遠遠沒有過去。
幾天後，一件事的發生，瞬間又引爆了整個省行政中心大院的輿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