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老太爺的話雖沒有明說,但季大爺一下就聽出這是在說季二夫人,他還想着幫忙解釋:“二弟妹斷不會如此……”
“她和長璉畢竟沒有血緣關係。”季老太爺冷幽幽的一句話卻聽的季大爺背脊發涼。
一時語塞。
回想起近日季家發生的事,二房確實古怪。
“你三弟被打斷了脊骨,失了前途,終日躺在榻上鬱鬱寡歡。就盼着長璉能有出息,如今長璉死了,三房還有什麼指望?”季老太爺的腰又彎了,聲音沙啞:“你們恨我偏袒三房……”
“父親,沒有的事。”季大爺搖頭否認。
可季老太爺雙眸蒙上了一層冷意,迫使季大爺悻悻閉嘴,他嘴上說着不恨,心裏如何沒有怨?
分家後寧遠侯三個字就像是一塊大石頭落在了他心尖,出了門,友人看他的眼神都是惋惜。
他只能當做不知情。
回府後面對妻子失望眼神,季大爺又如何不惱?
季大爺沉默了。
“若查出長璉的死和季家人有關,又當如何?”季老太爺忽然攥住了季大爺的手腕,眉眼間盡是冷意:“他,不能白死。”
面對質問,季大爺張張嘴想要說什麼,卻是無聲的。
季二爺和季二夫人相濡以沫多年,夫妻感情深厚,他若動了季二夫人,季二爺第一個跟他拼命!
況且,還有季長浚。
“說話!”季老太爺低吼,額上青筋暴跳,渾濁的眼睛裏充滿了恨意。
季大爺緊繃着臉仍是說不出話。
二爺和三爺都是他的弟弟,今日的結局也並非他想看見的。
眼看着季老太爺和季大爺起了爭執,眼尖的小廝趕緊去稟報,不久後,季二爺來了。
站在廊下望着這一幕,他抬腳上前,喊了句:“父親,大哥,這是怎麼了?”
聽見季二爺的聲音,季老太爺的手驀然鬆開,他轉過頭惡狠狠地盯着季二爺,那眼神着實將季二爺嚇了一跳:“父,父親?”
季老太爺深吸口氣,揮揮手讓周圍的奴僕退下,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:“都跟我來!”
只見季老太爺手裏拄着柺杖,步伐不穩地朝着一處方向走,季大爺和季二爺對視一眼,二人抬腳跟上。
很快他們就發現,季老太爺這是要去祠堂。
祠堂內,數十位牌位供奉着,香火不斷。
“都跪下!”季老太爺呵。
季大爺和季二爺不曾猶豫,撲通跪下。
季老太爺的視線直勾勾地盯着季二爺:“我只問你長璉的死你可知情?”
冷不丁的被質問,季二爺眼皮一跳,搖搖頭。
“你以長浚的性命發誓,此事你並不知內情!”季老太爺拔高了聲音,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季二爺,似是要將對方給看穿。
季二爺愣了一下,眼底帶着一縷詫異,等看清季老太爺的神色後才確定對方不是在開玩笑。
“長璉的死,是不是你們算計的?”季老太爺又問,他情緒激動地將柺杖重重的戳在了地面上,發出咚咚的聲音。
在寂靜的祠堂內顯得格外沉悶,也聽的季二爺心裏一陣陣發涼,他雙眉緊鎖,深吸口氣:“我以自己的性命發誓,不知長璉之死的內情,若有一個字虛假,必活不過來年春日!”
字字清晰,在祠堂內迴盪。
季老太爺的怒火也因爲這一句話熄了大半,他愣了愣,往後退了幾步,回頭看看牌位。
“父親,這事兒二弟真的不知情,您不要被許老夫人給帶偏了,她絕非善類。”季大爺此時此刻殺了許老夫人的心都有了。
一句話惹得他們父子不和。
季老太爺搖頭:“長璉的死確實古怪,他跳河被救下來已經昏迷不醒,卻從榻上掉下來,硬生生憋死了,身邊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。”
季家接二連三地發生了一些事,導致季老太爺受打擊,根本想不到這些,如今冷靜下來又被人提醒,他猶如醍醐灌頂。
季二爺從幾人的隻言片語中推斷出大概,他痛心疾首道:“父親是懷疑我擺脫許家攀咬,殺了長璉?”
這話季老太爺並未反駁。
“父親,長璉是我看着長大的,這麼多年我對他……”
“二弟,別說了。”季大爺打斷,朝着他搖頭。
季二爺話說了一半憋屈的慌,但看了看季大爺後,抿了抿脣不吱聲了,可季老太爺卻並不打算結束這個話題,沉了聲:“你們兄弟二人當着列祖列宗的面發誓,若查出害長璉性命者,絕不姑息!”
季大爺蹙眉。
季二爺臉色微變。
“怎麼,不敢?”季老太爺冷嗤:“我爲了季家的未來殫精竭慮幾十年,盼着你們兄弟和睦,而非爲了一己之私,動了殺機,爲了不影響你們大房和二房,我寫了斷親書,可你們還是不饒他性命。”
季長璉的死已經觸及了季老太爺的底線。
他就是拼着一口氣也要將此人給找出來,還季長璉個公道!
季大爺和季二爺彼此看了一眼,情緒複雜。
“今日你們不給個交代,我就一頭撞死在祠堂前!”季老太爺一臉決絕,目光裏的狠意令人心驚。
“父親!”季大爺眉毛幾乎要擰到一處。
季二爺卻仰起頭:“父親的意思是,誰害死了長璉,只要抓住兇手就行?”
季老太爺點頭。
於是,季二爺舉起三根手指:“我願意當着列祖列宗的面發誓,一定要將殺了長璉的幕後真兇抓住,要她以命抵命,若做不到,便讓我不得好死!”
看見季二爺如此坦率,季老太爺又陷入了疑惑,自家的兒子什麼性子,他是最瞭解的。
老二不着調,卻聰慧,不會輕易許下承諾。
他又看向了季大爺。
季大爺心裏頭拿捏不準,遲遲沒有行動。
季二爺見狀打斷了季老太爺的沉思:“父親又何必再逼大哥,大哥是什麼性子您難道還不知道嗎?若真查出來了,必不會輕饒。”
這才讓季老太爺收回了神色,他佝僂着身子看向了牌位,一時情緒複雜,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末了,只能揮揮手,讓二人離開。
二人出了祠堂,季大爺皺着眉看向季二爺:“那種誓言怎能隨隨便便說出來?”
季二爺卻聳聳肩;“剛纔父親的架勢你也看見了,若不答應,必不會罷休,況且我問心無愧,怕什麼?”